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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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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圳突然就和彭虎怄了气,自己一个在后面走的慢吞吞的。彭虎有点不知所措的跟在陈圳边上,一个劲儿问题他到底怎么了。陈圳也不说话,一个人低着头走的很慢。
杨孟心里想着,他们两个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也不明白前因后果,掺和进去也是一脚稀泥。便自己走在了前面,对后面两个闹别扭的人说:“我先上去看看,上面等你们。”
上山顶的路好走很多,人工做旧的太久、仿木的扶手都让杨孟产生了说不明的亲切感,好像自己来过这里、住在这里、属于这里。
越往上走,眼里看见的景色越和梦中的景色重叠。自己的梦里的画面跟现实相比,完全一模一样。
阳光落下来想温暖皮肤,杨孟却打了个冷颤。
走完所有的台阶,踏入一片落着枯叶的空地。一所灰扑扑的旧庙,除了四周的树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建筑。毫无修饰的、直接的、原始的一座旧庙,两个门环上挂了好多褪色的红条。门就那样大敞着,谁都能进去拜一拜。
那些褪色的布条偶尔随风飘动,杨孟看清了。上面有一些用黑色笔写的字,也已经褪的看不清了。杨孟慢慢走了过去,指尖触碰到了湿冷布条。
“也是冰冰冷冷的”杨孟呢喃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也是,自己也没发觉话里的不妥。
迈步进门,正中间供着一尊灰扑扑的佛像。杨孟不知道这供的是哪路神仙,出于一种没由来的敬畏,还是跪在了那灰扑扑的蒲团上拜了几拜。
出门的时候,杨孟鬼使身材的回头又看了佛像一眼。被陈年厚灰遮住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这或许供的不是个佛像。”杨孟心里想着,迈步走了出去。
杨孟站在空地上,等着彭虎和陈圳。冬日的太阳终归是温柔的,等到彭虎和陈圳两个人走上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差不多回暖了。
彭虎向杨孟扎了一下眼睛,示意着:搞定了。
杨孟印上去,拉着陈圳说:“进去拜一拜?封建迷信一次?”
“拜啊,来都来了,不拜怎么行。”陈圳的脸有些红,应该是和彭虎争论过一番,或是爬山太累了。
“对啊,肯定拜。走,咱们一起。”彭虎从杨孟手里拉过陈圳的胳膊,朝着庙里走了过去。
杨孟看着两个人推推搡搡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俩发小也就这样了,不管年龄多大。陈圳对谁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但彭虎总是能精准的踩在他炸毛的点上。一踩一个准,一踩就炸毛。彭虎直脾气粗线条,骂来骂去的却对陈圳的情感变化感觉非常敏锐。只要陈圳一生气,彭虎准知道。吵吵闹闹,练就了一身哄陈圳的好本领。
虽然是三个人的圈子,杨孟时常觉得自己有些孤独。陈圳和彭虎虽然拿自己当亲弟弟待,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场是自己融不进去的。
杨孟也清楚,交朋友是需要运气加持的。现在这样,就很好,至少自己觉得很好。
四周的树干、淡淡的木香、温暖的阳光,这些让杨孟觉得很熟悉。抬头看着离庙最近的那棵树的树干,梦里的杨孟出现在那里。地上的枯叶堆积,杨孟突然想走过去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血的痕迹。
踩的地上的树叶“沙沙”作响,杨孟又想起那个藏着伤口、用干净的胳膊向自己招手的顾深。
“顾深,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杨孟心里想着。
“嗨”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杨孟抬起头,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树干。
顾深穿着那套梦里的黑色运动套装蹲在一棵树上,他没有笑,神色平淡。
是不一样的顾深,不是梦里痛苦的顾深,不是旅店里有问必答的顾深,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顾深,是他本身。
“你怎么在树上?”杨孟仰着头问他。
“好玩儿”顾深朝杨孟轻挑了一下眉,忽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那棵树很高,他就那么跳了下来。他跳的毫不犹豫,也势在必得。
“哎......”杨孟吓的张着嘴,还没喊出声。就看见顾深稳稳的落在了地上,不得不说,他这该死的帅气!我喜欢!
“没事吧?”杨孟还是不太放心的问道。
顾深懒散的笑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向杨孟走了过来。
“来检查一下?”他的表情很冷淡,话却并不冷淡。脚踩的枯叶沙沙作响,在杨孟心里推起阵阵的波澜。
“怎么检查?”脱口而出的杨孟非常后悔,还能怎么检查?还想怎么检查?
顾深“噗”的笑出了声,冷淡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走过来,摸了摸杨孟的头。
“你想怎么检查都行。”冷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被顾深触碰过的头皮开始发麻。杨孟心里狂跳不停,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想要回应。
“别拿我开玩笑”杨孟的脸哄的不成样子,话也说的结结巴巴。
顾深拉开了距离,认真的问:“要去庙里看看吗?一起?”
