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距离》水 纹

3、精灵、矮人与人类的初遇

　　茂密的大绿林里骑马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狭窄的道路隐藏在厚厚的落叶下，不过，对现在林中奔驰的骑士并不成问题。
　　“看，吉穆利，山毛榉！比伊锡利恩的漂亮多了！”清脆如春风的嗓音欢快地扬起。
　　“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去城堡吧。我都要滑下来了！”矮人如常地抱怨着。
　　“教了你许多次都学不会骑马，蠢矮人！”
　　“矮人是脚踏实地的生物，疯精灵！”
　　“蠢矮人！”
　　“疯精灵！”
　　……
　　如常的争吵第千百回地重复，夹杂着精灵的笑，及矮人不满的嘀咕，打破森林的平静。
　　精灵的尖耳朵捕捉到什么，莱戈拉斯一边不停地与吉穆利斗嘴，一边示意阿罗德稍稍向旁边靠靠，然后——
　　一阵枝叶摩擦声，一个绿褐色的物体“乓”地一下落在阿罗德的蹄边，扎进落叶之中。
　　“咦，这是什么？”矮人永远都是后知后觉的，吉穆利从莱戈拉斯身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来，一点也没想到如果不是阿罗德移动了，现在趴在地上的就是他和莱戈拉斯了。
　　绿褐色的劲装是大绿林灰精灵的打扮，短小的身材象小几号的哈比特，圆耳朵是人类的表征，短短的金发又是在精灵贵族中才有的亮色。莱戈拉斯想起了大绿林曾捎来的信，茜瑞尔详尽描述了父王收到的从天而降的礼物。他跳下马，也不管矮人鬼叫抱怨、蹲在仍趴在地上的小家伙面前。
　　“你有没有受伤？抬起脸让我看看。”
　　摇头，手指紧抓着地上的草根，不肯让敌人看到自己灰败的狼狈。
　　“来，让我帮你检查一下。” 莱戈拉斯拉着她的双臂，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小顽固整个抱起来。
　　“布咬里乒屋！”小家伙一手捂着鼻子，一边气焰嚣张地说。手缝中、嘴里还流着血，大大的眼泪在浅灰色的眼中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倔强的浓黑眉毛画着挑衅的傲慢。
　　“你说什么？”好象是精灵语，但发音有点怪，莱戈拉斯一时没明白。
　　“布咬乒屋！”继续叫，空着的手还使劲地捶打他。小小的力量对莱戈拉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没放手。
　　“莱戈拉斯！”另一边，吉穆利一人骑在马上尖叫。阿罗德虽然是温顺的动物，可矮人毛手毛脚地拼命想稳住自己的行为反倒令它非常不耐烦了，不再乖乖地站在原地，有点想把讨厌的矮人甩下去的嫌疑。
　　“别吵，你吓着阿罗德了。” 莱戈拉斯也不曾回头了解一下矮人的困境，只注意面前这个小小的、脏乎乎的家伙：“喂，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用精灵语、通用语……所有他会的语言反复地问。很有趣的小东西，当然要好好对待啦。
　　“他不喜欢你那张骗人的漂亮脸蛋！快帮帮我，让马安静下来！”矮人惨叫，双手紧抱着阿罗德的脖子，令它透不气，再也保持不了好脾气，蹦跳着不把他赶下去誓不罢休。
　　“莱戈拉斯~~~~~~~啊！”终于甩掉他了，阿罗德轻松自在地甩着尾巴，跑回到精灵身边，讨好地蹭他。
　　就在矮人坠地惨叫的同时，精灵高兴地叫了起来：“啊，我明白了，你在说‘不要碰我’，精灵语来着，可是撞着了嘴，吐词不清。原来你真的是茜瑞尔说的那个‘小佩佩’啊。”
　　知道我不喜欢你还拦着人家不放啊？要不是你害的，我现在应该很得意地骑在马上嘲笑摔到地上的你们。你以为我没看到你让那蠢马躲开的吗？不过当时我已经跳下来了，想改变方向也来不及。摔得这么惨，全都是你害的！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流了好多血，回去茜瑞尔一定会责怪我没好好看顾你。”
　　哼，姐姐一提到你眼睛就发光，哪里还会怪你？一定会说我太淘气了。
