《一曲凤求凰》丹阳郡主

2、归京

　　客栈里，李风言正享受地躺在浴桶中，一旁的屏风下堆着他那身乞丐装和一条长长的业已泛黄了的旧布条。此时，门响了两下，而后被轻轻地推开了。
　　“李大人，我是来送衣服的。”门口传来的是徐陵的声音。
　　“放桌上就行了。”
　　屏风后传来了一阵水声，隐隐地还夹杂着铃铛声。还未看清投在屏风上的剪影，屏风上的大布便已将其整个裹住。
　　“你出去吧。”
　　徐陵退到了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太子似乎很在意阁下。”
　　“恩，我知道。”
　　“所以阁下才出走的吗？”
　　“不是。若是陛下当年想成全太子殿下，早就封我为太子妃了，还至于用这些虚名的头衔来拴住我吗？”李风言的声音了渐渐地渗进了浅淡的哀伤，丝丝缕缕地缠绕心田。
　　徐陵震惊过度地望着那屏风上的影子，良久，才勉强挤出了几个字：“阁……阁下……”
　　“你现在明白我为何逃跑了吧。”
　　徐陵看着那映在屏风上瘦弱而寂寞的身影，什么都没再说，悄然地退出了房间。

　　是夜，李风言站在未点灯的客房窗边。月光如水，洒了他一身，冰冷地衬着他的孤寂，如若一点足即刻飞升的仙子。抬头，望向那轮银白弯月，李风言轻声长叹：“是命吗？”不久，又是一声轻叹，低下头，足尖一点，已落在了对街的屋顶上，再几个起伏，人便隐没在了无限夜色中。
　　太子倚窗眺望，背对着恭敬地站在桌边的徐陵，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六国之内，究竟谁人才能追上他的脚步？”
　　“李大人轻功超绝，想来在江湖上能跟上他的人也不过一手之数。”
　　太子回过头，看着装傻装得不着边际的徐陵，声似叹息：“回京吧。等他想回来了，自会现身的。”说着，他的目光再次移向了窗外的夜色。
　　“遵命，殿下。”

