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来过》若水飘

61、光阴交错 回归久远

　　光阴交错 回归久远

　　隔壁老张家，隔壁老王家；不是隔壁，就是邻村。
　　亏我爹想得出来。说来说去还是不想让我去外面。
　　上学读书为了闯荡，可女子的归宿依旧离不开找对象，嫁人。
　　结婚可是女人的二次投胎。
　　奶奶这样说，我大姑小姑也这样说。
　　你爹是不会同意你去外地的，除非你“远嫁”。
　　你小姑大姑都在外地。奶奶随口一提，又像是给我指路。

　　可是，我又不能对着我爹说，嫁人，远嫁之类的话题。心里虽然气鼓鼓地，但是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只不过有些气短而已。
　　我只能装作很听父亲的话，不敢有一丝忤逆。
　　甚至还听从了父亲去我当年小学当老师的提议。

　　我拄拐杖，一瘸一拐去找了小学的校长，提出了在学习实习的想法。
　　校长听说，我要在学校里实习，高兴极了。
　　问我什么时间开始实习。
　　我看看腿，校长立马说：“包食宿，有实习工资。”
　　“校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学校太缺年轻老师了。”
　　“你看看我，小时候带你，现在退休了还得顶上去。”
　　我看看校长白花花的头发，眼镜片跟酒瓶底一样，没法拒绝，于是点点头。

　　我爹掐算好了时间，进了校长家的门。
　　手里还提了两只烧鸡，凉菜和一瓶凉州老窖。
　　“今天中午我们喝点？”
　　校长忙不迭，拿来盘子。有点不好意思道：“老王，你带着闺女来支持我工作，应该我请你才是，今天你嫂子不在，改天她回来给你宰羊，开锅羊肉，你可一定要来啊，丫头，也来。”
　　我打量四周，房子是老房子。家具添置了几样。
　　沙发还是我小时候的那张。
　　墙壁是刚粉刷的。
　　校长看我盯着屋子看，笑着说：“都是四十年的房子了，比你家盖得早，原先打后墙的时候，你爹还帮忙干了一个月的活。”
　　“老张，你说这干啥，全村谁家干活，不都是壮劳力挨个上，我家盖房子，你不是也来帮忙了。”

　　他俩说着，一杯酒进了肚。
　　看着眼前，我想起了校长的儿子，女儿来。
　　他俩比我大六七岁，我上小学时，他俩都上初中了。”
　　印象中，我就来过校长家一次。是来取奖品。

　　我稀里糊涂的参加了绘画和作文比赛，获了奖。莫名其妙还得了奖。
　　校长代替我去市里领的奖。
　　两本荣誉证书，还给奖励了一只金色钢笔，一个电风扇。
　　校长家距离我家不远。
　　当时，也是我爹陪我一起来的。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正是盛夏的傍晚，校长插上电风扇，一个劲地说：“瞧，咱孩子挣的，多了不起”。
　　说着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电风扇。
　　那是我上四年级，第一次看见这样一个圆形的小东西，摆放在桌上，插电就开始跳舞，还有风，有规律疾走的风。”

　　我抱着电风扇，拿着证书，在校长家拍了人生的第一张照片。
　　校长儿子拿着相机。那时候他在一所艺术学校上中专。
　　照完相，我爹从校长儿子手里接过相机，羡慕得很。
　　过了一周，他就骑车带着我去市里买了照相机回来。
　　当时，我妈可生气，说不当吃不当喝，把一头猪给低价卖了。
　　后来，每次照相，我们喊茄子。
　　我妈就在嘴里喊：我的猪。

　　此刻，在同样的场景里撞击。我不由问校长，他儿子和女儿的情况。
　　校长摘下眼镜说：“儿子艺术学校毕业后，当了美术老师，后来又去西安美术学院进修、四川美院也去学习，瞎折腾，现在还没找对象，一个人单着呢。”

　　“人家是艺术家，搞艺术的。”我爹打趣，“到时候抱着一堆艺术作品来，你这就是名人故居，你也就跟着出名了。”
　　“出名不出名的，虚的，我就想让他早日回归生活，现在他是谁的话也不听，电话也不接，气人。”老校长叹息着摇头，忽然看我一眼：“一水，有机会你也帮我劝劝他，过年的时候还不知道回来不回来呢？”
　　“老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不了那么多，也管不住，就管好自己个，这样也不让孩子们操心。”
　　“是这个理。争取自力更生，不给儿孙添麻烦”。老校长听完我爹的话，手里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略带叹息看向我爹：“你呀，你就是一人才，可惜生不逢时，你要是投胎到城里，就是一工程师，你看看你，万事通，啥都会，无线电、拖拉机、汽车、电视，没有你搞不定的，都还是自学。”
　　“这不是跟校长挨得近吗？”
　　校长哈哈哈笑起来。
　　我这才发现，他牙掉了好几颗。
　　“你牙都掉了？”
　　“前面都掉了，这都是假牙，你没想到吧？”校长说着又喝下去一杯，“老了，人不服老不中啊，我现在就盼着学校来年轻人，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赶紧退休。”
　　我爹说：“老哥，你七十了吧？”
　　“七十二了（虚岁），我比你大十来岁吧？”
　　“人到七十古来稀，老哥，该休息了。”
　　“是啊，的确累了，想歇歇了，等着把电脑批下来，再弄个多功能教室，让孩子们早点学点电脑知识，我这就放心了。”

　　说这话的工夫，校长电话响了。
　　校长在一旁眉开眼笑。就知道是好事。
　　挂了电话说：“今天双喜临门，祝贺小王要成为老师了，另外，还要祝贺，我当爷爷啦。”
　　“老伴说，闺女刚刚生了个胖小子。七斤六两。”
　　“好事，好事，必须多喝几杯。”
　　我爹一听举起杯，一饮而尽。

　　两个人说着喝着，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我困得睁不开眼，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后看看表，四点。
　　我爹和校长面前又开了一瓶，也空了。
　　可他俩还跟没事人一样。
　　人逢喜事精神上爽，酒逢喜事不醉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收拾好东西等我爹。
　　我爹，笑笑地看着我：“昨天老校长家没白去，这思想教育无人能比。”
　　“原来你是早有预谋啊。”
　　“我可没有诸葛亮的才智。再说咱们小学你又不是不知道，教学环境差，很少有年轻老师来。”
　　我爹说的是事实。几十年过去，那座学校还是原来的样子。
　　教室还是原来的土墙，有新刷的痕迹，但上面也有雨水淋湿的印记。
　　课桌从原来的木制的换成了铁质的，也掉了很多漆。
　　教室后面多了一块黑板，那是把前面换下来的黑板贴到了后墙上。
　　老爹说得对，学校环境差，很少有年轻老师来，才更显得老校长为这个学校付出了多少用心和努力。

　　我爹带着我在学校里转悠了一圈，然后骑着三轮车走了。
　　老校长让一位身材微胖的女老师给我安顿好宿舍。
　　就此 ，我开始了小学代课老师的生活。
　　日子过得无聊也无趣，一想起，几十年的光阴，我就在这样的学校度过，我的心情就忍不住阴雨连连。可一想到老校长，我浑身又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