　　佩迪亚一肚子的怨气，可惜撞伤了嘴巴、鼻子，吸气的时候都觉得痛，说话就更是困难。跟莱戈拉斯缠斗不久，轻易地就被制住，再百般的不愿意，也拗不过地让他检查了。
　　“唔，骨头没伤着，但牙齿掉了两个，吃东西就有些困难了。我等血止住了再给你上药，两天内就可以消肿了。不过这几天只能喝点汤，吃些软的食物。”
　　那我可以只吃蛋糕，不吃青菜了！佩迪亚刚刚想到这个好处，又立刻忆起这全是因为自己丢脸的受伤。本来有点扬起的眉毛又回到刚才排斥的角度。
　　“疯精灵，想和小孩玩至少也得先让我下来！明知道阿罗德不喜欢我还自己先跳下马，如果不是我反应够快脖子一定摔断了，那样的话矮人和精灵又会开战！你懂不懂啊？”已经爬起来的矮人一边揉着撞伤的痛处，一边大声地抱怨。
　　“是你自己太笨了才吓到阿罗德的，蠢矮人！”要比斗嘴，精灵绝对不输矮人。“你叫得那么凄厉，除了我，这林子里的活物都被吓跑了。”
　　“咦，这是什么？挺小的人类嘛。怎么不吭声？被你粗鲁的检查吓着了？”注意到精灵手中的小个子，总算感到一点身高的优势，矮人难得好兴致地主动捏捏她的脸。肉肉的，象个泥娃娃。
　　他想干什么？佩迪亚眯起眼，戒备地看向矮人。被胡须遮得看不清表情的矮人也未查觉到脏乎乎脸蛋下的敌意。
　　“别乱捏！我告诉你，她可不是普通的人类，是我父王收养的人类宝宝佩佩，也就是，我的妹妹！”精灵骄傲地宣告。
　　“呸呸？”矮人一脸困扰的：“有人叫这么个鬼名字吗？呸呸？不就是吐口水吗？还是你们精灵特别喜欢——”吐口水？
　　话没说完不是矮人的错。因为他的谬论刚一发表，本来已经在莱戈拉斯手中安静下来的佩迪亚猛地冲过去，如小磅炮弹地把矮人撞倒在地。知道自己的力气拳头都不够，干脆地在矮人手上、脸上又抓又咬——忘了才掉两颗门牙，一咬之下，已渐止的血又开始汹涌地流。
　　“喂，干什么？别抓我！哎呀，别扯我的胡子！莱戈拉斯！”
　　才荣升为哥哥的精灵看着扭打成一团的矮人、人类，并不是很想立刻阻止。明明就是吉穆利自己太笨，为什么会想到那方面嘛——不过说起来，确实也很象喔。看到吉穆利脸上的伤痕增加得越来越多了，他才拎着佩迪亚，将她拉出战场。矮人是因为她还小所以没有认真地对打，可如果佩迪亚再扯下几缕胡子就保不定不会惹到矮人的火爆脾气。
　　“喂，道歉！”吉穆利跳起来对拎在精灵手中仍一副进攻状态的人类气哼哼地说：“黑森林的疯精灵养出来的人类比你们还疯！喂，道歉！听到没有？！”他伸手去戳气鼓气胀的肉球，佩迪亚张开口就要咬他的手指。
　　“应该道歉的是你哎，吉穆利。”精灵闲闲地说。
　　“我？”
　　点头。“因为是吉穆利最先惹佩佩生气的。”
　　“我？我做了什么惹她生气发疯？不过就是说了句——”矮人有点找到问题中心了，但还是不明白一句话怎么就惹着她了。
　　“吉穆利，想一想。在林谷会议的时候你一句话惹得全体精灵们都站起来抗议了，而佩佩是人类的小孩子，不象我们精灵这么宽宏大量的，而且还这么小。你的毒舌太伤她了。”精灵提醒矮人曾有的辉煌记录，再强调他打击了多么幼小的心灵。
　　说起来好象有点道理，矮人再对上怒火腾腾的眼睛——“喂，莱戈拉斯，她还在流血哎。哇，流了好多，你快点帮她止血，别拎着了。”
　　莱戈拉斯低头一看，哇，真的呢，连衣服上都被染红了一大片。赶紧放下受伤的小家伙，找出止血治伤的草药，还不忘加重矮人的负疚感。“她本来就受伤了，刚才和你打架，伤口又裂开了。哎呀，你第一次来大绿林就让父王的养子受重伤，父王不知道要怎么修理你了。你还是先回伊锡利恩吧。”
　　“矮人绝对不会逃避责任！”伤得好重的样子。刚刚脸脏脏的看不出来，现在被精灵擦干净才发现小家伙的脸色青白，不是好现象。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过如果你先道歉，给佩佩点小礼物让她原谅你，父王应该不会生太大的气。”
　　“是个好主意！”矮人眼睛一亮，蹲在佩佩的脑袋旁，现宝似地把身上的皮袋解下，一件件地展示他的得意之作。
　　佩迪亚根本没把矮人的宝贝放在眼里，直到——眼前圆润的石头呈透绿色，是阳光下新发的绿叶颜色。佩迪亚心里一动，这是瑟兰迪尔爸爸最喜欢的颜色，而且，“晶洞之王”的地下洞穴中听说有不少珍奇的石头。她伸手，将矮人珍藏的石头握在手中，闭上眼，不再听他不停的道歉。
