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食同源》渔光岛

4、巧克力（二）

　　谢言枯坐在黑暗里，听到楼下街边的喧闹，陆陆续续有人走上街头，大声喧哗着。
　　她给周明原打电话：“周处，办公室停电了，您知道几点能来电吗？”
　　电话那头有隐约的乐声和说话声，似乎是一个聚会。
　　她还听见周明原向旁边的人问了几句，轻快地回答她：“这片街区都停了，预计三小时后恢复供电。”
　　谢言有点急，问道：“那请问您能告诉我附近哪里有网吧吗？我可以用网吧电脑发邮件。”
　　周明原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不清楚哪里有网吧，你可以找一下，或者问问小陈。”
　　然后，他补充一句：“务必今晚发过去，办好了告诉我。”
　　谢言得紧紧捏着手机，才忍得住不扔出去。她克制住怒气，平静回答：“好的。”不等对方回复，她便主动挂掉电话。
　　呵，好气呀！简直是周扒皮！
　　谢言冷静下来，擦擦汗，心想：幸亏自己福至心灵，备份了文件。
　　她打车回到宿舍，沉着地打开手机流量，又打开笔记本，连接上热点，瞪着慢吞吞旋转的图标，过了好久，终于将邮件发了过去。很快，对方回复收到。谢言才松了一口气，摸摸脖子后面，漾着一汪汗水。
　　谢言有点赌气，不给周明原发信息报告任务已完成，而是先去洗个澡。
　　热水洗去了疲惫和倦怠，谢言消了气，仔仔细细给身体涂满精油，打算按摩放松一下。
　　手机响了起来。
　　谢言狼狈不堪地擦干双手，扯下浴巾胡乱裹住身体，连蹦带跳地赶去接电话。
　　果然是周明原。
　　“我叫你发完邮件就告诉我，怎么不听话？”
　　“额，周处，那个，不好意思，刚才我手机正好没电了，正在充电呢，刚刚开机。。。”
　　“以后我叫你做什么，你要听话。”
　　“好，好，好。诶，你怎么知道？”
　　“车局和我在一起。”
　　“哦。。。”
　　电话挂掉了。
　　谢言瞪着手机干生气。
　　浴巾包裹了一半身体，在夜风里微微发凉，精油吸收后皮肤变得粘腻，谢言的心情也和皮肤一样黏哒哒的不爽，刚才好容易培养起来的愉悦已经无影无踪。她最讨厌被强迫做事，越压制，脾气越大。她只是看起来乖巧温柔而已。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周明原依旧是那幅清清爽爽的模样，淡蓝色衬衫，深蓝色西装裤，微笑着坐在办公桌旁，一见谢言走近，便温和地说道：“带上笔记本，跟我去开会。”
　　坐进公务车，两人一路无言。
　　快下车时，周明原突然问她：“昨晚去了哪个网吧？”
　　谢言一愣，明白过来，于是老老实实回答：“没有去网吧，我回宿舍了，用电脑连上手机流量发送的。”
　　周明原似乎有点意外，没有想到她也懂得变通，笑着说：“难怪呢，我就觉得你连网吧在哪里都不知道。”
　　谢言轻声细语回答：“真不知道，我也没怎么去过。”
　　周明原笑了：“我猜也是”
　　谢言暗自好笑，我当年在网吧包夜打游戏你可猜不到吧。
　　两人下了车，朝领事馆走去，远远看见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在门口迎候。
　　谢言突然想起的士费用，赶紧问道：“周处，昨天事情紧急，我打车来办公室的，请问费用怎么报销？”
　　周明原头也不回，边走边答：“带着发、票去财务室找玲姐。“
　　谢言小声惊呼：“我没有要发、票诶。”
　　周明原停下脚步，一副为难的样子：“没有发、票就不能报销，以后留心哦。”
　　他的声音可听不出一丝抱歉。
　　谢言捏紧了小拳头，打算把这件事刻在心里，再把“发、票”二字纹道到自己胳膊上，时时耳提，刻刻面命。
　　一连几天，谢言对周明原冷着面孔，觉得此人精明非凡，脸皮厚如城墙，堪称厚黑学高手。她哪里知道，周明原的厚黑本事，她连影子都还没见着。
　　终于，周明原发觉了谢言对自己的冷淡，第二天便带来一小盒巧克力，说学妹辛苦了，巧克力送你，要天天开心哦。
　　谢言暗暗腹诽：大夏天吃什么巧克力，又甜又腻又发胖。却还是笑盈盈地道了谢，接在手中，打算等他走后扔进包里。
　　周明原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笑嘻嘻地坐在她对面办公桌旁，悠然自得喝着茶，浏览着文件，一会儿抬起头，假装惊讶地说：“怎么还没吃呢？尝一口，我特意给你带的。”
　　谢言只好安慰自己，此人少年得志，太受欢迎，人气太高，异性缘太好，过于自恋，有严重的形象包袱，不能接受新来的实习生对自己不感冒，非得让自己低头服气才行。
　　打开包装，里面四小块巧克力，挑了最小的一块含入口中，嗯，不错，软滑香甜，细腻柔绵。
　　吃到甜点，总不好意思再冷落人家。她抬头朝周明原展露招牌乖巧笑容，眯起双眼，翘起嘴角，似乎沉醉。
