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饮醉一人》樊十步

4、第四章

　　合同签订的顺利完成，让孟饮成功实现提前下班和提前还债的人生目标。
　　“当时这个订单我都和‘嘉业’商量好了，中途我虽拒绝过孟小姐的好意，但孟小姐坚持不懈，一直为我们介绍更优质的方案，提供更合适的产品，我们实在被孟小姐的诚心所打动，今天能够顺利签下合同，孟小姐也是大功一件。”
　　对面被公司委派过来签订合约的藏青色西装男面上带着笑，双方做着最后的客套收场白。
　　“当然，孟饮在我们公司一直都是头号角色，她很努力，也很诚心，相信今后我们和玉林的合作会越来越好。”
　　孟饮再次同对面的西装男点头握手，双方的交接仪式正式结束。
　　“好的，本来理应同你们二位一起用餐，只不过我刚接到公司的电话，还有一个合同需要我去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您太客气了，我们下次有机会一定再聚，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
　　孟饮也跟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笑容恬静柔和，“祝您一路顺风。”

　　直到目送西装男走出咖啡厅，两个人才如释重负的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从来没谈过这么大的单子，亏是空调开的足，这会儿我汗都快把背浸湿了。”
　　孟饮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刚刚起步的科技公司，虽然听说发家那段时间做的很是艰难，但是孟饮过来入职时，已经发展的如火如荼了，只不过在这边科技公司遍地开花，能够站稳脚步、立足身形不仅需要过硬的技术手段，没有推销能力、自荐能力也是不行的，当初挑人的时候，就要求员工一方面要有较好的外表，另一方面也要有极好的嘴皮子功夫。
　　至于专业这些，都可以通过后期的培训让员工更上一层楼。
　　孟饮刚来的时候，李思楠其实是不太看好他的，作为合伙人之一，他虽然充分信任汪指导的挑人眼光，但是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只考虑到了外型，纯纯给公司找了个花瓶。
　　然而二年多的战绩已经充分了粉碎了李思楠对孟饮这样长相女生的刻板印象。

　　孟饮依旧气定神闲，淡定的坐在位置上喝着咖啡。
　　“我说，孟饮，这次拿了这么大的分红，你也该给自己派辆车了吧。”
　　李思楠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拿起桌上那张菜单给自己送了送风。
　　“公司为什么不给我派，”孟饮搁下咖啡杯，“最好给我派一个比‘嘉业’员工开的档次更高的车，下次他们看到我，就不敢贸然撞我了。”
　　李思楠眼皮一跳，整个人转过身去面对孟饮，“上次嘉业的人真开车撞你啊？”
　　女孩漂亮的五官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显得格外灵动，李思楠不自主就把视线落到她右眼角处的那颗小小的黑痣上，她整个人冷艳孤傲，只静坐在哪里，脸上没旁的表情，却足够吸引其他路过顾客的目光。
　　“嘉业一向素质低的可以，生意抢不过，恼羞成怒呗。”
　　李思楠语气有些急了，“那你哪儿有事没？之前听小吴他们说的时候，我还当是开玩笑。”
　　孟饮清冷的眼扫过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声音淡淡的，“没，也没敢真撞，吓唬我的。”
　　“哼，没别的本事，就知道干这些下三滥的事儿，素质跟我们‘武林’简直就不在一个档位上！那以你的性子，你没当时骂回去？”
　　孟饮的性子其实比李思楠想象的要好相处很多，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李思楠这样的错觉，他总觉得孟饮只不过是外表长得冷艳，实则肯定是那种很容易害羞很可爱的那类型，然而了解以后，他才发现这人是个变色龙，什么环境换什么脸，个人素质也是遇强则强，总之在丛林法则中，她的处事态度很适合社会生存。
　　果不其然，他听到孟饮冷冷笑了声。
　　“我把他车胎气放了。”孟饮划开手机，淡淡补充道，“四个。”
　　“……”

　　咖啡厅落座于维吉尔酒店的侧方，李思楠下午五点还约了其他人在酒店内谈生意，还有一场饭局，他想让孟饮跟着，孟饮拒绝了。
　　“你之前不都跟的挺勤？”李思楠有些意外。
　　孟饮把文件袋放进包里，见李思楠拉开了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总不能机会都给我吧，现在不还有新人，让薛湛带着小覃一起吧。”
　　李思楠松开咖啡厅的玻璃门把，表情更感意外，“这可不是你孟饮以往的作风。”
　　孟饮工作以后，工作作风可以一字定评：猛。
　　他都觉得她爸给她起的这个名字很匹配她的工作：猛饮。
　　最初他对于底下员工这种工作态度是非常满意的，简直能拿出合伙人自己打拼事业的冲劲去面对每次可能的机会，对于‘武林’贡献良多。然而这样的日子久了，他就有些疑惑了，这人到底图什么。
　　明明长得了一副可以靠脸吃饭的皮囊，明明还有了不得的嘴皮功夫，有用不完的力气，但是……从没见过她用任何的奢侈品，平常上班也都是自己带饭，最重要的是，就算月入过万，也还是要坚持每天挤公交地铁。
　　所以今天他才忍不住让孟饮去买一辆车。

　　孟饮露出一贯的假笑，“晚上有约会，非去不可。”
　　李思楠将信将疑，“你居然会花时间谈恋爱？”
　　孟饮耸耸肩，“你最好尽快接受我以后我会更多时间恋爱的事实。”
　　“你真的假的啊，”李思楠虽然肯定孟饮绝非池中之物，但是似乎也没觉得她的离开会这么快，“你意思是你后面可能不会在继续在‘武林’待了？”
　　李思楠的想法很简单，孟饮谈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她必然不会继续在武林多待。
　　——他突然很想知道什么人能拿下孟饮。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离开武林了，”孟饮手机再度亮起来，“难道我寡一辈子阿。”

