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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如梦 ...

  •   “听说了吗,昨日凤栖宫里的小林子,把药碗砸王后手上了,不只是烫伤了王后的手,更是把大王赐的血玉镯子砸碎了,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哎哟……王后还怀着王嗣呢,这可不得了……”
      “这小林子本该杖毙的,却被王后拦了下来,最后边草姑娘让人打了他四十大板,这事就这么了了……”
      “杀了一万个个小林子,也抵不过这血玉和王后受的伤。”
      “据说大王知道了,发了好大的脾气,到凤栖宫里好生陪着王后,生怕她动胎气。”
      “要说这后宫里,还属凤栖宫最好当差,王后宅心仁厚,体恤下人。”
      “是啊,先前温良人的永宁宫里,杖杀了不少下人……”
      “你懂什么,永宁宫一个当差的同我是老乡,她说温良人的宫里,安插了不少脏东西,这是在清理一二呢。”
      “是啊是啊,当日便从饭食里查出毒来,谁居心叵测尚不可知啊……”
      “……”
      下人们聚在一块叽叽喳喳,叫路过的采薇姑姑瞧见,责骂道:“不去做差事,在这儿闲谈做什么?再叫我看见你们聚着说闲话,一人去领二十大板。”
      “是,姑姑。“

      【章华殿】
      邑后看着殿外花先后开了,心情倒颇为愉悦,下人们浇灌着,此刻日光渐盛,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她觉着有些刺眼,便踱步回里头坐着,命采薇去取来柜子里的香点上,一股清香渐渐蔓延开来。
      “先前,宫里人总爱点那些名贵的香料,熏得满屋好生庄重,叫人压抑。“她回忆着当初秦愉教她用鲜花制香,嘴角不由得挂起一模笑来,”好在......姐姐教授我古法,在这深宫里,也能排解烦闷。“
      “邑后现下制的香,胜过许多能工巧匠。”采薇笑说。
      她听了采薇的话,只是笑,还是姐姐的手最巧,可这世上再无当时在邶国宫里般淡雅清甜的香味,饶是她之后再怎么发了疯似的想要复刻出半分相像来,终究难再实现。
      其实,与香料无关,只是人异。
      “物是人非。”她笑道,“姐姐总说我手笨,我却不愿好好学,只想着有她在,不必劳心于此,没成想......”
      眼前又浮现出秦愉左手挽袖,右手用着研钵研磨出花汁子,转过头对她笑,嗔怪她偷懒的情景,姐姐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向她走来......

      邑后不止一次被回忆绊住脚,她眼前模糊,再定睛一看,好似姐姐真的朝她而来了。
      她皱着眉,着魔了般起身上前,那人却福身行礼,道一声:“儿臣给母后请安。”

      高涨的心仿佛一瞬间又跌回谷底。
      眼前人哪里是秦愉,分明是杞薇。

      “王后,你身子不便,还来给我请安,有心了。”邑后看着她的肚子,又道,”以后见了母后,就不必行礼了。“
      “多谢母后。”杞薇笑着说,只觉得邑后分外亲切。

      “母后殿中的香气,好生可人呢。”杞薇跟着邑后坐下,闻到她殿里的味道,若有所思,“这香味甚是熟悉。”
      “哦?”邑后挑了挑眉。
      “好似儿臣先前在岚国,母后宫里燃的香。”杞薇笑说,“儿臣宫中还有不少呢。”
      “这香,确实是姐姐相赠。”邑后摇摇头道,“只是我宫中所剩无几。”
      “儿臣差人回宫取来给您如何?”杞薇道,“母后生前细心教授儿臣制香,那时虽年幼,但好在母后有耐心,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邑后不由得笑了起来,杞薇年幼尚能学得七八,她那时已及笈,却仿不出一半相似来。不过想来也是,她的心思从来都在姐姐身上,哪里管香料的三七二十一。
      “那便谢谢王后了。”
      杞薇听罢,召来采艾,“姑姑,有劳您走一趟,取来紫衫盒。”
      “是。”

      两刻钟后,邑后亲手打开了那紫衫盒,眉头微蹙。
      她原以为这盒子里是杞薇亲手制的香,却没成想,一罐罐小盒子上,贴着秦愉手书的标签。
      “海棠......桃蕊......茉莉......白苏......木犀......”邑后一字一句念,手抚摸着那些盒子上的一小片丝帛。
      “这些香,都是先王后亲手所做。”采艾在一旁说道,她知道,杞薇的紫衫盒里放着的从来都是秦愉的遗物。
      “母后生前总和儿臣说,您与她情深义重,想必这些......对您而言不可谓不重......”
      “她留给你的东西,怎舍得尽数送到我宫里来。”
      ”.......“杞薇想了想,笑着说,“望母后恕儿臣难言之罪,这答案,尽在香中。”

      “母后今日之香,乃以风信子为主调,所以.....”
      “清甜中,微涩。”

      邑后听罢,苦笑着,却懂了。

      她看着杞薇的肚子,问道:“近日御医院奉的药膳可还有在用?”
      “回母后,日日不落。”
      “也快八个月了罢,可要小心着些,行动不便,也别总来请安了。”
      “是。”

      她凝目,又想起且歌那日说的话来,到底是故意混淆视听,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难道,那些公子们,她当年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一两个祸根了么?

