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拂尽五松山

6、噩梦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扰的人心神不宁。
　　杨孟今晚确实喝的有点太多了，但是自己高兴想要多喝几杯。杨孟在说之前想了一千种，说完之后彭虎和陈圳的反应，却没料到他们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不仅没有歧视自己而且还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不仅接受了事实并且还要支持自己。心里想着：“这两个好兄弟交的真他妈的值啊！”，便由着开心多喝了几杯。
　　要说醉也没完全醉，就是眼睛只能断断续续的睁开。一睁眼，陈圳吃力的拖着彭虎往他们房间里走。一闭眼，自己脱好衣服已经躺在了床上。杨孟想着：“我圳哥也太贴心了，还知道帮我把带味儿的脏衣服给脱了。”
　　听着窗外哗啦哗啦的雨声，杨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许是狂下不停的雨，让杨孟的心绪烦躁。
　　杨孟久违的做了个噩梦。
　　暮色沉沉，彭虎、陈圳和自己却还在山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自己手里拿着个迷你手电筒发射着微弱的光。
　　彭虎背着个大包，夹着腿颤颤巍巍地嚷嚷着：“老子憋的不行了，在找不到厕所，我就随地尿了。”
　　陈圳在旁边斜着眼看他，“别这么没素质，哥。前面那儿有光，估计就有厕所，忍忍就到了。”
　　就像西游记里面，师徒四人行走在毫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突然，前方出现一座豪华老宅，灯火通明，金光闪闪。论谁都看着觉得有妖气，可彭虎就像没有火眼金睛的唐僧一样，愣头愣脑的一头推开了宅子的大门。
　　“有没有人啊？这里有没有厕所啊？”彭虎夹着腿，慢慢往里挪动着说，“主人家，在吗？我想借个厕所用。”
　　“这门怎么一推就开了，咋没锁呢？”陈圳还在奇怪着，迟迟没有迈步进门。
　　“哥，你先出来。人家都不在，你进去不好。”自己也站在门外说了一句。
　　可彭虎就像被妖精迷惑了心智一样，一股脑的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只是想上个厕所啊，主人家不要生我的气，我实在憋不住了。”彭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宅子里乱窜。
　　“既然进来了，就留下吧。”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自己的背后响起。
　　扭过头，一张十分苍老且毫无血色的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啊！救命啊！有鬼啊！”吓得陈圳当场就叫了出来，“哥，快出来！快跑啊！”陈圳扭头看，却发现彭虎越走越往里，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你先跑，我去拉虎哥。”陈圳的脸吓得煞白，却回过了头跑进了宅子深处。一溜烟，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那只鬼应该是年岁很大，拄着拐棍一走一响。自己拔腿就开始往林子里跑，山里的风呼呼的刮个不停。拐棍的响声掺和在风里，格外的让人心惊。
　　自己在林子里一路乱跑，什么都没想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冲。拐棍的响声，始终在自己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好像在逗弄自己一样，不靠近也不离开。
　　山路很难走，没有光的山路更难走。在自己觉得小命马上要交代在这里，永远和这个老妖精在山里为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叹气。杨孟觉得自己在极度害怕的状态之下产生了幻听，他一边跑一边张着耳朵听，却只听见山里的怪风呼啸和不紧不慢的拐棍声。
　　应该是想去追寻那一声叹息分了神，突然脚下一滑。那一瞬间，杨孟觉得自己百分百会摔一个大屁股墩儿。可自己只是摔进了一堆草里，疼倒是一点儿也不疼，就是迷你手电筒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坐在草堆里，觉得自己完蛋了。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楚！
　　杨孟正自暴自弃着，突然感觉有一双手轻轻的环住了自己。“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杨孟头皮发麻，张着嘴却叫不出声音。一直抱住自己的手慢慢拍了拍自己的背，一阵熟悉的木香在周围散开。杨孟发现，那不紧不慢的拐棍声消失了。
　　“往上走，太阳快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孟想回头看看是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却再次发现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抱着自己的人把额头轻轻的抵在了自己的颈部，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说：“不要动，让我抱一会儿。”杨孟听清楚了，自己没听错就是和刚才一样的叹息。
　　“山顶上有个庙，那里有太阳。”他说。杨孟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又听见他说：“别说话，快跑。”
　　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背，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迈腿向前跑去，树枝划破了皮肤，鞋子也不知道跑丢在了哪里。杨孟才在慌乱中想起自己要问一句：“你是谁？”没问出口的话憋在心里像一块大石头，减缓了杨孟行动的速度。
　　身后的拐棍声又响起来了，敲击声比之前更加急促。“快跑”，那个人的淡淡的声音里有点慌乱的催促着自己。杨孟想回头看看，他现在情况如何，想看看是不是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但身后拐棍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响声越来越近，杨孟感觉到自己的身后阴风阵阵，不由得一阵哆嗦。
　　“听话，跑快点。到了有太阳的地方就好了，我等你。”杨孟听见他说，他的话夹在风里，杨孟觉得他离自己又远又近。
　　杨孟跑啊跑，慢慢的开始呼吸困难，口腔冒出一丝血腥。眼睛适应了黑夜，看清楚了周围。树越来越稀少，视线逐渐开阔。
　　“只要再往前就好了，只要到太阳下面就好了。”心里想着，心里突然有了些期望。大步向前跑去，天慢慢的变亮，太阳懒懒散散的从地平线探出了头。丝丝阳光从林间落在皮肤上，杨孟觉得很踏实很踏实。
　　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一个破败的庙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我到了，我到了。”心里想着，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身后的风轻易的就能吹散他话里的关心。
　　太阳终于照进了这片被遗忘的深林，金黄的太阳像是救赎的圣光，一寸一寸将破败的庙笼罩。杨孟放缓了脚步，终于往身后扭了头。
　　是梦里好看的脸，是让自己心跳不已的脸。
　　顾深穿着那套黑色的运动服，蹲在离自己很近的一棵树上。他低着头看向自己，脸上是说不明的柔和。扶着树干的那只手上有好多条黑色的伤口，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向自己挥挥手。树干上有什么东西，不断的掉落在地上。在狂啸的风里，格外刺耳。
　　“吧嗒、吧嗒。”
　　顾深用嘴巴无声的说了些什么，眼里有说不尽的温柔。

