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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溺 ...


  •   少年的心动,总是来得如风,去的也如风。
      杨孟回家后,开始了夜里不睡,白天不醒的“年轻作息”。夜里九点收拾一通准备出门,十点跟那群狐朋狗友见面。一混混到凌晨四五点,偶尔通宵也不在话下。早上带着一身烟酒味,偷偷回家。
      伴随着好几天不分昼夜的“潇洒”,顾深这个名字好像也慢慢的从脑海里消失了,也好久没有梦见过他了。
      并不是真的忘记了,是色胆渐退了。杨孟回家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哪里都不配不上顾深。近期也不会再去那里旅游,打电话也没有什么合理的由头。杨孟丧气的觉得,顾深说不定已经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
      每天晚上杨孟都叫着一群股朋狗友一起在外面喝酒,闹到天快亮了才回家,谁说也不听。这天夜里快4点,杨孟才跟一群狐朋狗友喝完酒推开家里的门。杨孟醉醺醺的闭着眼睛脱裤子上床,无意识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冰冰凉凉的卡片,随手压在了枕头下面。
      早上五点半,天还没有亮,杨孟猛的睁开了眼睛。杨孟看着天花板,想起了顾深。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做过和顾深相关的梦了,准确的来说再也没有做过梦了。杨孟觉得自己开始有点记不清顾深的样貌,想不起顾深的穿着,只记得大概的轮廓了。杨孟有点不甘心,从床上坐起来,想起那张从山里带出来的卡片。
      “妈,我出去玩儿穿的那条裤子在哪呢?”杨孟穿着睡衣,把杨丽卧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轻轻的问道。
      “你脑子有毛病啊,天亮了吗?”杨丽眼都没睁开,就骂道。
      “妈,我裤子你洗了吗?”杨孟又轻声的问了一句。
      “没洗没洗,在衣篓子里,自己扒拉去。”杨丽说着翻了个身,又响起了带着韵律的鼾声。
      杨孟蹑手蹑脚的关上门,走去了卫生间。衣篓子放在角落,要洗的衣服已经堆的周围也是了。杨孟在一堆衣服里面,看见了自己那天穿的那条裤子。他伸手抓起裤子,开始翻找口袋。
      没有,口袋里没有。
      杨孟再次推开了杨丽的卧室门,“妈,你掏我裤子口袋没?”
      “狗崽子,你要疯啊?谁没谁掏你口袋,赶紧滚回去睡觉。”杨丽没好气的骂道。
      杨孟脑子里想着自己的活动轨迹,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了床上。
      “烦死了,我明明放在口袋里的。”杨孟使气的抓起枕头,狠狠的扔在床上。
      那张简洁的卡片正安静的躺在放枕头的地方,杨孟松了一口气。
      躺下之后,杨孟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卡片,想起了站在柜台里的顾深,眼睛很好看却让人心疼的顾深。
      杨孟睡着了。

