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拂尽五松山

3、入梦

　　从窗子外面吹进来的风很凉爽，把杨孟之前的胸闷和隐隐的燥热吹得一干二净。靠着后排的座椅，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等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一个大酒店的门口了。杨孟睁开眼睛，发现司机、陈圳和彭虎都不见了，自己躺在后排的座椅上，身上还盖着陈圳的运动外套。杨孟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脚，开了车的后备箱，发现行李箱、物资背包也不见了。没办法，杨孟又坐回了车里，开着内侧的车门透气。杨孟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顾深给的那张卡片，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噗”杨孟笑出了声，这张卡片真的是除了号码，别的什么也没有。杨孟拿出了手机，按下了一串数字，想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这个点儿估计还没下班呢，等晚一点儿到休息时间的时候，打给他。杨孟躺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发呆。
　　“醒了啊？”彭虎走过来，“怎么爬了半天山，累成这样。”
　　“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你们干什么去了，怎么没叫我？”杨孟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到的时候你没醒，还打着大鼾呢。陈圳就说先去酒店登记一下，完事儿再回来叫你。正好司机要去上厕所，就让你多睡会儿呗。”彭虎看了一眼手机，“走啦，别赖人家车里。”
　　杨孟站起来，关了车门又打开，“车门没锁呢，等司机回来再走吧。”
　　“没事儿，大街上还有人来偷东西了。法制社会，哪哪儿都有摄像头。”彭虎大手一挥，把杨孟夹在咯吱窝下就往酒店走。进门的时候遇见了上完厕所出来的司机，彭虎向司机点了点头说：“谢谢师傅啦”。

　　进房间的时候，陈圳侧着身已经快要睡着了。彭虎敲门的声音把陈圳吓了一哆嗦，陈圳骂骂咧咧的过去开门，“敲门不能温柔一点儿？魂都被你吓出来了”。
　　“还开了个套间儿呢？资金还挺充裕？”杨孟进来看了一圈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那不是你睡觉太警醒了，谁能跟你睡一个屋啊？”陈圳换个方向躺着。
　　“嘿嘿，谢谢哥哥们厚爱了。”杨孟笑了一下，来了个抱拳。
　　“行了吧，拍照给哥哥们拍帅气了就成。”彭虎过来拍散了杨孟的抱拳，也瘫在了沙发上。
　　“诶，我觉得今儿一天我都感觉奇奇怪怪的。”陈圳躺在床上突然说了一句，“但我老说不清楚到底是哪儿奇怪。”
　　“累了吧你，别想了晚上咱们好好休息一晚上。等明儿天一亮，咱就回家了。”彭虎一贯是个粗线条，大大咧咧的，他走过去躺在陈圳旁边说，“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累了。”
　　“行吧，那咱俩睡外面这大床，里面小间儿留给我的儿。”陈圳麻溜的站起身来，赶紧进了那间主卧。
　　“去你的吧。”杨孟拿起一个抱枕。
　　“跟儿子有什么好生气的？”彭虎拍了拍杨孟的背和陈圳统一了展现，跟着陈圳进了一间。
　　“晚上早点休息，明儿还要起早呢。”杨孟把手上的抱枕用力的朝他俩扔过去后，迅速的进了里卧。
　　“知道了。”彭虎捡起地上的抱枕，关了门。