　　好一个佩佩！莱戈拉斯偷笑。很轻易地就将他早就代Adar看上的宝石弄到手，真的很有Adar的真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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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佩日记——
　　今天我遇见了莱戈拉斯和他的朋友。
　　莱戈拉斯是个很漂亮的精灵，也是一个有点狡猾、但同时又过份热心的精灵。他的朋友是个讨厌的矮人，居然说我——说我——，所以我和他打了一架。后来矮人为了道歉给了我一块漂亮的石头。
　　本来，我才不稀罕矮人的东西，不过那石头刚好是爸爸最喜欢的颜色，而且，送上来的礼物拒绝是很没礼貌的。所以我就勉强收下了。
　　莱戈拉斯一直在微笑，可我感到那笑容并不仅仅只是友善、快乐，还有另一种怪怪的感觉。尤其是刚才他趁矮人不注意时给我的笑容，让我觉得，就象从前自己恶作剧得逞时的得意。咦，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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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星星堡的大殿内，瑟兰迪尔王拥抱了他的爱子，冷淡地对矮人的问候予以回答，然后，瞟到莱戈拉斯身边的小矮个，习惯性地皱眉：“这两天你跑哪去了，佩佩？欠了两天的作业，还不赶快去补上？再抄一遍长诗。临睡前送来给我检查！”
　　佩迪亚楞了一下。本来死死拽着莱戈拉斯上衣下摆的手松开，扑过去拉着瑟兰迪尔长袍“哇”地又哭起来。
　　“放手！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不要拿我的衣服擦鼻涕！茜瑞尔，茜瑞尔！快点把她带进去！”
　　这就是黑森林里的瑟兰迪尔王？好象和从前的印象不太一样嘛。是不是过了太多年，这个不易改变的精灵也有了改变？矮人如是想。

　　晚些时候，安顿好他的矮人朋友，莱戈拉斯来到父亲的房间。精灵的时间是永恒的，记忆也是非常的。他还清楚地记得当自己提出要到伊锡利恩居住时父亲气愤的脸，没有护戒队时保卫中州的强大理由，只是自己的私心。每次想到父亲总是有欠疚，每次接近大绿林时总是有心慌胆怯，而每次见到父亲不变的关怀宠爱，总是唤起他年幼时的依赖崇拜。
　　“疯了一天了，还不累，嗯？”坐在桌前的瑟兰迪尔勿需抬头已知来者是谁。虽然精灵是出了名的轻灵无声，但爱子的脚步气息他是不会判断错的。
　　莱戈拉斯走过去，靠着父亲的肩头，“对不起，Adar，这么久才回来。”
　　“你能知道回来看我就很好了。”时间的流逝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至亲至爱的对象离开的时间却是很沉重的。即使知道他会回来，但在等待的时候还是会怨恨时间的缓慢。
　　就这么依靠着父亲，莱戈拉斯不再挂着招牌式的笑容，蓝色的眼中慢慢有了沉淀的深色。“你寂寞吗，Adar？”
　　瑟兰迪尔拉着他的手，让他站在自己的面前：“如果我回答寂寞的话，你会离开伊锡利恩回家来吗？”
　　他垂下眼，“对不起。”
　　“莱戈拉斯，你打算等待到什么时候？要亲眼看到他逝去才结束？那么，你曾经考虑过自己吗？是不是等到那时，就要准备灰船永远离开中州？”离开我？
　　“对不起，”精灵王子低声说，有水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我答应过他，不会在他之前离开。”
　　瑟兰尔迪深深地凝望爱子，心里明白这份承诺将王子的心永远地禁锢在那人类的身边，无论阿拉贡生，或死，他永远地在莱戈拉斯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做父亲的首先叹气退出温柔的争论，在爱子的额头上留下祝福的吻。“算了，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快乐就好。只希望你能时不时地记得回来看看我这个父亲，除此之外，我别无要求。”
