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小肆伍

6、第六章

　　谢玥和程柏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见面了。程柏不想见她的时候，不管她怎么找都见不到人影。

　　谢玥发现自己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程柏，他把最真实的自己藏在了完美的面壳之下，一层一层地包裹，谢玥拼尽全力，也看不见一点真心。

　　谢玥下了公车，慢慢的往家里走，以往和程柏一起走的时候，哪怕不说话，也不觉得路长，现在却感觉这条路怎么走都走不完。谢玥有点委屈，自己什么都没说，程柏为什么要躲着？

　　走到小巷口，远处传来了李小康的喊声。

　　“小月亮！”

　　谢玥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奈何眼前的人没有一点眼力见，气喘吁吁的跑到她跟前。

　　“小月亮，你怎么走的这么快，不是说好了放学等我一起走吗？”

　　这两天谢玥都没有和程柏一起走，李小康好不容易抓到谢玥一个人的时机。

　　“我没有和你说好。”谢玥双手抓着书包的背带，语气不太好。

　　李小康摸了摸脑袋，愣是没有听出来她不高兴，“行行，没有说好。小月亮说什么都行。”

　　谢玥皱眉，“你别叫我小月亮。”

　　“为什么啊，里子巷的人都这么叫，凭什么我不能叫？我偏要叫。”

　　李小康在她旁边转，嘴里不停，“小月亮小月亮”

　　“……”

　　谢玥脑袋有点大。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李小康安静下来，和谢玥一起走着。

　　半晌，他停下来，拽住了谢玥衣服上的帽子。谢玥不得不停下脚步。

　　“小月亮，我明年要考高中了。”李小康收回手，面上飘过可疑的红晕。

　　“？”

　　“我成绩不好，顶多只能上四中。”

　　李小康将手揣进兜里，“我知道你成绩好，你考一中吧。”

　　谢玥气笑了，“我为什么一定要考一中？”

　　“一中离四中近啊，我们能相互照应。”

　　谢玥不想理他，转身离开。

　　李小康急了，抓住她的手臂往墙上推，谢玥的脑袋磕到了墙，疼得她眼冒金星。

　　谢玥真的有些生气了，捂着后脑勺，“李小康，你到底要干嘛？”

　　李小康像是被吓到了，想要收回手，想了想又把手撑到墙上，把谢玥围在两臂之间。

　　“我，等我上了高中，你不许喜欢别人。”

　　“……”

　　谢玥觉得李小康是疯了。她推开他，往家里走。

　　李小康抓住谢玥的胳膊，脸涨得通红，“我，我喜欢你，你不许喜欢别人。”

　　“李小康你放开我。”

　　李小康的力气大的惊人，谢玥怎么都挣不开，索性放弃挣扎了。

　　“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为了你考某一所学校。”

　　李小康愣了愣，像是没回过神，半晌，喃喃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就是想你离我近一点，我能多看看你，万一看着看着就看出感情了呢。”

　　谢玥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他。

　　“你别这样。”

　　李小康松开握着她胳膊的手，转而在她头上揉了揉，低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谢玥躲开他的视线。

　　“没有。”

　　“真的？”李小康的眼睛亮了亮，“那你试试看喜欢我好不好，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是我会打篮球，会滑板，唱歌也好听。你还喜欢什么，我可以去学。”

　　谢玥摇头，认真地说：“你不用学什么，不要为了我去勉强自己。”

　　她拍了拍李小康的肩膀，这个少年也长高了，谢玥堪堪到他的耳畔。

　　“高中那么大，你还会遇见很多很多人，到时候就不喜欢我啦。”

　　李小康看着眼前小小只的女生，忽然就泄了气。

　　以后他不知道，他看了那么多人，好看的不好看的，文静的活泼的，可是他只喜欢谢玥一个。

　　他朝谢玥张开肩膀，“抱一个呗，希望我能早点不喜欢你。”

　　谢玥愣了愣，面上泛起红晕，“不，不了吧。”

　　李小康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放开。

　　面红耳赤地说： “等我上了高中就把你忘了。”

　　谢玥的脸有些烫，“你，你现在就可以把我忘了。”

　　“现在不行，又不是说忘就能忘，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我惦记着呢。”

　　“……”

　　“你……”

　　“行了别说了，”李小康开口打断她，“我不能逼着你喜欢我，同样的，我喜欢你，你也不能逼我改变。”说完他就往家里跑，生怕从谢玥口中再听见伤人的话。

　　谢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身边没有参照物，谢黎独身一人带着她长大，她在里子巷看了很多人，他们谈孩子，谈工资，就是没有人谈怎么去喜欢。

　　怎么才算是真正喜欢一个人呢？

　　谢玥其实是想问这个。

　　半晌，谢玥转身回家，却看见了在巷尾站着的熟悉的身影。

　　太阳早就落山了，小巷没有路灯，光线是人家屋里溢出来的，勉强能视物。

　　程柏就站在黑漆漆的角落，天寒地冻里穿着薄薄的校服外套。谢玥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无端的觉得他很难过。

　　“程柏。”谢玥叫他。

　　程柏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看着谢玥一步一步靠近。

　　在两人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谢玥停下了，她皱着眉看他，没有开口，不太高兴的样子。

　　两人一时无言。

　　程柏看着脚边的石块，目光没有落到实处。

　　“谢玥。”半天，程柏开口。

　　程柏不怎么喊她的名字，他现在快结束变声期了，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少年的音色，像是电流滑过耳畔，谢玥的心颤了颤。

　　“你要是讨厌我，我就离远一点。”

　　程柏脸上带着紧张的情绪，下巴绷得很紧，像是在等待行刑。

　　谢玥错愕，原来这些天程柏躲着自己是害怕自己会讨厌他。

　　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人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不讨厌的。”谢玥看着眼前心思敏感的少年，心里酸酸胀胀的，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一大瓶柠檬水。

　　“不讨厌，吗？”

　　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他喜不自禁却又惶惶不安。

　　他深知自己暴戾又薄凉，自私刻进了骨子里，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害怕一不留神就让那个污浊不堪的程柏跑出来，像她那样明亮又干净的人，怎么会接受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昏黄的灯光打在女孩的侧颜，她宛若神祇，在程柏惶恐不安的眼神里，轻轻点头。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得到救赎。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一间间房子，灯光在谢玥脸上明明暗暗。

　　不知名的情愫在程柏心里疯狂地滋长，程柏捂住胸口，有些东西越来越满，快要将自己淹没。

　　“谢玥。”

　　“嗯？”谢玥抬头看他。

　　程柏抬手，揉了揉谢玥的脑袋，眼神温柔的像是盛了月光。

　　不管过了多久，谢玥都记得这个暗巷里的少年，从黑暗里走来，带着溺人的温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