      春日正好。
      诊完脉,商玉便在御花园散心。
      这几日且歌忙于政事没有去椒房殿陪她演戏,倒是让她舒心不少。
      若非执意要顺着柳如知的安排扳倒柳府,她才不愿跟这人有半分交集,倒十分想要无忧天天来探望她,最好是在椒房殿住下才好。可惜,明面上她们是争宠的后妃,又是柳府和白府的博弈,注定不能太过交好,每次要说些知心话,还得装着要放狠威胁彼此,才把下人们赶出去。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却在鱼池前遇到无忧,拿着一手的饲料,喂鱼玩呢。
      见商玉来,她眼睛一亮,便笑着行礼,“见过商夫人。”
      “温良人这般好兴致。”商玉饶有兴趣地问,“先前这池子都结冰了,听说入冬前几日鱼儿都迁养在良人的莫离宫里头,开春了才放回御花园来。”
      “确实如此。”无忧一把将鱼饲料全撒在池子里,拿着下人递来的帕子擦擦手。
      二人假装热络地攀谈了一会儿,商玉看着她的笑,呆了呆。
      难怪纣王爱妲己,此等绝色,她纵然是一介女流,也甘愿倾倒。
      “商夫人,时候不早了,大王今日说要来永宁宫用膳呢,我可得赶回去了。”无忧装作炫耀的模样,得意地直言要告退。
      但走过商玉,她才凑近耳边低语:“汐元今日,美得姐姐挪不开眼,姐姐得回宫好好给你作肖像一幅才好,不然可惜这大好春光。”

      无忧离去后,商玉的随从们见自家主子气的脸都红了,便知道这温良人并非善类,定是说了什么难听话。
      想来也是,上回温良人禁足,跑来御花园却撞见大王和夫人,还被夫人扇了一耳光,指定是怀恨在心罢。
      谁都不知,此刻商夫人心里的花,开得比御花园的更甚。

      【永宁宫】
      无忧回宫时,且歌已在里头待了片刻,膝头还趴着一只玳瑁猫,正呼噜噜地打瞌睡。
      “温良人叫孤好等。”
      “大王恕罪。”

      无忧几步走近,那猫发现是她,便又跳进她怀里。
      “这小家伙好生见异思迁。”
      “大王言差矣,臣妾才是福福的主人,怎到大王这儿,倒要怪臣妾的猫见异思迁了。”无忧打趣她,“明明是大王横刀夺爱在先……”
      且歌站起身将她搂进怀里,笑说,“是孤不对,还请良人宽容。”
      无忧将猫放在地上,让下人备午膳去。

      用膳时,且歌遣走了旁人,神色凝重地同无忧说,“近来,虽说是春末,可地方旱灾频有露头,我派了一些心腹到地察看,至今还未有音讯。”
      “近年天象颇异,常有天灾,得早做打算,及时赈灾才好。“
      “我亦是这么想。”

      【椒房殿】
      日光正好,婢女拉了云纱帘,渗进来柔和薄光,商玉这几日嗜睡得很,又常常因为柳府的事情挂心,今儿见了无忧,心情也舒畅了,早早地入了眠。

      意识沉进云雾里,可再定睛一看,却是在当初的青丘山庄里,那满是梅花的园子里雪堆得厚厚的,她坐在常待的地方,撑着下巴听下人们说庄主救了一个姑娘,浑身是血,筋骨重创,不知能不能活。
      她本生性冷漠,自小便没有一日安生,好在是凝烟姐姐救她回来,才有今日的自在日子。但她对旁人口里的可怜人却未有半点挂心。
      ——“主人废了好大功夫,请了数十个神医,才把那姑娘救活,现下身上多处骨头断裂,听着吓人。”
      ——“啧啧,跟随主人的人,说遇见那姑娘时候,在冰谷底下,身上的血都把旁边的冰雪染红了......”
      ——“鬼门关走了一趟,阎王爷没收她,又回人世了,不能不说这姑娘实在万幸.....”

      两个多月了,那姑娘才勉强动弹,庄主凝烟见她容颜受损甚重,心中不忍,日日给她用最好的雪莲冰肌膏,又好声好气请来师父,费劲千辛万苦帮她修复容貌。

      第一次同她相见,是在那梅园里。
      青丘山庄几乎一年四季飘着雪,梅花开得盛,红得快要滴了血。

      大过年的,除了凝烟来看她,陪她说话,她总是坐在梅园里,任凭雪飘风吹。
      无忧第一次走到她跟前时,笑的明媚,纵然脸上伤疤纵横,也丝毫遮不住明眸皓齿半分的美艳。
      她说这样大的雪,怎么还呆在梅园里,瞧你身上都是雪花,也不怕染了风寒。
      说罢便将身上的披风摘下披在她身上,还不忘先替她拍去冰冷的雪。

      “你叫什么名字?”无忧笑问她。
      “汐元。”商玉只是报了自己的字,便垂眸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她不愿提起自己的名字,太屈辱,太昏暗。
      “汐元,”无忧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来,上头绣着新春的吉祥如意图,“这帕子乃是我新绣,望你岁岁年年安康。”
      ......

      “岁岁年年安康。”商玉从梦里悠悠转醒,眼前仿佛还是无忧递来帕子时,那伤痕累累的手,可却那么柔弱无骨,叫人觉着玉指芊芊。

      她只是梦及过往,心中就无比怅然,这怅然本就伴随她一生,前半生是幼年凄苦的失落不安,后半生大抵就是可望不可即的不甘。
      最近最真切的一次,却叫酒醉一语,成了她一生的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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