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拂尽五松山

10、房间（1）

　　房间里，淡淡的木香环绕，杨孟陷入了无边的沉思。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二楼楼梯旁的第八个房间与自己所住的208房间重合。一样的装修、一样的床品、一样的写字台上放着一盏同样老旧的台灯。这里到底住过什么样的人呢？那个哭着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喜欢呢？
　　一想起梦里的场景，杨孟竟然隐隐有些心疼。他开始想不清楚，也开始看不清楚梦里的这间8号房间。

　　“起了吗？”顾深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嗯，起了，喝多了点，头有点晕。”杨孟被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激灵，回过神才反应过来是顾深。
　　“饿吗？一起吃饭吧？”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或许是隔着门听起来竟带着几分温柔。
　　“行，马上就出来，两分钟。”杨孟从床上跳起来，飞速冲进了卫生间洗漱。一顿手忙脚乱后，穿戴整齐的打开了房门。
　　顾深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杨孟轻声叫了一声。
　　“嗯”，顾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他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
　　“怎么了？”杨孟一时有些慌张。
　　顾深的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眼眶掉了下来，冷淡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眼角却更红了。

　　“怎么了？”杨孟走过去，一把包抱住顾深，将他拉进房间里。照着昨晚的样子，一只手紧紧的抱着他，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般，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不要走”，顾深小声的说。
　　杨孟一愣，心里却由不得左右拉扯。
　　他安慰着他说：“现在不走，今天不走，这几天不走，我都陪着你，好吗？”
　　此时，他不紧不慢的心里像被投入了一块小石头，小石头“咕咚”一声沉了下去，却引起了层层微波。不是什么大潮大浪，却引得人思绪混乱。
　　顾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头低着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或许是真的明白，哭不能再解决任何问题了。
　　几个深呼吸之后，顾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嗯，好。先下楼，吃饭。”
　　杨孟看着顾深笑着向自己证明他已经没事了，心里泛起更大的微波。看上去没事了，可他的眼角明明还是湿润的。心里的微波终于引起了一股浪潮，席卷而来让他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可他却真的不能说什么。
　　“我真TM是个混蛋啊！”杨孟看着顾深失落的背影想着。

　　下楼的时候，陈圳和彭虎已经坐在了大厅里。柜台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子。个子小小的，眼睛圆圆的，一副天真的样子。
　　顾深给了杨孟一个安抚的笑容后，径直向柜台走了过去。低下头，不知和那个男孩说些什么。男孩点了点头，乖乖的站在柜台里。
　　“这儿”彭虎把手伸的长长的，向杨孟招手。
　　杨孟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进展怎么样？”陈圳挤眉弄眼问道。
　　“差不多吧”杨孟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睛不时的看着柜台。
　　顾深跟在柜台旁边站了一会儿，起身推开旅馆的门出去。
　　“什么叫差不多啊？”彭虎看着杨孟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问道。
　　“应该就成了吧”杨孟低着头说。
　　“成了你怎么还这样？”陈圳有些好奇的问道。
　　“说不清，你们最晚什么时候回家啊？”杨孟摇摇头，叹了口气问道。
　　“看你情况呗，我最多一周吧。久了不行，回家得挨骂。”彭虎思考了一下回答。
　　“我也差不多，和以前一样跟虎哥共进退。”陈圳也点着头说。
　　杨孟在心里盘算着，还能再呆多久，还能陪顾深多久。
　　“咋了？舍不得走？”彭虎眯着眼，有些戏谑的看着他。
　　“切，我就问问。”杨孟嘴上满不在乎，耳朵却有些发热。
　　“咱们出去转转？”彭虎站起来，低着头问他。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杨孟又看了无人光临的大门，呆着没动。
　　“咱们去吧，让他忙他的。”陈圳对彭虎眨了个眼，拉着彭虎就往外走。
　　“那行，我们走了啊。你加油啊！”彭虎挣扎着狠狠的在杨孟的肩膀上，拍的他往前一爬。
　　倒不是他真的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是杨孟心不在焉，心思全没在这儿。
　　彭虎跟陈圳也前后出了门，杨孟的心终于慢慢静了下来。
　　他跟顾深这样两下扯着，怎么说都不是个事儿。等他回来，得好好问问顾深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愿意跟自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那就一切可再商议。如果他想自己陪他走这么一段儿，也想让他尽兴。
　　想着这些，杨孟看着外面的“撑天树”，感觉到了一丝没有来的“可爱”。
　　他坐在大厅等啊等，等到陈圳跟彭虎回来了，顾深还没回来。
　　眼睁睁着，外面“撑天树”渐渐于夜色融为一体了。
　　他等地心急火燎的，一会儿打开手机看一下时间，一会儿抬头看看旅馆的门。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顾深终于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他看见坐在大堂里的杨孟微微愣了一下。
　　杨孟靠着沙发的靠背，一只手撑着头闭着眼睛，等的时间太长，等的睡着了。
　　他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巴带着健康的血色。
　　其实杨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帅。他留着精神的短寸，五官周正。1米82的个子，看起来纤瘦身上却长着紧实的肌肉。看似直男，却无意中散发着男性专属的荷尔蒙。放在人群里，放在人海中，无论如何也是会一眼注意到的。
　　可他偏偏自己并不觉得，他好像觉得自己普普通通、一无是处。顾深看着睡着的杨孟，突然轻轻的笑了出来。
　　多么美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普通呢？
　　顾深走过去，靠着他坐了下来。他睡的很熟，顾深坐下的时候听见他还吧唧吧唧了嘴。
　　身边传来稳健的呼吸声，规律而充满生命的气息。顾深甚至能听见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跳动的脉搏、血液流动的声音，那是活着才拥有的标志，是自己永远也无法拥有的。他身上有特有的香气，让顾深不断的想靠近，再靠近。

