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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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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杨孟最后一丝醉意也消散了,顾深也终于不哭了。杨孟抱着不一样的顾深,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睡觉。又唱摇篮曲又讲睡前故事,哄到最后,把自己哄睡着了。
梦里,他的意识迷迷糊糊的飘回了一林山里。高高的飘在空中,能看见整个山的全貌。单一的“撑天树”、单一的枝叶像一层茶黑色的罩子,将一林山的每一寸土地都一一笼罩。
恍惚间,他从高空下坠,穿过层层枝叶,朦朦胧胧中听见一段十分熟悉的对话。
之前梦见过,是顾深和自己两个人都有些OCC的对话,所以记得格外的熟悉。
“你怎么上的梁山啊?”
“自杀”
“你呢?”
“我不知道,在等人。”
“那我们做个朋友,哥哥我照应你。”
“哎,谢谢哥哥。”
随着视线慢慢变清晰,他才真正的完全看清楚了对话的两个人。
对话的两个人中,没有自己!只有顾深!只有今晚的顾深对着之前的“顾深”在说话。
靠着树站着的‘顾深’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发白的嘴唇、没有血色的脸颊,考究的套装有些松垮的笼着干瘦的身体。飘散出的淡淡血腥味掺杂着木香,混出一种抑郁的味道。整个人看上死气沉沉的,好像有什么缺失了。
“你怎么上的梁山啊?”站在小土堆上的顾深是今晚的样子,笑着问靠着树的“顾深”,声音却是稚嫩俏皮的少年音。
“自杀”,“顾深”看着顾深的眼睛异常的明亮,却意外的很冷清的回答。
天真的顾深站在小土堆上被一群看不清的人围着,不知道说着什么,但他天真又干净的笑容钩地人心发颤。
远远靠着树的“顾深”皱着眉头看着顾深周围的人,眼里尽是不悦。撇着嘴挑着眉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却抬着步子往人群里走了过去。
“你呢?”依然是淡淡的、冷漠的声音。
“我不知道,在等人。”天真的顾深睁着好看的眼睛,看向靠近的“顾深”说。
这是多么干净的一双眼睛,怎么可能说谎呢?
“那我们做个朋友,哥哥我照应你。”冷淡的‘顾深’随意地伸出手搭在顾深的肩上,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发抖。
“哎,谢谢哥哥。”年少的顾深看上去却是非常开心,眼睛里闪着好看的光。
他终于看清了之前的顾深缺少的是什么,是呼吸。站着不动的时候,像一幅静止的画面,没有呼吸时胸膛轻微的浮动,没有人应该有的生理现象。
他终于明白了天真的顾深好看的眼里藏了些什么,是克制。克制见第一面就想拥抱的冲动,克制见第一次就想占有欲望。
他终于有些懂得,为什么顾深舍弃自己本来的样貌,化作别人的样子。那个人对于顾深来说,一定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忘记的人吧。
钻进你的身体,学习你的习惯,变成你,成为你。
还不等他仔细的看看那山里的顾深,不给他心痛缓和的时间。眼前的画面忽而化作了一滩无情的水,又悄无声息的转换了场景。
散发着漆味的旅馆里却铺着落满了灰尘的地毯,他看见门口沉默着的老人无声的叹息。整座宅子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涌入耳里。
还没开张的旅馆却住满了人,房间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打闹。
画面不断拉进,人像逐渐清晰。
二楼楼梯旁第八个房间里,床上躺着顾深舍不得的那个人,一双淡漠的眼睛有些失神的看着漆黑的窗外。
充满着异味的房间里突然飘起一阵淡淡的木香,他悄然闭着了眼睛,好像一直在睡觉一样。
静默的房间里连空气都好像忘记了流动。
忽然,一张调皮的脸从墙里慢慢显现了出来。他左看看右瞄瞄,好像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了,才放心大胆的从墙里钻了出来。
杨孟从来都不曾见过这样生动鲜活的顾深,心里无端升起一股起来,堵在嗓子口。他或许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曾经梦见过。
悄然靠近的顾深轻轻的在床边坐了下来,睁着大大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端详起睡着的那个人来。神情温柔又眷恋,他就那么坐在那儿呆呆的看着。
和梦里不一样的是,那个人的反应。
床上的人陡然睁眼,一把捉住顾深想要触碰的手,懒懒的说:“顾深,你个幼稚鬼。”
他看见顾深的脸难得一见的微微发红,心里控制不住的泛起一阵酸意。原来顾深不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啊,他也会脸红也会无措。
空气中,有些暧昧的因素开始无端游动。气温开始上升,只听见扣子解开的声音。
“吧嗒”一颗,“吧嗒”一颗。
“吧嗒”
“吧嗒”
“吧嗒”
他再也无法控制心里的酸涩,终于闭上了眼睛。
“顾深”
“嗯?”
“顾深,你看着我”
“嗯”
“顾深,你别哭”
这一刻,杨孟恨不得自己五感丧失。那个人用杨孟无比熟悉的冷淡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唤着顾深的名字。每一声“顾深”都好像在说爱他,每一声“顾深”都宣告着占有。那个人一遍一遍的告诉着自己,顾深他爱的是我,顾深属于我,顾深是我的。
画面在灼热的气氛里融做一团,杨孟的意识被向外拉扯,拽出到走廊。
不等杨孟收拾收拾心伤,就进入了二楼楼梯旁的第九个房间。
房间的窗台上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满满当当的放了各式各样的易拉罐拉环。门背后挂着一套整齐的衣服和一顶黑色的休闲棒球帽。床上的被子和衣服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里面躺着一个人用被子罩着脸,很小声的在哭。
窗外的景色像按了倍速键,叶子绿了又黄了,叶子长出来又落下。哭的人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守门的老人也钻墙而入,看着床上的人叹气。摇了摇头走过去,不知道俯在床边说了什么。床上的人终于拉下了被子,露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是顾深。
他有些粗暴的抓着老人的手,机械的问着:“真的吗?是真的吗?”
老人怜爱的摸着顾深长长的头发,心疼的点头。
意识开始慢慢抽离,画面好像被按了暂停。
杨孟开始像看幻灯片一样,看到了那些曾经自己做过的梦。不过,梦里的主人公都将自己换成了那个人。
一张一张像刀片一般,在杨孟眼前、心里飞速滑过。
他活了二十多年,心没这么痛过。像被人绑了石头扔进了海里,自己无力的挣扎,却又沉越深,越沉越深。
在坠向深海之际,他听见顾深在哭。
“哥哥,醒醒。”
“杨孟,你快醒醒,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再离开我了。”
“醒醒啊......”
不要再哭了,顾深。
“我不要你陪我了”
“我不缠着你了”
“你别睡了”
“天都亮了,哥哥。”
不要再哭了,我会不再让你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