　　杨孟洗完澡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顾深给的卡片。冰冰凉凉的触感消失的一干二净，现在摸起来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硬卡纸，杨孟甚至觉得有点烧手。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又想决定今晚先不打了。反正以后时间还长，有的是时间可以联系。时间充裕的话，还可以再上山住几天。于是，杨孟把顾深给的这个卡片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裤子口袋里，又把裤子对折铺平了放在枕头下面。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杨孟长舒一口气，合上了眼睛。
　　半夜，杨孟迷迷糊糊的感觉身边的床下陷了一下，然后床边坐了个人。按常规来说，杨孟睡觉特别容易惊醒，只要感受到陌生的气息，杨孟马上就能惊醒，然后坐起身来开灯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但是今天，感觉好像被什么魇住了。
　　突然他头皮发麻神志十二分清醒，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个人正在看着他。但是他醒不过来，虽然神志已经完全醒过来了，可杨孟就是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杨孟觉得此时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除了躺着任人宰杀毫无办法。
　　“虎哥、陈圳救命啊！我要死了！！显显灵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杨孟期望一墙之隔的好兄弟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呼喊，但是脑内的呼救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
　　四周格外的安静，没有彭虎震天响的鼾声，只有自己规律的呼吸声。床边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杨孟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朦朦胧胧中，看不清是谁，但感觉床边的这个人好像把手朝着自己的脖子伸过来了。
　　杨孟背后发凉，他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小偷？杀人犯？杨孟脑子里高速运转着，回想着过去和谁有什么仇什么怨大到要别人半夜上门谋杀的地步。仔仔细细翻来想去，确实没有什么仇人。最坏也就是小时候不懂事儿用小孩儿玩的鞭炸了邻居家的鸡圈，但是后来明明被父母逼着上门道歉了。或者是3年级的时候，剪了同桌女孩儿的头发，可是自己也真心实意的道歉并且取得了对方的原谅啊。
　　还没回忆完童年回忆录，突然一只冰冰凉凉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动作意外的很轻柔。杨孟在这该死的恐怖气氛之中，感受到一丝诡异的温柔。那只手，慢慢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滑到下颚，再到喉结。
　　“好像不是要杀我”杨孟的心稍微落了下来，“妈的，难道暗恋我？到底要干什么？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商量着解决，非要要夜里来？”
　　杨孟等了一会儿，这个人的手收回去之后没有另外的动作，好像也没有呼吸。寂静的夜里，只有杨孟平缓的呼吸声，宣告着自己还活着。温热的风吹在杨孟的脸上，杨孟觉得自己快要忽视旁边还坐了一个人，马上就快要睡着了，旁边的被子突然被轻轻的掀开了一角。
　　那个人的动作很平缓，慢慢的躺了进来。静静的侧着身，杨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看的杨孟半边身体发麻，要不是身体机能正常运作，杨孟怀疑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啊啊啊啊啊，我靠！什么鬼？我的妈，救命啊！有变态啊！”杨孟心里咆哮着，身体还是毫无反应。“我完了，我的童贞要失去了！”
　　杨孟等了好久，那个人却什么也没做，等到自己再次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旁边搭过来一只手，搭在杨孟的腰上。杨孟觉得腰上被碰到的这部分，麻酥酥火辣辣的。内心纵然恐惧的恨不得马上死去，可身体机能依然正常运作着。
　　“痛快点，杀了我吧。”杨孟在心里哀嚎到，默默的等待着这个人的下一步动作。等了好久，杨孟睡着了。

　　“醒醒！太阳晒屁股了！”彭虎隔着被子一巴掌拍在了杨孟的屁股上。
　　“我靠，你有百分百空手拍屁股技能？一拍一个准？”杨孟身体一惊，行云流水般完成坐起来开灯呈现出防备状态。
　　“你的警戒睡眠状态失效了？”陈圳调侃到。
　　“咦，我闹钟怎么没响呢？”杨孟伸手到床头柜上，拿了自己的手机。“啧，10点了，车赶不上了。”
　　“我醒过来就是发车时间了，还好聪明机智的我在发车时间之前改了签，替大家省了一笔。”陈圳得意的笑了笑。
　　“谢谢哥哥了”杨孟坐起来敷衍了一句陈圳，就想着昨晚的那个梦。怎么想怎么真实，不管是触感还是身体的反映，都太真实了。那种因为惊悚产生头皮发麻的感觉，和那种因为神经不断紧绷又放松的感觉都太真实了。让杨孟怀疑是真的有人半夜过来谁在自己旁边，还是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个梦。
　　“当代青年的身体素质啊，爬半天山就累得第二天起不了床。可真行诶！”彭虎看着杨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调侃了一句。
　　“行了，收拾收拾去车站吧。”杨孟起身，穿好一衣服，准备去洗漱。
　　陈圳和彭虎一前以后走出了杨孟的房间，门没有顺手带上。杨孟听见陈圳说：“虎哥，你昨儿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夜里一直哼哼唧唧的，还一边哭一边不知道说什么，我醒了好几次，也不敢叫你。”
　　“没啊，我睡得挺好的。可能是做梦吧，我也不记得了。”听声音彭虎一屁股狠狠的坐在了床上，坐的床垫里的弹簧发出怪响。
　　杨孟觉得很奇怪，要是彭虎半夜要是哭的话，自己肯定会惊醒。可自己不仅没听到彭虎和陈圳的任何声音，连早上他们进门都没听见。就像陈圳说的自己的睡眠警戒状态消失了，这让杨孟突然变的有点烦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失控，自己却无法把它掉回原来的方向。就像昨天晚上的那个梦，清醒着感知，却无法应对。
　　杨孟觉得无力极了。