      终于梦见了顾深。
      好久不见的顾深。
      山里的树还是很高,树叶依旧茂盛。顾深瘦弱的站在树下的样子,显得他很孤单。风吹过的时候,顾深的头发随着风轻轻的飘动,亮晶晶的眼睛笑非常好看。
      杨孟看见顾深站在山里那个旅店门外的一棵树下,笑着看着自己。枯瘦的手随意挥动着,招呼自己过去。杨孟心里一动,想抬腿走过去,却发现身体依然没办法动。自己就像一个梦里的旁观者一样,意识无法操控自己的行为。但是,能梦见顾深,杨孟还是开心的不行。
      “你快过来呀”顾深朝自己开心的说。
      杨孟看着顾深,发现顾深的皮肤好像更白了。
      “我好想你。”顾深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清冷的声音。
      杨孟的心里像是有万只蚂蚁在啃食,密密麻麻的刺痛,让杨孟觉得这情景过于真实。
      “我也想你”,杨孟在心里回答。
      顾深好像是听见了自己心里的话,抬腿走了过来。可是每走一步,顾深的脸色就变得更加惨白。顾深紧锁着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一步比一步更坚定。在快要接近的时候,顾深像是终于忍不住疼痛的样子,疼的跪在了地上。杨孟想伸手扶一下他,可是身体像一个僵硬的木头,一步也动不了。
      “好想你,好想你。”顾深惨白的脸上,出现痛楚的神情。好看的眼珠,开始慢慢变淡。枯瘦的手连同着手腕,开始慢慢消失。
      “你想起来了吗?你抱抱我。”顾深伸着已经消失的手,艰难的继续想自己走来。
      “好,抱你。”虽然顾深听不见,杨孟还是在心里回答。
      “真的好想你。”顾深好看的眼睛正在流泪,浅色的嘴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别过来了,别再过来了。”杨孟在心里说着。
      杨孟看着顾深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看着顾深的身体慢慢消失。
      最后,在离自己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消失了,彻底的。
      山里的宅子突然变得很熟悉。杨孟甚至能清楚的想起第二层楼梯过去的第九个房间里面的窗台上有什么东西,能听见从第八个房间里传来两个人满足的喘息。宅子里好像有什么让自己非留念的东西,杨孟很想上去看看,但是一步也动不了。
      杨孟觉得自己像被笼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空气逐渐稀薄,慢慢的开始喘不过气来。内脏都干枯的纠缠在了一起,眼睛很酸,鼻子也很酸,可是自己流不出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杨孟没有缘由的说了出来。

      “对不起什么?杨孟,醒醒。”杨丽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杨孟的胳膊,把杨孟从梦里叫醒。
      “怎么还哭了,做什么梦了?”杨丽难得温柔的问他。
      杨孟摇摇头说:“没事,妈,我做了个噩梦,你先出去。”

      杨孟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心像空出了个大洞的,耳边的枕头湿湿的。“真他妈难受啊,”杨孟擦了擦眼角还没干的泪痕,想起来自己捏着睡着的那张卡片。
      手里什么也没有,枕头、被子、床、沙发、裤子口袋哪里都没有。
      杨孟哭出声来,没缘由的。他的心动和犹豫、心痛和愧疚,都悄无声息的在梦里到来。如蛆附骨,自己却毫无反击之力。
      一通哭之后,杨孟恢复了正常。顶着发肿的眼睛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妈妈有些担心,难得温柔的问他:“你是不是失恋了?”
      “妈,你想什么呢?我都没谈恋爱。”杨孟低着头,吃着早餐。
      “那你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也可以给妈说。”妈妈给杨孟夹了一个煎蛋到碗里。
      “我没事儿。”杨孟狠狠的咬了一口煎蛋,是溏心的,里面的蛋黄流了出来,混在了碗里。

      杨孟后来又做了几次这个相同的梦,没有第一次情绪那么激烈,但是依然觉得心痛。是为什么呢?杨孟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在梦里产生心痛和愧疚的情绪。后来的几次梦,跟第一次情感上没什么不同,但是一次一次补齐了一些被遗漏的细节。
      清瘦的顾深站在一棵很树的枝干上,他远远的先看见了自己。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自己吓的心惊胆战。但是顾深好像很习惯,落地之后拍了拍手,走到了宅子的大门。他笑着向自己招手,嘴里还说着:“快来,我等了你好久”。
      老宅子第一层楼梯侧间,住了一个老人。他每天都呆呆的,呆在宅子门口的守卫室里。
      老宅子第二层楼梯旁边第九个房间的桩头柜上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满满当当的放了好多易拉罐的拉环,门背后挂着一套整齐的衣服和一顶黑色的休闲棒球帽。床上的被子和衣服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里面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睛在哭。哭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但是哭了很久。
      第八个房间里,大概住着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除了热烈的喘息,还有断断续续的对话。
      “别哭”。
      “看着我”,一个人说。
      “我喜欢你”另一个人说。
      “我知道”那个人说。
      良久之后,从房间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片段的细节加在一起,给杨孟带来一股亲切的熟悉感,像是自己很久以前经历过一样。自己因梦中热烈的喘息而感到胸口灼热,因梦中人甜蜜的对话而感到快乐,也因梦中人微小的哭声而感到难过。
      那微弱而断续的哭声就像是一把老旧的刀,不断在自己心上来回划过。一遍一遍在耳边响起的“喜欢你”、“好想你”更是要命的魔咒,不断在梦里勾引着自己,催促着自己,让人无法控制的回答“我也喜欢你”、“我也好想你”。