“好”杨孟回答的很干脆,心里想着:“自己本来就是上来泡仔的,逛一趟两趟有什么所谓。”
顾深在前面慢慢悠悠的走着,杨孟落下一步跟在他身后。漏进来的光斑不时从顾深脸上滑过,中长的黑发随意夹在耳边。
“好看吗?”他轻笑了一声,看着前面问。
“啊?好看,好看。”杨孟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喜欢。”顾深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阳光明媚的天空,撒气搬的又补了一句,“最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杨孟一时产生了疑惑,要是能选,谁不想选一张好看的脸。
“好看的叶子都掉光了,看起来太寂寞了。”顾深终于回了头,看向了杨孟。
杨孟心虚的发现自己会错了意,只得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也看着顾深。顾深好看的眼睛里盈着些亮晶晶的东西,看起来好难过。
“明年还会再长的。”杨孟跟了上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不一样了”顾深看着杨孟,眼里有些自己不敢猜测的情绪。他深沉的眼睛压得杨孟有些透不过来气,杨孟心空了一拍,心虚的扭了头。
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突然变的有些压抑。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顾深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面,筑了一道墙把自己围了起来。固执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任谁叫他他也不出来。
杨孟在墙外,他开不了口,也没办法开口。只得低着头走路,如果再早点遇见就好了,就能明白他的不舍、难过和逃避。
沉默了没一会儿,遇见了从庙里出来的陈圳和彭虎。两个人之前那种别扭的气氛已经消失了,像平常一样嘻嘻哈哈的走在一起。杨孟远远地看见了他们,顾深也看见了。
走近的时候,陈圳先开口打了招呼。
“我俩去旅馆等你哦”说着还向杨孟眨了下眼睛,彭虎也在旁边挤眉弄眼的。
“好”杨孟装作没看见,淡定的回答。
和杨孟打招呼过后,就错开走远了。
“这样也挺好的。”顾深淡淡的说了一句。
杨孟觉得顾深整天都在这山里,肯定是没什么好朋友的。与自己一般大的年级,自己正在大学里快乐,而他却要在这山里的老旅馆里当一个酒店前台。况且他这么好看,肯定是心里有些难过的。自己可以先当他的朋友,先让他了解自己。如果了解的足够多,他会自己主动的从墙里出来吧。
“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一直都挺好的。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事儿他俩绝对会站在我一边,给我帮忙的。”杨孟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哦?”顾深好似感兴趣的样子,激发了杨孟的倾诉欲。
“超级铁的那种,干什么好事儿坏事儿都是我们三个一起。上一次来这里玩,就是我提议的。虎哥和陈圳问都没问要去哪,就答应我了!”杨孟说起彭虎和陈圳来就放松多了,连比带划的说着。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整个人都特别鲜活。
顾深看着杨孟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轻轻的笑声催动心里跳动着的鼓点,杨孟张着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走吧”顾深拍一下杨孟的头,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啊...啊,那个?啊......”杨孟支支吾吾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顾深拉着自己。冰冰凉凉、手部的皮肤非常的柔软,轻轻的握着自己的手。
“怎么了?”顾深好像觉得拉着没什么不妥当的,问张皇失措的杨孟。
“不可以吗?”顾深冷清的嗓音里没有什么欲望,好似天真的问道。
杨孟想着顾深应该是没什么朋友,在山里孤独惯了。偶尔有个人亲近他,他应该开心坏了,这种不恰当的亲密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以啊,我们像彭虎跟陈圳一样,是......”好朋友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深的话打断了。
“不是一样的,是别的。”他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杨孟。淡淡的木香变的有些浓郁,不断往杨孟的鼻孔里钻。
杨孟觉得自己的脸烫极了,心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整个身体的毛孔都张开着,各个器官都疯了般的不断叫嚣着:“失火了!失火了!”
杨孟愣着,也觉得确实是失火了。
那座旧庙隔着些树就能看见,远远的好像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走吧”顾深风轻云淡的拉着杨孟朝旧庙走了过去。
“那个,这个,额,我.......”杨孟整个人都被烧着了,支支吾吾什么也没说出来。
“怎么了?”顾深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杨孟的手背,眼睛藏在头发里看不清。
好半天,那句“不是一样的,那我们是什么?”也没有问出口来。
再次回到这座庙前的时候,杨孟的心态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整个人像一只烧烤的水壶,不断的冒出蒸汽、水泡,心里发出些轰鸣。
“这庙里的供台上供的不是什么神仙。”顾深拉着杨孟,在离庙门3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杨孟赤着脸,在旁边有些走神的点头。
“进山的人都要来拜,却不知道自己拜的是个什么东西。有的人慕名而来,也不过是一知半解。”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无缘无故的能满足自己的愿望。不过是一场无法明说的交易罢了,有的人是自己愿,有的人一辈子到死也不知道。”
杨孟看着顾深,觉得他有些压抑。站在门前的顾深神色里都是自己看不懂的情绪,有着自己背负不起的重量。
“来求的,多数都是得不到的吧”杨孟想了想说。
顾深没有说话,扭过身轻轻的抱住了杨孟。淡淡的木香环绕着杨孟,冰冰凉凉的触感拯救了失火的城池。终于得到了救赎,心逐渐归复了平静。
“是啊”顾深在杨孟耳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呢?你求的是什么?”
顾深的手轻轻抚上杨孟的背,冷淡的声音里藏着没由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