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距离》水 纹

4、谈判

　　如上一幕的开场。
　　大绿林。
　　奔驰的白马。
　　马背上只余轻盈的精灵。没有了矮人的骚扰，白马的速度更快了许多。转过一个弯，前方伸延的绿枝间垂落下几丝灿烂的金发。
　　“莱戈！”伴着兴奋、欢快的叫声，一绿褐的身影从树枝间跃下，扑向马上的精灵。
　　精灵伸出手，在她落下前稳稳地接住，放在自己身前。平稳的动作没有引起阿罗德的不安，它仍是保持着一贯的速度前行。
　　“你终于决定扮成女孩子的模样了。”指间缠上的发是耀目的柔软金色，不是精灵们淡淡含蓄的色彩，它本身已拥有了阳光。
　　“这个啊，”一甩头，让发丝从精灵指间滑落，“这是一个赌注，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告别它了。别老提醒我是个女孩子，我会的，女孩子还未必会呢。”拍拍阿罗德，示意它慢些，她可是才从星星堡出来的。
　　佩迪亚已经是快到十六岁的年龄，可是她的成长，作为人类而言，实在是太慢了些。十几年来，她所改变的只是身高。原来圆胖的身体抽得细长了许多，长长的手脚，瘦瘦如竹竿的身材，实在找不出半点的女性影子。而且现在，她还是一副武装的打扮，背着弓箭，戴着佩刀。
　　“你这是要去哪里？”
　　“长湖镇。”
　　“长湖镇上会有什么危险吗？”他一指她身后满满的箭袋。
　　“这只是一种姿态罢了，莱戈。”很显然，佩迪亚并不打算让他继续关注这问题，往他身后看了看：“吉穆利呢？那矮冬瓜今次居然没跟着你？”
　　“我这次回来是参加庆典的，矮人对我们的仪式没多少兴趣，而且——‘每回见着那小魔头我的珍藏就会少一些，当然没有那么笨自动送上门去！’”
　　佩迪亚扬起眉毛：“小魔头？”
　　“吉穆利的原话，我转述而已。”自从他们初遇，吉穆利就损失了一颗绿宝石，自此之后，每次见着佩佩，他总是要损失些什么。吉穆利每次提起佩佩总是又恨又恼的模样，而见着时，却又老忍不住将自己的宝贝拿出来炫耀。“如果你少欺负他一点，他也不会那么说你。”
　　“是那蠢矮人自找的。”佩迪亚继承了瑟兰迪尔对矮人的态度：“总是莽莽撞撞得惹人生气，如果不修理一下怎可让他长记性？”
　　“可看起来你并不需要许多宝石与饰物啊。”除了面对矮人时，佩迪亚对那些宝贝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除了送给Adar的宝石外，其它的没有见她派上什么用场，真不知她收起来有什么用。
　　“我当然需要，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不过总得先有准备吧？”佩迪亚从马上跃下：“好了，我不阻你了，瑟兰迪尔爸爸一早就已在等你，千万别告诉他你遇上了我，否则他会因为我缠了你半天而责罚我的。”
　　“你不会去长湖镇做什么奇怪的事吧？”只是使用一个兄长的过问权。
　　“我会赶在庆典高潮前回来的，晚上见。”佩迪亚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当晚的庆典是纪念精灵们的诞生日——第一精灵在觉醒湖畔睁开眼睛的日子。这是仅属于精灵的晚会，并不会邀请其他种族，只是他们自己，唱歌、跳舞，直至天明。
　　森林精灵曾在哈比特人毕尔博的传记中留下不太好的描绘，在哈比特人眼中，他们与其同类相差甚远，没有林谷精灵的优雅，也没有萝林精灵的高贵。虽然大绿林是中洲最大的一个精灵王国，却没有另两个地方在哈比特人的传记中占的篇幅那么多。不过森林精灵们才不管外面的人如何评价自己，他们喜欢热闹的生活，更乐于展现自己热情的天性。他们比同类们更接近其他的种族，也欣然享受不高贵的生活带来的乐趣。
　　庆典中。
　　莱戈拉斯把竖琴递给父亲。他刚刚已经按照习俗为庆典献上一首歌，现在轮到父亲了。瑟兰迪尔一向只有在此时才会屈从于习俗勉强唱上一曲，虽然他的声音很动听，但总是拒绝表演。
　　瑟兰迪尔接过琴，手指滑过，奏出起音。精灵王的歌声相较于爱子而言，更为浑厚悠长，这，也许就是年长数千年所凝炼的悠扬。
　　星辰之子，
　　远去他乡，
　　抛却故土，
　　只余传说悠扬；