　　周明原心下轰然作响。她眯眼笑的样子，像极了猫咪，弯弯的唇勾，像钩子，勾住了他的心头一角。
　　谢言睁开眼，乌亮的眼珠温柔地看着周明原，她甜甜说道：“谢谢周处，好好吃哦。”
　　周明原尴尬地咳了一声：“布鲁塞尔百年老店的招牌呢。”看看手表，他说：“我去开会了，你尽快把数据整理完交给小陈汇总。”竟是落荒而逃的模样。
　　谢言耸耸肩，将盒子放到一旁。
　　午餐时，她便带上巧克力和小陈一起去大院食堂。
　　两人拿了饭菜，坐到可以晒到太阳的落地窗边，吃完饭，分享了巧克力，开始亲亲热热地聊天。
　　“周处长是不是有点专横？”谢言实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小陈颇为同意，说：“他有时候是蛮固执的。上次让我做个方案，半小时催一次，做好了又改，我建议不要改，因为上次邱主任发话了，有指导意见的。他不听。结果，方案打回来，我又得改回之前的版本。”
　　“你在这里大半年，估计也习惯了。”
　　“还行，比学校压力大一点。”
　　“下个月底，你就要回去了，好舍不得呀，你走了，我就没有饭友了。”
　　“放心啦，饭友多的是，总能找到人陪你。”
　　“吃饭事小，八卦事大。这地方水深，除了你，不敢和别人聊天。”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他和辛月的故事？”小陈突然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有啊，什么八卦？”谢言竖起了耳朵。
　　“辛月脾气很大的，你知道吧？”
　　“哦？”谢言说，“人家看着很温柔。”
　　“才没有，她是大小姐脾气。曾经在大院车库那边，她打了周明原一耳光。好多人都看见了。”
　　“不会吧！？”谢言低声惊呼。
　　“是真的。我阿姨在旁边办公楼，当时正好看见。”
　　“为什么呀？”
　　“据说是辛月骂他负心，不爱她。”
　　谢言撇撇嘴，“好好过日子就得了呗，爱什么爱。”
　　小陈有点惊诧：“婚姻当然要有爱情啊。”
　　“有爱情又如何。没爱情也能照样过。”
　　“反正我要为了爱情才结婚。”
　　“那祝福你咯。”
　　“你呢”
　　“我无所谓啦”，谢言收拾好餐具，“过一天算一天呗。”
　　“为什么呀？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
　　谢言和小陈朝门外走去，谢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历过劈腿男友，或许会理解吧。”
　　小陈同情地拍拍她肩膀。
　　两人走回办公楼，一路无话。
　　第二天，便听说一楼财务处的辛月请了长假，回家养胎去了。
　　办公楼里几个年轻小姑娘都忍不住羡慕，人家有个好爸爸不说，还有个贴心老公，每日一起上下班，恩爱得不要不要的，更难得是老公上进，据说颇受大院那位boss欣赏，几次点名要他陪同考察出差，看来提拔已是指日可待。
　　众人艳羡的男主角周明原这日上午却不在。他抽了个空档，去接妈妈回自己小家。周家父母原本住在大院附近的老里弄，一层旧式的花园洋房，外观虽旧，地段极好。婚后因着辛月的喜好，在几个街区外购置新家。平日两个人同出同入，餐饮都在单位，到也无所谓。如今一个人回家休养，便需要人照顾。辛家父母退休后常居国外，听说女儿怀孕也没有回来，只得劳动周家妈妈亲自出马。
　　周明原知道辛月心高气傲，喜欢掐尖要强，免不了要和母亲发生龃龉，便事先和自己妈妈打好商量，看在未出生的孙儿份上，凡事糊涂些。周妈妈在妇联当了半辈子小领导，自信小菜一碟。
　　把家里安置好了，周明原匆匆返回小楼。这边也不轻省。辛月请了假，财务处便缺了人，从综合处借一个过去顶上。周明原手下一个科长被抽去北京学习，时长半年。而党校培训的那位副主任还需三个月才能返回。如此一来，各业务处室也顿觉人手不足。
　　周明原郁闷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几番调整下来，他手下就剩了1.5个兵，一个兵是正式工作人员老宋，专做业务，半个兵是谢言，专办活动，大大小小都得他自己操心。还得记挂着家里两位祖宗。真够忙的。
　　郁闷归郁闷，他还是秉持着新人新气象的态度，把谢言的工位挪到自己旁边，调整了办公室布局，方便工作。
　　谢言可能尚无察觉，周明原清楚得很，往后可就不轻松了。
　　看着懵懂不知在一旁老老实实整理资料的谢言，他心里飘过一丝怜悯愧疚。
　　谢言看着桌面的一大盒巧克力发呆。周明原疯了吗？又送这个给她干嘛。
　　周明原轻松愉快地笑着说道：“积蓄能量，准备战斗。”
　　谢言听懂了，脸上笑嘻嘻，心里骂个不停：这nm是条贼船吧，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