　　昨天夜里，是自己先败下了阵来，是自己临场退却了。杨孟抱着他嚎啕大哭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恢复了清明。
　　朦胧中，等了那么久的人，正在抱着自己。那过于思念的香气、久违要命的吸引，每分每秒都撺掇着他想靠的更近，近一步，还想再进一步。
　　原始的欲望蠢蠢欲动，那根叫做理智的细绳始终是无法将它压制的。在理智拉闸的最后一刻，却是自己先逃了。
　　冲进黑夜的时候，他彻底清醒了下来。狂乱的风恶狠狠的吹着股深的头发，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打在心上，抽地他生疼。
　　幸好，清醒了下来。
　　“不要再重蹈覆辙，不要再重蹈覆辙。我只是想看看他，我只是想抱抱他，我只是...”顾深眼神涣散的坐在树干上，支支吾吾的呢喃着。
　　黑暗里，远处传来拐棍杵地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
　　“何苦呢？等了这么久。”寂静的深夜，这个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
　　“不要折磨自己”声音在顾深旁边停下，一张皱纹横生的脸出现在了黑夜之中。是那个守门的老人，他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
　　“不是要走了吗？留念什么？顾虑什么？”他质问着顾深，也同样质问着自己。
　　顾深没有说话，只是抬着头看着光秃的树干，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朦胧，这一声轻轻的叹息，被狂舞的夜风吹卷的干干净净。

　　杨孟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见顾深出神地坐在自己的身边。
　　“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你一下午”
　　“你去了哪了？怎么这么久？”
　　杨孟脑子还没工作，嘴就嘟嘟啷啷的说了出来。刚睁开眼睛还没有什么精神，本来是抱怨的话出口却更像是撒娇。
　　“噗”顾深绷着脸，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你真可爱”
　　“啊？谁？我？”
　　杨孟心里的小鹿快要撞死了，眼里笑着挑眉的顾深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很可爱”顾深像是为了逗弄杨孟一般，又一字一句的说道。顾深冷淡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一眨的带着引起一阵波澜。
　　杨孟的小鹿高频乱撞后终于有要休息下来的意思，他从脖子红到耳后却不想认输的也一字一句的说：“你最可爱”。
　　两个人突然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杨孟的困意也一扫而光。
　　“先这样吧！”他暂时将那些纠结抛在脑后，心里想着。

　　顾深陪杨孟吃完晚饭后，送他回了房间。在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拉住顾深的手。
　　“舍不得？”顾深眼中的笑意渐神。
　　脸上染上一层绯红，耳朵也热的不行。手却仍然没有放开，他直勾勾的看着顾深，却不说一句话。
　　“说舍不得我”顾深和杨孟差不多高，靠近的时候带着一阵木香，他有些诱哄的说道。
　　“哎呀，不说。”杨孟艰难的扭开头，才得以喘息。
　　“不说我走了”顾深说完，作势要拉开距离。
　　“哎呀，舍不得，舍不得。”杨孟觉得肉麻的不行，脸上一阵燥热。
　　“谁？”顾深的语气里都透露着开心。
　　“你，你，你。”杨孟臊的不行，粗着嗓子说。
　　说完，对面房间传来一阵哄笑。
　　杨孟羞的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好粗鲁地拉着顾深的手，直咧咧走进了房间，狠狠的关上了门。
　　顾深却很开心，眼睛里闪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我也舍不得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