　　半月后，齐南重镇江陵。
　　不知是第几次了，反正被踢出店门之后，他也懒得去注意周围的指指点点或是冷眼旁观，站起身，拄着他那根长相奇怪的竹竿离开。当他走过一个路边小面摊时，那位年迈的摊主出声叫住了他。老摊主将他拉到一边，端来了一碗满满的阳春面，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忙碌摊上的生意。
　　乞丐望着那苍老的背影，安静地吃完了面条，趁着老摊主收桌的时候，乞丐将空碗和筷子放在了面锅旁，并背着老摊主放下了一锭白银。回望了老摊主一眼，确定他没有注意到这儿后，他又如一般乞丐似的离去。
　　这一切无巧不巧地全数落在了一位坐在对街酒楼二楼的一位小公子眼中。他看着那出手阔绰的乞丐，思索了一下，丢下了一些碎银，悄然跟上了那个怪异的乞丐。
　　三十步外的小巷，乞丐被两个地头蛇给拦住了去路。很显然，他们也得知了这一位怪癖的“有钱人”。
　　“不用再废话了！反正你交钱，我们自会负责你的安全，不会让人打扰你的。”
　　“怎么？刚才给那老家伙五两，就交不出我们的五两？”
　　乞丐摇了摇头。的确，他现在身上仅有唯一的一锭十两的银子，剩下的就是两张三百两的银票，而他也相信眼前的两个人不会找钱……
　　“看来，你是想让我们亲自动咯？”说完，那两人和一些原本站在小巷边毫无存在感的一些喽啰便意图给这个不识相的乞丐一点“小”教训。
　　可惜，他们找错了出手的对象，站在他们面前的乞丐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普通人。至少在他们变得与地面难舍难分之前，他们都还来不及意识到这个乞丐的强大，更不用说看清对方的招式而闪避了。
　　赤手空拳地解决了一群麻烦，乞丐捡起了他那根竹竿，走到那两个地头蛇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这次我没下重手，可是下一次，我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乞丐拄着竹竿离开，无奈地叹息：“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饱饭啊，还要为这些人渣浪费力气……唉……”
　　“师父。”突然，一个富家小少爷挡在了乞丐前面，跪下。
　　“你认错人了吧。”
　　“师父，我是真的很崇拜您。请您一定要手下我。”小少爷也不等乞丐回答，立即叩了三个响头，行足了拜师礼。
　　乞丐看了他一会儿，毫不理睬地直接绕过了这个怪异的小少爷，继续走自己的路。
　　“师父，等等我。”小少爷完全忽略掉了乞丐对他的视而不见，自顾自地爬起来，跟了上去。
　　“师父，我叫苏毓，是……（以上省略半个时辰的自述以及大约5000字的废话，其中包括近700句“师父”）师父啊……”
　　“我不想知道。”终于，在苏毓一路狂轰乱炸下，乞丐受不了地甩了他一句。这一路，他们这对奇怪的组合引来了很多人的侧目，而苏毓那师父长师父短的说话方式也十足挑战了乞丐的耐心。恬燥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这么恬燥的人绝对是空前绝后的。
　　“那……师父，我们究竟去哪儿？”
　　乞丐有些愤恨地转过身，但一看到苏毓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尤其是那双坚定的眼神，他没来由地泄了气。苏毓的这种执着，他曾经是见识过的，怕是任他打骂也不会放弃的。而且他还想在江陵呆一段日子，轻功自然是用不得的，不然给这个一心想跟他学武功的小少爷再撞上，那还不更加被烦死。“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师父。”
　　“师父啊……”
　　乞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敌不过苏毓的无敌磨功啊。“你就那么想学武功？”
　　苏毓用力地点头，双眼闪闪亮地望向了乞丐。但在这满脸欢喜期待之后，一种终于松了口气的感情一闪即逝。
　　“那……”乞丐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旁的茶楼门口，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你先在这等一下，我一会儿回来。”说完，乞丐也不等苏毓回答，一展轻功，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茶楼二楼的临街位上，乞丐自顾自地就坐在了一位俊秀贵公子的对面，全然不顾那位公子眼中巨大的惊异与不快。
　　“金将军远来江陵，不知有何贵干啊？”
　　金旭初警戒地打量着这个显然功夫不弱的乞丐，良久才想起了一个相似的身影：“听闻李大人失踪了，在下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劳金将军费心了。我不过是放了个大假，过过闲散日子罢了。倒不似将军，凡事都亲力亲为、鞠躬尽瘁啊。”
　　金旭初见“乞丐”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心中的警戒立即消除了大半，有些尴尬地微一作揖，道：“李大人似是误会在下了。”
　　“有吗？楚国北境镇守大将乔装走访我齐国南方重镇，这实在很难令我不有所遐想啊。”
　　金旭初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他最大的也是最令他敬重的对手，终于是叹了口气，说道：“看李大人依旧如此自信，想来在下是多虑了。”
　　李风言微笑着看着金旭初，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其实在齐王陛下派人找李大人的时候，各国都已收到情报。相信秦晋两国也都有派人寻找阁下，而且依在下推测，只要阁下三个月内不现身，当年的事件很可能会重演。”
　　“将军不愧为各国将领的楷模。深思熟虑，让人敬佩啊。”李风言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内心却是骇然万分，暗自庆幸及时碰上了提点自己的人，不然……
　　“阁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败军之将而已。若说楷模，阁下才应是当仁不让之选。”
　　对于金旭初的赞扬，李风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窗外，喃喃地说道：“连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都不敢争取的人，有怎及得上将军的那一身大将之风。”轻叹了口气，李风言似是想起了什么，收起了眼中的迷茫，站起身，向金旭初欠身告辞，道，“我还有些私事，就不打扰将军雅兴了。”
　　“李风言。”在李风言转身正欲离开之际，金旭初突然站起身，叫住了他。见李风言转头，询问地看着他，金旭初又犹豫了一下，才鼓足勇气似的说道：“虽然立场不同，但我一直视李兄为知己，也望李兄当我是朋友。若李兄有什么烦心事，在不涉及两国利害的问题上，我很愿意为李兄解忧。”
　　金旭初的话让李风言为之一惊，转身，正视着一脸诚意的金旭初，轻一作揖：“劳金兄费心了。这事本也无关于六国，只是……”李风言似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轻笑道，“金兄的话可千万让太子殿下听到啊，不然我就该被他烦死了。”
　　“李兄……”对于李风言突然的话题转移，金旭初只能轻蹙眉头。毕竟对李风言来讲自己始终还是一个敌国之将吧。
　　李风言的笑容慢慢温柔了起来，眉目间流露出几分妩媚之色：“金兄何不自信呢？在国事之外，我素将各国守将视为朋友，特别是当年五国之围时的对局之将，我可对各位很是佩服呢。只是我心忧之事纯为家事，无法诉于金兄罢了。”
　　听了李风言的解释，金旭初也明白是自己逾越了，歉意道：“多有冒昧，还望海涵。”
　　“金兄保重。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吧。”李风言一拱手，足尖轻点，转眼消失于茶楼之内。
　　金旭初无奈地坐下。虽然今次任务失败了，但至少能与当世名将之首的李风言平淡而交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吧。当他拿起茶杯，轻嗅茶香时，却看见了桌上不知李风言何时用茶水写下的一行字：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李兄……”金旭初伸手抹去了字迹，同时记下了文字末的怪异符号，“可惜啊……”
　　李风言虚空而下，落在了苏毓面前，对于未在他眼中看到任何惊讶而略有疑惑，但终究还只是问了一句：“你可愿替我保守秘密？”
　　虽然不明白师父所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小苏毓想了一下，还是满口答应了。
　　“那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一会儿来接你。”
　　“师父，我们要去哪儿？”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