      杨孟最近被这些真实的梦境折磨的精疲力尽,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每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眼下乌青。
      晚饭的时候,杨丽又说:“多大点儿事儿,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真不是。”杨孟夹了一筷子菜说。
      “我又不反对你谈恋爱,你不用避着我”杨丽又说,“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你可以跟妈讲啊。妈可不是那古板的人,不用藏着掖着的。”
      “真没有”,杨孟有些心虚的没敢看杨丽的眼睛。
      “妈,你去过这儿没有?”杨孟从卧室里拿出相机,翻出了上次给彭虎和陈圳拍的照片。
      “去过啊,山顶上还有个庙呢,挺灵的。”杨丽看了一眼,给杨孟盛了一勺汤。
      “什么时候去啊,怎么没带我啊?”杨孟很疑惑。
      “还没你呢,那时候我跟你爸刚结婚感情还挺好的。去的时候,这个风景区已经没什么人去了,也没人卖票。就我跟你爸两个人,手拉着手走着进的山。山里凉飕飕的,那时候也不知道怕,正跟你爸热恋,还觉得可浪漫呢!”杨丽停下了筷子,回忆着年轻的往事,“那时候胆子还挺大,上面还有个特别大的旅馆,废弃了没人用,外面看着可漂亮呢!我还搁在那儿照了张照片,下山了听人说里面闹鬼。吓得你爸赶紧把照片删了,你爸胆小的要命。但是,山顶的庙还是挺灵的。我跟你爸当时想要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山顶许了个愿,下山没几个月就有你了。”
      “感情这个事儿,谁都说不准。一开始互相喜欢的是真心实意的,后来感情淡漠想要离开也是真心实意的。我有时候在想,什么样的感情才能维持一辈子呢?我没遇上,但是你可能会遇伤。”杨丽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杨孟觉得脑子乱极了,后面杨丽说了什么他根本没认真听。听到那个旅馆废弃了没人用的时候,脑子里的嗡嗡的乱成了一片。
      “那后来再启用了吗?”杨孟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啊?”杨丽问。
      “那个旅馆”,杨孟假装镇定的说。
      “没啊,奇就奇在这儿了,听住在山脚的人说,有一天起了一阵雾,那个旅馆就突然消失了。我后来也没去过了,也不知道真假。但是,我觉得不太可能。估计是为了宣传景区编的故事。”杨丽还在咕咕叨叨的说个不停,杨孟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了。
      吃完饭,杨孟拿着手机准备给彭虎和陈圳打了个电话,拨通了但都没人接听。这并不稀奇,彭虎跟陈圳天天打游戏,十次电话九次打不通。
      睡觉之前,杨孟躺在床上把那天上山的过程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发现了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而彭虎、陈圳和自己像心被糊住了一样丝毫没有察觉。
      随随便便一个细节,都能让杨孟想好久。比如,消失的卡片、过于热情的店主、在山脚等待的司机、突然起的大雾、还有路上根本没遇上过的旅客以及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旅馆和顾深。这些种种加起来,让杨孟觉得天旋地转,感觉世界都不太真实。
      杨孟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选中自己呢?这么诡异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想着想着,杨孟就睡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又是一个哭着醒来的早上。
      杨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回忆梦里的细节,决定一定要挑个时间再去那山里看一看。不管别人说什么,总是自己亲眼见了才算真的。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总要亲口问一问顾深,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只要找到了他,不管他是什么。
      总是要告诉他,“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也想问一问他,“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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