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相遇（四） 如果张小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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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据悉，这是三番泳校发生的第二起恶性事件，据了解，受害者是一名姓杨的高三学生，目前正处于昏迷状态，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我们将持续关注案件的后续发展。”
手机上的光黯淡下去，易如淼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对面的梁康城警官两只眼像鹰一样盯着易如淼，头顶一盏暗淡的灯在他五官分明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你和这个男孩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同学。”
“同学，就这么简单？”梁警官点了根烟。
“就这么简单。”
“那你大半夜从宿舍跑去训练馆干嘛？”
“我东西落那了。”
“什么东西非得大半夜去拿？你他妈耍老子呢？”
梁警官一脚踹在易如淼的椅子上，空气中是呛人的烟味。
夏日里的警局，到处都是男人汗水的味道，昏暗的屋子里，易如淼大汗淋漓地坐在椅子上。
他把手机一把甩在桌子上，抬起手又看了看表，一看那表就价值不菲，梁警官三十出头，是警局里人尽皆知的钻石王老五，有钱长得又帅，身边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可就是到现在都没定个正形。
“小兔崽子，我没时间和你在这耗。”梁警官看了眼易如淼，眼前这个身高体长的体育生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此刻逼仄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吸引着这个成熟男人。“已经你要是早点交代，我可以帮你在检察官那求求情，你还小，犯了错，还来得及弥补。”
梁警官不自觉地抬起手，抚摸着易如淼的头，那是男生利落的发茬，扎在手心里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这位警官，你有点越界了吧？”低沉的嗓音从干涩的喉咙里传来，腿上隐隐作痛。
中央空调突然制动，一股冷气喷进闷热的房间里，梁康城收回手，他缓缓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他朝头顶的摄像头挥了挥手，大门打开，在即将走出审讯室之前，梁康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只有我能救你，你得想清楚。”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传来外面一阵接一阵的蟋蟀窸窣声。这明明是白日，却仿佛如同黑夜一样。
两个小警察带着易如淼回了牢房里，透过头顶一闪小小的天窗，能看见外面硕大的太阳。
因为还只是嫌疑人，而且有伤在身，所以易如淼的境况并不算多差，但如今受了伤，突然又锒铛入狱，这让他感到世界在几天之间轰塌。
如果说张小凡的死对他而言只是某个意外的发生，那如今的这一切反倒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场阴谋。
他回想着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警察怎么会在那个时间来，这分明是有人陷害自己——
从宿舍大门走出，到走进训练馆，易如淼走了十七分三十八秒，对时间异常敏感的他仿佛是一个行走的计时器，然而在这十七分三十八秒里又发生了什么呢？
那一晚，三番泳校电压似乎不太稳定，路灯一闪一闪地，易如淼觉得眼睛有点发涩，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应该是杨天赐那小子吧，他本能地想喊住前面的人，可黑影已经没了。
按理说训练馆到了晚上就闭馆了，像教学楼一样，但是训练馆后有个暗门其实是常年开着的，关大门只是怕有校外的人半夜进来游泳，可是今天，训练馆的大门似乎忘记被人关上了，原本那明晃晃的大锁今天没了。
易如淼没有多想，他照旧是走到了训练馆后，因为后门离更衣室更近。这一年的夏日格外炎热，全球气候变暖导致海平面上升，易如淼想起他看新闻时，上面写着到2050年，滨城将会完全沉没在海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易如淼仿佛就是一条海中游荡的鱼儿了，再也没有什么束缚，再也没有什么羁绊，他就要向那大海深处去了。
这么想着，易如淼笑了笑，却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脚底下的鞋印，那是沾着水的鞋印。
易如淼穿过小花坛，推开训练馆的暗门，眼前是一条悠长的走廊，漆黑一片的走廊里可以闻到泳池里水的气息，闷热的夏日里，源源不断的水蒸气被挥发掉，易如淼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光在刹那间充斥进整片走廊。
在走廊的尽头是游泳池，而从这条走廊向前走十几米再一右拐，就是更衣室，再往里，就是浴室了。易如淼走进更衣室，小声地叫了一声杨天赐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更衣室被一小方灯光照亮，耳边能听到水滴滴答的声响。由于浴室翻新，浴室门口原本放着的那个路障却倒在了地上，易如淼突然觉得背后一阵阴冷，他莫名觉得那封锁着的浴室里好像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走向浴室，地上是刚刚铺过的崭新的地砖，那蓝色的地砖上留着一路湿哒哒的水迹。而平日里的浴室大门都是开着的，但这天晚上，只有第三扇浴室大门是紧紧关着的。
易如淼隐隐感到那门后就是答案，他一把推开大门，却是浑身湿透的杨天赐倒在他的怀里。与此同时，泳池外响起了警车的声音。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要杀害杨天赐呢？易如淼望向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窗，没有一只鸟飞过，白云也不动。
