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距离》水 纹

2、某人类的流水日记

　　*月*日
　　我叫佩佩。咦？佩迪亚？这才是我的名字？可是姐姐你没搞错吧？瑟兰迪尔爸爸都是叫我‘佩佩’的，给我起名字的爸爸自己还会弄错吗？
　　我今年三岁了，所以不能再一天到晚跟在爸爸身边阻他办事，应该学习点东西。爸爸要求我每天都完成一篇作文才可以去找他玩。可是我连字母还没认全啊，爸爸不会忘了这点吧？
　　为了能完成作文，我请教我读书的美丽姐姐把我现在说的话记下，然后我只要抄一遍就好了。我得快点完成，要不爸爸一定会忙得没机会休息一下。他是我们这片大森林的王，总是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如果不是我去找他，一定不会停下来休息的——啊，我忘了不能说得太多，抄写也是一项很辛苦的工作。好了好了，不要记了，姐姐我全部说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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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今天爸爸又对我吼了好半天，说了好多的不能、不行、不准。他说得太快，我都记不住那么多，所以也不能写下来了。不过好象他最大声说的，就是要求我不能碰他的头发。
　　为什么？爸爸的头发很漂亮、很舒服啊。亮亮的，摸起来滑滑的、凉凉的，还会随着爸爸的动作在我手中抽来抽去，痒痒的很好玩，所以我才会一看到他就要玩他的头发。可是现在爸爸说了不准我玩，以后再也碰不到了，怎么办？我抱着脑袋想啊想，到晚饭前终于有了一个好主意。我跑去找精灵姐姐借小剪刀，她没怎么问就给我了。真是好心的姐姐，所以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吻。后来我就跑回去睡觉——一定要先睡觉才可以的，要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就吃不到很好吃的松饼了。

　　我先睡了一觉，醒来时四周黑黑的，好安静。如果在平时，我会又哭又叫，让姐姐、哥哥、爸爸跑过来看我，然后再赖在爸爸的大床上睡。可是今天我都没有哭，自己爬下床，找出白天姐姐借给我的剪刀，偷偷打开门，去爸爸的房间。
　　爸爸的房间好远，平常都有人抱着我所以没觉得，今天自己走还有点怕怕的。走廊里有点灯，但还是不够亮，想起曾经听过的讨厌的奥克斯的故事，我飞快地跑到爸爸的房门口。爸爸的门没锁，灯亮着，可人不在，一定又是在加班了。爸爸老是在忙、在忙，都不理我。不过我不怕，爬到床底下，就在这里等爸爸回来。
　　我等了好久好久，地板上好凉喔，为什么爸爸还不回来呢？我又快要睡着了……
　　翻身，咦，为什么这么窄的，连打个滚都不可以？噢，我不是在自己的床上，是在爸爸的床下啊。爸爸回来了吗？
　　我爬到床边，往外看——啊，爸爸回来了，而且也睡着了。因为，我看见爸爸的金发有垂落下来。
　　头发！头发！我赶快爬过去，伸手捉住。呼，太好了，终于捉到了，而且这回爸爸不会把它夺走。
　　摸出小剪刀，要剪多少呢？我想要好长好大的一束，可是这么一来爸爸一定会发现的，然后再把我骂一顿，几天都不理我；不过如果只有一点点的话——爸爸已经说过不准我再碰他的头发了啊。
　　犹豫了好久，剪刀在漂亮的头发上滑来滑去，就是没办法动手。突然，头发自动滑出了我的手掌，有只大手探下来，准确地拎着我的耳朵，把我扯上去。啊，糟糕了，爸爸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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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跑到我的床底下来干什么？”瑟兰迪尔瞪着这比哈比特人还矮小的孩子，干净的白睡衣上沾了灰，一点也不讲卫生的小鬼！他刚皱起眉要好好教训它，佩迪亚突然张大嘴巴：
　　“哇~~~~~”
　　大绿林的精灵们早已从林谷的同类那得到经验之谈，在临睡前用棉花将耳朵保护得好好的，这样就不会被佩迪亚时不时的大嗓门吵得连休息也不能。而负责值夜的精灵卫士们一边护住耳朵，一边努力想听清在哭闹声下王的怒吼，呵呵，到明天可是很好的谈资喔。
　　“住嘴！不许哭！”将它甩开，瑟兰迪尔不顾形象地掩住双耳：“别叫了，否则我罚你抄历史书！”
　　从小到大听多了这类威胁，佩迪亚早已经不害怕了，才不管瑟兰迪尔的怒吼，硬是往他的怀里钻，把眼泪、鼻涕、还有——用来装眼泪的口水全抹在他的胸前。