　　这已经是范眠催的第三遍了。
　　范眠：你再不来，我就死在这里了。
　　范眠：啊啊啊啊救命
　　范眠：火速来！！
　　孟饮抽空回了两个字：定位。

　　刚同李思楠分开，孟饮就拦车去范眠发的定位。
　　“晚眠酒吧。”
　　她将地点报给师傅，便闭上眼睛养神。
　　其实早在签这个合约之前，她就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也让她颇感意外，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她原本来这边，是因为丽城机会比老家多很多，况且也可以离爷爷奶奶远一些，免得讨债的人去打扰他们。可一旦债务还清了，她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留在这边呢。
　　甚至方才她都意外李思楠会都莫名其妙的讲出这些事来，李思楠也有他在职场上的敏感性。
　　离开这里，带着南篱离开这里，回到家乡，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喂！”
　　电话那头，尽管范眠压低着音量，也不难听出他的急切。
　　“你现在到哪里了？”
　　孟饮的思绪被打断，她扫过窗外，给出结论，“堵在硚口城这里了。”
　　“才到硚口城！”
　　“你火急火燎喊我过来，到底什么事情。”
　　范眠语气里能听出无助、怨恨、愤懑以及一丝委屈巴巴，“褚思年回来了，”他顿了顿，“还带了一个小白脸。”
　　孟饮忍住没翻白眼，“出息。”

　　她和范眠的认识就是一场意外，意外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她当时穿的校服、身形、发型，都同褚思年非常相像，甚至是据说有几分相像的侧脸，这都是一切误会的起始点。
　　那时候她在医院为了筹到爷爷的手术费，在缴费窗口旁控制不住手抖，她强迫自己尽快镇定下来，一个个对着爷爷翻的破旧的电话簿打电话，向所有可能借到钱的人低三下四，不是通话中，就是被挂断，再不然，她还说不到两句话，对方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有一刻鼻酸的厉害，天生的骄傲是她不容许自己掉下眼泪，她隐喻觉得那股酸楚来到了眼腔，她死死咬唇忍了下去。
　　她想再问问收费的阿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人却一把把她拉过，她整个胳膊被来人紧紧攥住，整个人带到他面前。
　　孟饮首先撞见的是少年脸上的难以言说的焦急，【“我喊你听不见啊！”】，似乎在确认她的面孔以后，有些错愕的吐出剩下三个字，【“褚思……年？”】
　　他像是触电一般飞快放开她的胳膊，那张稚嫩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他手下意识的饶头，【“对不起啊，我认错人了……”】
　　是，他认错了，两个人恍惚间看上去相像的侧脸，这个时间点，她还穿着‘越禾’一中校服出现在医院，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他实在是有些紧张。
　　等看清以后，才发现面前的少女长相妖艳，不同于褚思年明朗可爱的小肉脸，是他神经有些过敏罢了。
　　【“不好意思。”】他再次低头道歉，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少女的眉眼。
　　孟饮实在没有心情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她无力的晃了晃脑袋，示意没事，提步似乎就要超前走。
　　【“喂，”】范眠发誓他也不知道当时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有些无奈，好像又一丝说不出来的羞赧，孟饮奇怪的回过头，见他又在挠头，【我好像也没捏疼你吧，你别哭啊……】

　　这是孽缘，孟饮肯定。
　　但也多亏了范眠的这句多嘴，当时她居然真的找到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借到了一大笔手术费，是一大笔。
　　这么回想起来，孟饮突然觉得长得像别人，也挺好的。

　　到晚眠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
　　此时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云层染着的艳色同余晖交织，昳丽风光，美不胜收。
　　孟饮从出租车上下来，仿佛置身到了另一个世界，丽城的晚眠街灯火通明，连街届时商户，各色的小吃美食、娱乐之城交织在霓虹灯下，晚眠酒吧坐落在街头的一个不显眼的地方，从小小的侧门进入，上一层楼，视野很快再度开阔起来。
　　酒吧呈冷色调的风格，装潢很是简易，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高级感。
　　她看了一圈，在吧台最里间找到了范眠。
　　他生的身材高大，颀长身形，穿了件灰色的夹克，配着黑色长筒裤，正倚在吧台靠椅上，单手捏着方形玻璃酒杯，不知道再同一旁调酒的服务生说着什么。

　　“范眠。”
　　孟饮走近他，并出声喊他。
　　酒吧今天没有歌手在台上演唱，背景放的是舒缓的轻音乐，想来是还没有到点。
　　在这样的环境里，范眠第一时间还没听清，倒是服务生率先注意到她，他随后随着服务生近乎呆滞的目光也扭过头来。
　　冷色调的灯光打在她近乎瓷白的肌肤上，愈发显得她整个人五官明艳、秀色可餐，她像是一片晶莹的雪花，想要悄悄在温和的室内不着痕迹的融化蒸发掉，却背道而驰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欣赏与观瞻。
　　孟饮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色短T，手弯处挂着一件杏色的西装外套。她走到范眠旁边的位置，朝着服务生随便点了一杯鸡尾酒。
　　“我失恋2.0”范眠也坐了下来，“你能懂吗？”
　　孟饮对上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其中水波潋滟，婉转多情。
　　“人家追你的时候你爱答不理，这会儿她另寻新欢，生活得意，你又在这深夜买醉，故作情深，我看，是你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