　　当第一缕阳光笼罩着杨孟的身体，杨孟才动了一下嘴。温暖的太阳照在皮肤上好像全身的血都回来了，之前的阴冷与可怕消失无踪。
　　这里是温暖的、安全的、可靠的地方，身体不断这样告诉着自己。他终于看清，树下一地的血色。
　　杨孟轻动着嘴唇：“顾深？”
　　“顾深？”杨孟加大声音又叫了一声。
　　一林山里一片寂静，甚至听不见一只鸟叫。
　　胸膛里恢复的心跳又开始错乱，才发现现在才是自己最害怕的时刻。
　　杨孟固执的坐在阳光里，等着不会到来的顾深。
　　这里的太阳好像不会落下，阳光开始变得灼热，烫的杨孟心慌。杨孟的头开始发烫，逐渐失去了神志。

　　敲在窗上的雨点越来越急，突然一阵白光穿过窗帘，杨孟忽的睁开了眼睛。
　　轰鸣的雷声像是山的哭泣，落在杨孟的耳朵里，显得格外悲鸣。
　　“这个傻瓜，在梦里也舍不得让我受伤。”杨孟闭着眼睛，回忆着之前的种种。
　　从现实到梦境，从梦境到现实，在脑子里从里到外翻来覆去，思寻着自己动心的痕迹。

　　雨声渐息，天色转亮。杨孟睁着眼看着太阳在山边一寸一寸升起。
　　“多么美好的太阳，多么美好的一天。”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