　　中午12点，三个人终于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因为昨晚那个梦，杨孟睡的实在不怎么好。于是，在跟父母打完报备电话后，再次昏昏睡去。
　　杨孟又做梦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这个梦就是昨晚的那个梦。他又回到了那个僵硬着不能做反应的状态，像一个活死人一样躺在酒店的床上。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那么朦胧了。能看清楚一些东西，床边这个人的穿着、这个人的手。能感受到一些莫名的情绪，因为第二次经历所以不再那么惊恐。杨孟放松了心态像个观影者一样平和的躺着，仔细的观察着床边的这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背对着杨孟坐在床边。微微卷曲的黑发非常随意的往后拢着，他像一副画一样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因为呼吸而产生的幅度，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没有扭过身来，杨孟只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藤条的项链、皮肤、脖子、耳朵。
　　“他真白”，杨孟想。

　　“午餐，有需要的吗？”杨孟被列车员的叫卖声惊醒，四周看了一圈，发现陈圳和彭虎也睡着了。于是，杨孟再次闭上了眼睛。
　　高铁很平稳，温度也非常适宜。杨孟又睡了过去心里想着：“梦能续上就好了”。
　　还是这个梦，床上的杨孟闭着眼睛，但是自己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顾深。
　　顾深没戴帽子，眼睛在夜里也是淡淡的浅黄色。他侧着身子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他在笑却看起来非常难过。
　　杨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就像你做了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自己的爱豆直接钻到你的被窝里向你求婚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梦非常美好，但是任谁做这样的梦，都知道这是假的。
　　顾深突然动了，他伸出手慢慢的放在了杨孟的脸庞上。他缓慢的动作里透出些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什么价值连城的珍藏。
　　杨孟更觉得是在做梦了，顾深轻柔的动作像在抚摸爱人的脸庞，表情近乎虔诚。
　　他的手，真的很冰。杨孟再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属于顾深的触感。
　　杨孟闭着眼感受着，顾深开始用指腹轻轻的摩挲杨孟的脸庞。温柔的动作，让杨孟感受到了一丝没由来的呵护与爱意。
　　被触碰过的皮肤，像是有轻微的电流滑过。麻麻的、热热的，这感觉让杨孟在心里吐槽“我靠，这个梦也太3D了。”
　　顾深侧身躺下的时候，藤条项链上坠着的东西从脖子滑了出来。杨孟看清了，挂在藤条项链上的是一个易拉罐的拉环。

　　“零食、饮料、瓜子、矿泉水有需要的吗？”乘务员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杨孟。突然抽离出来的杨孟，用手指摸了摸左边的脸颊。心突然开始乱跳个不停，像是失修的发条玩具，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启动，让杨孟措手不及，这感觉有点不太好受。杨孟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回味着这个关于顾深的梦。
　　“顾深，顾深。”杨孟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想着这个什么也没做，却让自己心猿意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