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小肆伍

4、第四章

　　“玥玥，你快看外面，下雪了！”

　　黎敏夸张地怪叫，摇着谢玥的肩膀。

　　谢玥抬头往窗外看去，愣了一下，“真漂亮啊。”

　　雪下的不算大，天空灰蒙蒙的，雪粒在空中飞舞着，被风吹得打着旋，远处的屋顶上已经盖上了一层白色，斑驳地透出些黛色的瓦片。

　　课间，雪下的大了，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谢玥被黎敏拉到走廊上“赏雪”，也顾不上冷，两个女生伸手去接飘落的雪，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眼角眉梢都透着雀跃。

　　“小月亮，你看对面。”黎敏拿手肘碰了碰谢玥，

　　谢玥抬眼，看到了风雪中的少年。

　　程柏站在对面楼的走廊上，双手插着口袋，抬头望天。他站得笔直，和旁边冷得缩脖子的男生完全不一样。谢玥有时候觉得他对外界的敏感度很低，仿佛永远也感觉不到冷。

　　“他长得可真帅。”黎敏咂咂嘴，“太帅了。”

　　将视线放在程柏脸上，有些走神。

　　今年暑假程柏帮别人修车，整天日晒雨淋的，黑了不少，谢玥抿了抿嘴，仿佛又闻到那两个月里程柏身上挥之不去的汽油味。依旧是瘦，身量却高了不少，抽条儿似的往上长，穿的裤子隔一段时间就短一截儿，谢黎总要帮他补一段。

　　他穿的衣服总是很薄，谢玥以前怀疑他的感官要比别人迟钝，大家都冷到恨不得将棉被裹在身上时，他依旧能穿着薄薄的校服面不改色。邹婶不会给程柏买衣服，他穿的都是李小康剩下不要的，上了中学他长得太快，李小康的衣服也穿不下，就只能挨着冻。谢黎给他做过衣服，却从来没有看他穿过，谢玥不明白，总缠着问他为什么宁愿挨冻，他却闭口不谈。直到她看见原本应该属于程柏的衣服出现在了李小康身上。于是后来谢玥就给他带手套，暖手宝之类的，容易藏起来不被李小康家里人看见收走的小东西。

　　程柏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双眼皮不是很明显，眼尾微微上挑，专注地看着人的时候温柔又多情。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淡漠的，无波无澜，像是一潭死水，偶尔露出厌烦尖锐的神情。
　　好看的。

　　谢玥伸出两只食指，对着他紧抿的唇，虚虚往两旁划了划。

　　多笑笑就更好了。

　　程柏将视线收回，不经意的看见对面站着的谢玥，愣了愣。

　　谢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用嘴型喊他，“程柏！”

　　程柏嘴角上扬，染了笑意的双眼温柔的似一汪春水。

　　刹那间，时空仿佛停止了运转，漫天的大雪凝固在空中，寂静无声，天地间只他们是存在的。

　　“砰砰。”

　　谢玥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看见程柏的嘴巴轻轻地张合，她看见他喊她，

　　“小月亮。”

　　回到教室，谢玥的心跳还是有些紊乱，她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两口，试图平静下来。黎敏坐在她旁边，一脸八卦。

　　“你认识程柏啊？”

　　谢玥佯装淡定，“啊，认识的。”

　　“天哪，你们怎么认识的？关系怎么样？”

　　谢玥支支吾吾地回了几句，快要被她的热情逼疯，幸亏及时到来的上课铃拯救了她。

　　她不太想分享关于程柏的事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语文下课的时候李小康在谢玥教室门口，他靠在门边，自以为很帅气地喊她的名字。谢玥有点烦躁，心里的不耐像气泡，一点一点往上飘。

　　“小月亮，你出来一下。”流里流气的，谢玥想起《古惑仔》里面的小马仔。

　　黎敏兴奋地捅捅谢玥的手臂，“李小康又来找你啦！”

　　谢玥想装瞎，奈何他在门口实在太张狂，周围还有几个男生挤眉弄眼的起哄。她只能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跟前。

　　“有事吗？”

　　李小康的头发剃得很短，紧贴着头皮，像聪明的一休里面的小和尚。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难得的，脸上竟有些赧然的神色。

　　“那个，《两小无猜》这周六有排片，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他特意问了黎敏，知道谢玥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虽然他更想看速度与激情，并且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枯燥又无味的文艺片，但是为了自己伟大的爱情，他决定牺牲一下。

　　“不要。”谢玥拒绝，“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闹腾？”

　　李小康无措地搓了搓手掌，“你不是喜欢这部电影吗？你不高兴了啊？那我下次小点儿声。”

　　“我周六没空。”

　　“那，那行，那下次再说吧。”他有些落寞，转身朝她招招手，“我走了。”

　　“等一下，”谢玥喊住他，

　　李小康欣喜的回头，“怎么了？”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不要到我班里来找我了，同学会误会的。”

　　李小康脸涨得通红，“误，误会什么啊，我，我李小康行的端做得正，谁敢瞎说？”谢玥无奈，“算了算了，你快走吧。”

　　李小康失魂落魄，背影都染上了悲伤的色彩，他叹气，周六只能和张彦斌他们去看速度与激情了。走了两步，又安慰自己，幸好还没买票。

　　傍晚，谢玥和程柏一起回家，从公车站到里子巷有一段距离，他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像是在散步。夕阳给这段路打上温柔的光，程柏喜欢低头看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安全，还有隐秘的暧昧。

　　“李小康今天又找你了？”

　　头顶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谢玥耸耸肩，“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

　　“那你去吗？”他握着书包的肩带，捻了捻。

　　说实话，谢玥有点想看，但如果是和李小康一起的话她宁愿在家帮谢黎看店。

　　“不。”

　　“嗯。”程柏将手放下来，脸色柔和。

　　谢玥抬头看他，少年的眉眼温柔，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开心什么？

　　匆匆撇开眼，谢玥又听到了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