　　神之眷宠，
　　亦归西方，
　　诸多传奇，
　　交予歌者吟唱；

　　昔日家园，
　　不再芬芳
　　诸多旧交，
　　不在此乡，
　　然我仍不愿离去啊，
　　我所生长的地方；

　　海鸥鸣唱，
　　波涛响亮，
　　归去乐土，
　　远离悲伤，
　　然我仍不愿离去啊，
　　我曾战斗的家园；

　　彼方乐土，
　　春之永驻，
　　家乡山花，
　　灿漫飘香；
　　彼方乐土，
　　福宁安详；
　　家乡山林，
　　快乐依常；

　　西风渐息，
　　灰船暂搁，
　　我仍不愿离去啊，
　　只要故乡你依然将我挂念。
　　……

　　莱戈拉斯出神地望着父亲，也许父亲会成为最后一个渡海西去的精灵吧？对大绿林的热爱已经远远超越了血脉中对大海彼岸的渴望。
　　有人拉拉他的衣袖。
　　莱戈拉斯回头，是茜瑞尔。这个可怜的女性，自从莱戈拉斯长大后不再需要她的看护，她又接受了另一个更难缠的小宝贝。
　　“她还没有回来。”
　　是啊，真有些奇怪。往年佩迪亚总是会坐在茜瑞尔身边，双手托腮，两眼直楞楞地望着精灵王，听他唱歌，然后很兴奋地也要表演一下她的歌喉。非得要精灵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巴，才能阻止曾骚扰森林精灵数年之久的魔音重现。
　　“放心，佩佩说过会赶回来的。”拍拍她，示意别让父亲注意到某人的缺席。虽然对于精灵王而言，那人类小孩是否在这并不重要，但谁知道他不会因为佩迪亚忽视重要的庆典而事后惩罚？
　　在庆典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茜瑞尔已经一脸担心地来找他，问他是否有看到佩迪亚。“我很担心，前不久我才刚刚对她说明了精灵与人类的不同。是不是我太心急了？她还这么小，虽然当时没有什么反弹，但未必就真的能接受她与我们不同的事实。”
　　十六岁，在人类而言已算是可自立的青年，而在精灵来说，连个婴儿期也算不上啊。“我今天在林子里遇见过她，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她也许只是办事延误了少少。”
　　“在我跟她说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反而笑笑说我担心过头了。这并不是她的性格，还是她依着自己人类的本能掩饰真正的情绪？今天因为庆典太忙了，我一时没盯住，就让她跑了。万一她不回来了呢？”
　　幸好他没告诉茜瑞尔当时的佩迪亚是全副武装打扮。他不认为小丫头会真的离开，但直到现在也未赶回来，他倒担心是否有什么危险绊住了她。
　　“茜瑞尔过来跟你说什么？”瑟兰迪尔已经完成他的献礼，将竖琴交给下一位演唱者。
　　“她告诉我你用多少时间写了这首歌。”现在没必要让Adar也开始担心，一会儿他趁空溜出去找她好了。
　　精灵王不满地哼了声，告诉爱子他很清楚这不是实话。然，有别的东西牵走了他的注意力。“看来，我们有一位鲁莽的拜访者。”
　　精灵们暂时安静下来，带着疑惑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今晚的庆典并不欢迎异族生灵，而警卫们并未提出警告，任由他们长驱直入，那就不应是精灵族之外的人类或其他。可这嘈杂的声响并不属于精灵。
　　响声渐渐近了，是辆马车。在淡淡银辉下，坐在马车上指挥的是一头金发、绿褐劲装的瘦长身影。
　　佩迪亚总算赶回来了！莱戈拉斯看向茜瑞尔，她一脸松口气的表情，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下满满一杯的葡萄酒。
　　“这野丫头在搞什么鬼？”瑟兰迪尔皱着眉，看她在宴会席外围停下马车，将车马及车上的橡木桶交给负责安排的精灵，怀里抱着一个小桶穿过精灵们跳着跑上来。
　　“你去哪里了？”重要的庆典直到现在才露面，还穿着短袖的武装打扮，还有那头乱发——她全身上下唯一让瑟兰迪尔感到稍许满意的长发被削得只余几寸，在脑袋上突兀地竖向天空。
　　“我去了长湖镇，收取赌注的胜利品，然后急匆匆地赶回来将它作为礼物向你奉上，瑟兰迪尔爸爸。”佩迪亚一脸得意，不被精灵王的黑脸孔影响兴奋的情绪，将怀里抱着的木桶放在精灵王身前的桌上。
　　“你拿自己的头发作赌注？”
　　“是啊。长湖镇酒店的老板打赌说我不可能留着女孩们一般的长长美丽头发，如果我可以给他我的手臂那么长的一束发，那么我就可以在他的酒店里随意要一件东西。”
　　原。来。如。此。
　　是为了打赌，而不是因为有了点自觉！瑟兰迪尔瞟了一眼心虚的茜瑞尔。“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需要与人类打赌，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吗？”