在审问完易如淼之后，梁康城紧接着又对他的三个室友进行了审问，第一个被带进审讯室的是隋琮。
他显得有些局促，似乎是因为第一次来警察局，还没等梁康城开口，他就先摇起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天晚上我睡着了，之后发生的事我都不清楚。”
“那你睡觉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睡觉之前……我一般都睡得比较早，那天我一样把被子蒙在脸上，之后我听见赵博说关灯了，但是没人去关灯，我就起床把灯给关了。”
“那时是几点？”
“不到十点，因为平时都是等学校熄灯才有人去关灯。”
“为什么那天熄灯熄的那么早？”
“应该是白天易如淼和何济霆吵架了吧，所以气氛有点尴尬，大家都不说话。”隋琮始终低着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梁康城把一杯水放在了他面前。
“先喝口水。”
隋琮抬起眼偷偷瞄了眼梁康城，拿起纸杯一饮而尽。
“易如淼和何同学为什么吵架？”
“昨天中午，易如淼去训练馆，腿受伤了，他不能爬上床，我原本想把我的床给他睡的，结果他睡在何济霆的床上了。”
梁康城想起易如淼腿上缠着的厚厚的绷带，又问：“易如淼平时和同学关系怎么样？”
说到这个话题，隋琮结巴了两下：“他性格……就是可能比较有自己的主见吧，起码和我关系还行。”
“你的意思是，和其他同学关系不怎么样了？”
梁康城这一句回应让隋琮脸上滴下一滴冷汗，还没等隋琮想清楚自己回应，梁康城就先开口了。
“那杨天赐和同学平时关系怎么样？”
听到杨天赐的名字，隋琮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两只手紧紧地握着篮球背心的下摆。
“杨天赐……是我们学校的老大，大家都不敢惹他。”
“哦？”梁康城饶有兴趣地看着隋琮，“这么说，他也欺负过你？”
这先入为主的论断让隋琮一时半会无法从大脑中挑选出一句恰当的回复，可就在此时，梁康城却说了一句：
“就到这吧，你可以出去了。”
隋琮听到这句解救自己的话，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梁康城看着隋琮走出去的背影，脚后跟上贴着两个大大的创可贴。
第二个进来的是赵博，他朝着梁康城先是点了下头，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腿上。
“昨天晚上，你一直都在宿舍？”
“对。”
“为什么昨晚提前关了灯？”
赵博像是没听清梁康城问了什么问题而愣了一下，梁康城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哦……”赵博低下头笑了笑，“那天训练太累了，就想早点睡。”
“就因为这个？”
赵博又笑了笑：“不然呢？”
梁康城看了眼手上的资料，赵博是从外校考到三番泳校的，这样的学生，一般只是为了混张文凭。
“听说你们寝室关系不是很和谐？”
赵博歪着头笑了笑：“和易如淼那种人在一个宿舍，哪个宿舍关系都不会和谐吧。”
“哦？他做了什么让你们都这么讨厌他？”
“还不是他目中无人，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看到张小凡威胁他保送名额就直接把人杀了。”
梁康城注意到赵博在说“杀”字的时候，那张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有的，只是嘴角微微翘起的那一丝幸灾乐祸。
梁康城转而问下一个问题：“杨天赐在你们学校人缘怎么样？”
“挺好的啊，虽然因为他爸的关系，他平时在学校有点猖狂，但是待人处事都不错的。”
“待人处事？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事？”
赵博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终于还是耸了耸肩：“我从他那下黄片。”
第三个进来的是何济霆，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以一种极为懒散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指在哒哒地敲着桌面。
“老实点。”
梁康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露出一丝威慑的语气，但是那两只眼睛透出来的寒光却已经让何济霆感到空气中的凝重。
“昨晚你几点睡的？”
何济霆小声说了句“靠”，一边把头歪向一侧一边开口：“我说你们怎么总问些……”
还没等何济霆说完，梁康城已经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椅子，震耳欲聋的吼声回荡在屋子里：“我他妈问你几点睡的！”
青筋在梁康城的额头上如同要爆裂。
何济霆似乎被这吼声镇住了，他正了正身子：“一宿没睡。”
“为什么没睡？”
“易如淼那兔崽子睡得我的床，我认床，睡不着。”
“易如淼是几点出去的？”
“十点四十。”
“怎么这个时间你记得那么清楚？”
“我在床上玩手机正好看了眼时间不行吗？”何济霆虽然老实了一些，但是仍改不了那一身的流氓气质。
“知不知道易如淼去了哪？”
“不是训练馆吗？杨天赐那小子在训练馆被打晕的，警官，问问题能不能挑点有用的问啊？”
梁康城两只手抱住后脑勺，身子往椅背上一倚：“好啊，那我现在怀疑打晕杨天赐的人是你。”
何济霆一听到这话，脸上又露出了让人厌恶的神情：“警察也得讲证据吧，你凭什么怀疑我？”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天晚上你一直呆在了寝室？剩下两个人都睡得死死的，你怎么就能证明你没跟在易如淼身后一块出去？”
突然，何济霆双眼放光，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一样，整张脸憋得通红，而喉咙里却发出咯咯的笑声，他在极力掩饰着那笑声。
梁康城看着何济霆渐渐意识到了什么：“你笑什么？”
“我说阿sir啊，那天晚上可不止我没睡着啊，要说起来，还真就只有我自己老老实实一直在寝室呆着呢。”
“你说什么？”
“易如淼出去没多久，隋琮就跟着出去了，后来赵博也出去了，不过你别怀疑赵博那小子，他是白天吃了食堂里那家羊肉汤坏了肚子上厕所，早就告诉他那家东西不干净了，那拉的哟，半天都没从坑里爬出来。”
何济霆掩饰的笑声在身体里逐渐放大，直至在屋子里久久回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