　　“谢谢你，Adar。”将头埋在父亲的胸怀里，感受从父亲身上传来的坚强。
　　好一幅父子相亲的景象被不识相的脚步声打断，不是精灵，而是——莱戈拉斯抬起头来，想到那胖乎乎的人类小孩，还有白天的时候父亲面对她时的表情，又露出了笑容。
　　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正是穿着棉布睡袍的佩迪亚，看到莱戈拉斯也在场，不觉有些犹豫。
　　“把作业拿过来检查。”精灵王恢复了严厉，没有了刚才的宠爱及无可奈何。
　　佩迪亚来这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交作业。她已经向后缩了回去，又被精灵王一句“进来！别探头探脑的，从哪里学来的鬼祟模样？”给逼得走进房间里。
　　灯光下的佩迪亚看来很凄惨。洗干净了污泥，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嘴唇破了，敷上了一大块绿色的药膏，挺可怜的——其实矮人的脸上更辉煌，不过矮人皮厚肉粗，还有大把的胡须遮掩，反倒看不出来。
　　“你——”本想好好地训斥一顿的，可看她扁着嘴，垂头丧气地站在面前，反倒发不起脾气。“作业呢？”
　　“Adar，” 莱戈拉斯道：“佩佩今天受伤了，而且也已经很晚了，你总不至于没完成就不让她睡觉吧？她还是个小孩子呢。”
　　“你何时与她站在同一边的？”
　　眨眨眼：“Adar忘了吗？我是佩佩的哥哥啊。”
　　仅此就可以维护她到与父亲作对？王瞪了儿子一眼，王子吐吐舌尖，闭上嘴再不插言。
　　“你有什么事？”算了，放过她一回吧，一个人类也确实没必要花很多时间学习精灵的课程，更何况莱戈拉斯已经开口？
　　佩迪亚低着脑袋，犹豫扭捏了好久，才慢慢走到桌前，踮起脚，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晶透的绿宝石静静地闪耀着光芒。
　　瑟兰迪尔瞟了一眼，再盯着以脑门心对着他的佩迪亚：“你是从那里拿来的？”是训斥的架势。
　　“是——”
　　“是什么？”吞吞吐吐的，自从不再大哭大闹后就以这方式来面对问题？实在是令人头痛的小鬼！
　　“是吉穆利送给佩佩的礼物。” 莱戈拉斯飞快地说：“显然她现在是想转送给你。”
　　“吉穆利？我记忆中的矮人没有这么大方的。”
　　“那么Adar是不相信你的儿子，还有你养育的人类，准备专程去找矮人求证吗？”王子作出一副伤心委屈的表情。
　　哼，真的是与人类、矮人待的时间太久了，居然学会了挖苦父亲的招数！“好了，我收下你的礼物，回去睡觉吧。”
　　佩迪亚抬起头，咧嘴笑了下。因为扯动了伤口，所以笑容有些古怪。她“啪嗒啪嗒”地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沙沙，莱戈。”
　　是指我吗？莱戈拉斯对那难得会有的腼腆羞涩回了个灿烂友善的笑。原谅她吧，才几岁的小孩，又掉了牙齿，吐词不清是情有可原的。
　　待那小个子完全离开，莱戈拉斯扭回头，瑟兰迪尔已经拿着宝石在仔细鉴赏了。Adar的喜好还真是容易掌握啊。看着宝石，突然想了起来：“Ádar，为什么会给她起‘佩迪亚’这个名字？这不是精灵的常用名。”也不是人类的。
　　“名字？那是茜瑞尔特意起的。她本来还有更好更美丽的名字，可那小家伙只对‘佩佩’有反应。”
　　“佩佩？”原来真的是Adar起的名字，可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个怪怪的发音？
　　“是啊，佩佩。”瑟兰迪尔漫不经心地回答：“初时的她很小，很烦人，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想‘呸’地甩开，所以就叫‘佩佩’了”
　　“唔！” 莱戈拉斯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来太对不起刚刚才向他道谢的小姑娘。
　　呸呸？哈，吉穆利这个没脑筋的粗线条居然一下就猜到了真相。不过，基于他日后的安全考虑，莱戈拉斯决定永远都不对第二个人（生物）提起关于佩佩名字来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