　　“当然啊，这是酒店老板才有的东西。”佩迪亚抽出佩刀，在木桶上切出豁口，抱起桶子，伸手将瑟兰迪尔面前水晶杯里红葡萄酒仰头一口咽下，再倒上她带来的东西。
　　放肆的行为令到瑟兰迪尔露出了气恼的表情，莱戈拉斯及时地拉拉父亲的衣袖，提醒他在庆典当中不宜发火。
　　倒入水晶杯中的液体不是透明的无色，也不是浓郁的红，而是——纯厚的金。佩迪亚放下木桶，拿起酒杯晃了晃，坐在瑟兰迪尔旁边的莱戈拉斯已闻到浓郁的香。
　　“这是酒店老板半年前研究成功的新品。”看到她带来的东西已成功地将瑟兰迪尔的注意力吸引住，佩迪亚得意地继续介绍：“在我偶尔去那的时间里，他向我介绍了这种酒。他曾想将此命名为‘黄金’，我认为很不好听。于是，我们就开始打赌。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瑟兰迪尔爸爸，这种新酒在中洲大地上仅有的三桶全部在你的宴会中。而酒的命名权、及其配方，则在我的手中。未经我的允许，老板不能自行酿造，更不能向他人透露配方。”
　　“我何时允许你进入人类的酒店？”
　　佩迪亚耸耸肩，“你何不试一下再告诉我是否打算经营此新品种？”她抱着木桶跑到莱戈拉斯面前，为他斟酒。
　　“需要我帮你说话吗？”
　　“这回我有十足的把握。”冲他挤挤眼，又晃到茜瑞尔身边。
　　的确可以称为“黄金”，不但色泽是他最爱的颜色，其香浓不逊于大绿林的酿品，口感少了分葡萄酒特有的酸涩，只感觉绵滑如丝绸抚过口腔。以一束长发换来这个，还是很划算的。瑟兰迪尔示意全部换上新酒，让大家一起分享佩迪亚的战利品。
　　歌声又起，在互相的祝酒词中，精灵们开始通宵的舞蹈。
　　“佩佩。”瑟兰迪尔招手将她叫至面前：“安排酿造新酒需要什么材料？要多少时间？”
　　“这个啊，”佩迪亚故作犹豫地看看左右，从腰袋里摸出张带着酒渍的纸条，“所有的细节全在这张纸上，我可以将它也一同奉上。可是，瑟兰迪尔爸爸，你是否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来听听。”
　　“在我满十六岁以后，不要赶我离开大绿林。”她眨巴着眼，扮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乞求地望着瑟兰迪尔。
　　她果然记得！那次绝后的生日宴会上精灵王气哼哼说出的愿望。
　　抿口酒，让它的香气充斥整个口腔后再缓缓咽下。“大绿林不养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精灵，包括人类。”瑟兰迪尔轻描淡写地道。
　　“所以我特地争取了这个。”夹在指间的纸条晃啊晃的，“独家经营，可是很大的收入喔。”
　　精灵王的眼角跳了一下：“三年。”
　　佩迪亚一怔，立即接道：“不，十年。”
　　“四年。”
　　“七年！”
　　“五年。”
　　“六年！”
　　“五年。五年后未必没有新的品种研发成功。”一口饮尽，酒杯往她面前一放，示意倒酒。
　　佩迪亚的两腮因生气而鼓了起来，忽而，她眼珠一转，露出笑容：“好，五年！五年内我未必找不到更好的东西继续与你交易。”将酒桶往瑟兰迪尔怀里一递，她跳起来拉着莱戈拉斯跑到舞动的精灵中。
　　一直躲在酒杯后偷笑的莱戈拉斯忍不住要问：“你怎么想到要和Adar谈条件？”
　　“没办法，我得为自己的一生作长远打算，难道你想看我被爸爸踢出大绿林吗？”跑下来是为了躲精灵王的脾气，一边小心地瞟他的反应，一边留神不要踩着对方的脚。
　　“可是只有五年哎。”
　　“反正你已经介绍我认识了吉穆利。”
　　啊，怪不得每次都要搜刮可怜的矮人，Adar的影响真是可怕，他开始为吉穆利未来的日子担心。虽然也不是很担心，但至少表示一点朋友的义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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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佩日记——
　　第一次和爸爸谈判，才深刻感受到面对他时，对方紧张的心情，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爸爸也许并不知道我的底线是两年吧？本来只要争取到三年就已经很好彩了！
　　从吉穆利那要来的东西未必能如酿酒配方一样换到相当长的时间，所以只能再继续锻炼自己的谈判技巧，顺便从矮人那榨出更多的东西来。
　　五年哎，真是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