　　“放手！别拿我的衣服擦鼻子！见鬼，你还要糟蹋我多少件衣服才罢休？！喂，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喂——”瑟兰迪尔的怒吼被半路腰斩，刚刚在耳边凉凉的感觉是什么？
　　他侧过头，看到——垂至胸前的发变得齐至耳畔，而那束本应留在他耳边的长发，居然在佩迪亚的小拳头里捏着，另一只讨厌的肥手拿着的，是柄小巧的剪刀。
　　“佩迪亚，”精灵王额边的血管跳得厉害，说出的话却平滑如丝绒：“你刚才剪了我的头发？”
　　小孩子被他平稳的语调吓着了，茫茫然地点头，然后，又是“哇~~~~~”。它把剪刀一扔，紧捉着剪来的头发，跳下床铺就往外跑。
　　“回来！”
　　“哇~~~~~~~~~”回他的是更大声、更惨厉的哭叫，用棉花捂住耳朵的精灵们全被吓得跳了起来，瑟兰迪尔更是感到阵阵耳鸣。
　　真是的！该死！每次都是这样，哭闹得天崩地裂似的，籍此逃过责罚。可是今次，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用绳子把它牢牢地绑起来，再把时不时发出魔音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然后再狠狠地打它顿屁股！他一定要收拾它，以精灵王所有的金子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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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呜，今天的日记我是趴在床上写的。爸爸这回生了好大好大的气，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打得我屁股肿肿的，根本就不能坐着，只能趴在床上，写字、吃饭、喝水、睡觉都得趴着。姐姐给我涂上了凉凉的药膏，说是很管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下床。
　　姐姐一边照顾我，一边帮我把剪来的爸爸的头发编成颈链，这样我就可以戴在身上，想什么时候碰就什么时候碰，再也不用怕爸爸生气教训我了。
　　因为剪来的头发还是有点少，而我不敢冒险再去剪一次了，于是姐姐就剪下一点我的头发，掺在一起编。姐姐说我的头发也很好看，亮亮的金色，和爸爸的头发一样的颜色。可是我不喜欢自己的头发，又乱又卷，一点也没有爸爸的那么顺滑好看，就算全剪了我也不会在意呢。
　　不过呢，看到它和爸爸的头发混在一起，也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虽然今天被爸爸打了一顿，可是我还是很高兴。真的，不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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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早上不等姐姐来叫我就乖乖起床了。噢，姐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茜瑞尔——我今天才可以很清楚地念出这个字——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名字，尤其是爸爸在叫我的时候。
　　茜瑞尔姐姐来帮我梳头发，给我换上漂亮的新衣服。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是爸爸收到从天而降的礼物的日子，所以要庆祝一下。姐姐哥哥们也都很高兴有个可以跳舞唱歌开晚会的理由。
　　穿好衣服，我迫不及待地跳下床，跑到镜子前面好好看我的新衣服。咦？怎么是裙子啊？姐姐你弄错了，我要穿象爸爸那样的袍子。
　　没弄错。姐姐笑眯眯地说。因为佩迪亚本来就是女孩子，所以当然是要穿裙子的。还有，佩迪亚从今天起又长大了一点，以后就不能老赖着缠着瑟兰迪尔王了，知道吗？
　　女孩子？女孩子不都应该象姐姐一样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曲线玲珑（小孩子哪里学会这个词的？被谁给教坏了？）的吗？我有哪一点象女孩子了？我的胸和爸爸哥哥们一样是扁扁的呀。所以，我将裙子脱下，闹腾着非要换袍子不可。
　　哼，我才不要当女孩子，女孩子就不能缠着爸爸睡觉了，我才不要！

　　长湖镇的人类给爸爸送来了好些礼物，说是祝贺我的生日。虽然那一大堆东西我没有什么兴趣，不过看爸爸似乎有些高兴，所以也对长湖镇的代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吹蜡烛许愿时爸爸也还在喔。我好高兴，大声地说出三个愿望：“第一个，我要爸爸一直都陪我玩，不会赶我去睡觉；第二个，我要爸爸准我摸他的头发；第三个，我要每天晚上爸爸都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说完了以后我鼓起腮帮子要吹蜡烛。咦？我的蛋糕蜡烛呢？四处看看，发现是爸爸把蛋糕端起，高高的我够不着。
　　“我要你十六岁以后就走出大绿林，不再回来烦我！”爸爸绷着脸如是说。
　　什么嘛，凭着身高欺负我！我不服气地手脚并用，爬上桌子，才不理爸爸的蠢愿望，跳着脚伸长脖子要去吹蜡烛。
　　爸爸好坏喔，把蛋糕举得高高的，让我怎么也够不着。不过爸爸也太小看我了。我跳起来，扑向爸爸的怀里。他为了接住我，自然就不理蛋糕了。于是，我赶在蛋糕落地前非常非常大声地追加一个愿望，嚷得让曼多斯也听清我的愿：
　　“佩佩要永远和爸爸在一起！”
　　蜡烛熄掉了，虽然不是吹熄的，不过按照茜瑞尔姐姐告诉我的，最后的那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嘻嘻，我在爸爸的怀里起劲地蹭来蹭去，虽然爸爸很忙，有些凶、会吼人，偶尔也会打我的屁股，不过，我还是最最喜欢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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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兰迪尔王颁布命令，从即日起，任何精灵、人类都不能在大绿林办生日宴会，停止生日许愿，哪怕为此损失一年一度的收礼机会也在所不惜。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还可以阻止佩迪亚下一次、再下一次的生日愿望，所以，生日蛋糕之类的词，全部被封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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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才过完生日，就被罚抄长诗，爸爸真的又生我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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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这几天城堡里变得好热闹，比前些天我过生日还热闹，大家都在不断地唱歌。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好事情吗？就连爸爸检查我的作业，发现漏抄了三、四章也没有板起脸训斥我。这是怎么了？没了爸爸的吼声，我还真的不习惯。
　　我跑去问茜瑞尔姐姐。她说，是因为莱戈拉斯王子捎信来说很快会回来探望爸爸。
　　绿叶王子——莱戈拉斯？就是爸爸房间中那幅小肖像画里的精灵？
　　是啊是啊。他是王的儿子，这么算来，佩迪亚得叫他哥哥了。他是个很好、很温柔的精灵，佩迪亚一定会喜欢他的，他也会喜欢佩迪亚的。
　　他也是爸爸的儿子？那为什么他不在大绿林？我从未见过他，儿子可以和爸爸相隔好远许久都不用见面的吗？
　　佩迪亚，你还太小，还有好多的事你不明白。等明年山毛榉再次开花的时候，姐姐会把原因慢慢告诉你的。
　　姐姐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象上回我生病起不了床时的表情，我突然生气起来，也不理她，自己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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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今天我故意没做功课，爸爸也没发现，还是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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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我逃课了，爬到最高的山毛榉上，直到天黑了才回家，从爸爸身边走过，他什么也没问。
　　我讨厌莱戈拉斯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