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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血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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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将至,宫里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倒是让单调的白色冰雪多出几番风味来。
商玉挺着大肚子来给无忧道喜,祝贺她解除禁足还重新获宠,叫外人看来满是酸味。
“只是啊,良人在宫中呆了许久,肚子却一直没个动静,纵然有大王疼爱,早晚有一日无人依靠的,劝姐姐早做打算才好。”
无忧皱眉,马上就笑道:“多谢妹妹好意,我自然心领。”
说罢看了看周围的下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待到四下无人,无忧才强忍泪水走近,摸摸商玉的脸,“汐元,许久未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只是想你想得紧。”商玉伸手擦掉了眼泪,笑着覆着无忧的手,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无忧牵着她坐下,手在她肚子上,感受着孩子的动静。
“这孩儿可真是闹腾呢!”无忧笑着说。
商玉此时却不觉得高兴,只是见到她,心中不由得涌起酸水来,逼得她喉头发苦,鼻头发酸。
“怎么啦?”无忧见她难受,心疼不已,忙替她擦眼泪。
“只是见到你,太过欢喜……”商玉垂眸带泪的样子,惹人怜爱。
无忧摸摸她脸颊,哄她道:“这么大人了,还爱哭鼻子,等等我,我有一物要给你。”
说罢便走近床榻,在柜子处拿出来一个香囊。
“这是……”
“这是我被禁足期间,做的香囊,”无忧将它放在商玉的手心,“里头放着薰衣草和佩兰,可安神助眠。”
商玉抚摸着上头精致的刺绣,心里悸动不已。
“原来,无忧不只想着情郎,也惦念着我。”商玉宝贝地收下香囊,打趣她。
却没成想,无忧轻笑着,坐在她身侧,“你我相识已久,情深义重,你待我如亲姐妹,我自然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你。”
“只是……汐元,宫中变幻莫测,尖刀横在每个人的头上,大家表面上轻巧,可却惶惶不可终日。若你顺利生产,不妨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不。”商玉不愿再听她说这个,摇摇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人在这深宫中,纵然你有大王护你,可多一个我,或许也可多一份周全。”
【凤栖宫】
“王后,大王又差人送东西过来了。”边草看着杞薇皱着眉喝药,便道。
“放着吧。”杞薇看都不看,只笑道,“总差人来,却不见大王何时踏足我这.....”
“许久不来,一来就听见王后念叨孤。”且歌笑着走近。
杞薇刚想行礼,被且歌止住,道:“你身子不便,不必行礼。“
“大王来了为何不禀报?”杞薇对候着的下人问道。
“是我让他们别出声的。”且歌扶着杞薇坐下。
见她身着淡藕色,忽的回忆起当年在岚国一见,至今难忘。
且歌抬眼看她,许是她太久未好好瞧过杞薇,竟觉得她不似刚入宫时,倒像数年前岚国单纯娇俏的九公主了。
杞薇笑着说:“大王这般瞧着臣妾,可是脸上有什么东西?”
“王后容貌确是倾城绝色。”且歌直白地夸赞她,又转了话头,说,“年关将至,孤有一物,欲赠与王后。”
杞薇脸上的神情变得好奇,道:“大王日日差人来,今日之物可有特殊之处,劳烦大王特地走一趟。”
且歌轻轻握着她的手,叫她手心摊开着,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个血玉镯来,放在她手上。
“此物乃宗室所备,先王特地交于我。近来正值新春之际,给王后辟邪、保胎。”
杞薇何尝不知先王在且歌心中是何地位,此番她竟把如此贵重之物赠与自己,让她不由得眼眶泛红,刚要谢恩,且歌便笑道:“你啊,在孤跟前不必如此拘束。”
“那.....大王在臣妾处用膳如何?”
“善。”且歌笑着点头。
几日后除夕至,宫中大庆,到处都喜气洋洋,且歌还准许请求回家探亲的宫人,派伍监给每人些许路费。
“你们虽为官奴,但大王体恤你们,放你们回家探亲,可万万记得日子,逾了期,别怪我无情。”
“谢大监。”
宫里的下人们这几日虽忙累,可俸禄倒也多了些,做的心甘情愿。
闲时,也时而对一些后宫主子们议论纷纷。
但都见多不怪了。
王宫下人,稍有不慎就折了命,纵然万般小心,终究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不晓得下一次被杖毙的是不是自个。所以宫里随处可见的亮红色,到给他们的日子添彩,且不说服侍大小庆典家宴,整夜歌舞,便是那宴上大王的后宫佳色们,就足以叫人赏心悦目。
【章华殿】
“邑后,大王来请安。”采薇禀报道。
“到时稀奇。”邑后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等着且歌进门。
“母后。”
“拜见大王。”采薇行礼道。
且歌挥挥手叫她起来,便自个儿寻了个地,径直跪坐邑后对面。
“明日就是新春,孤特来给母后请安。”且歌对下人上的茶视若无睹。
“大王有心了。”邑后挥手叫下人都避去。
“母后一直有一事挂心,”邑后也懒得再多卖关子,“王后和商夫人的孩子.....”
且歌只是笑笑,却不语。
“王室,可容不下那些个杂种。”邑后饶有兴致,“都说大王仁德宽厚,竟也行此不端之事,不怕来日王后知晓.....“
“那又如何?”且歌云淡风轻,端起茶杯细嗅,答非所问地笑道:“这茶醇香,只是,不对孤的口味。”
“王后的母亲,乃是孤的亲姨母,想来这孩子,倒也与我有些血脉传承。”
邑后皱起眉,她是不愿听别人提起秦愉的。
“况且,”且歌起身欲走,“谁说这孩子不是我南宫王室的血脉?”
“这是何意?”邑后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先王总道母后聪慧至极.....”
“您怎会不明白?”且歌意味深长地笑笑,便径直离开了宫殿。
【承明殿】
“大王,商夫人求见。”
“让她进来吧,你们都退下。”且歌放下奏章,吩咐道。
“是。”
商玉今日前来,笑说自己得了宝物,欲献给大王。
下人将沉甸甸的盒子放在且歌面前,便退下,关好门。
待到周围无人,她三两步上前,将盒子放在且歌面前。
“什么宝贝这么贵重,需要你亲自来送?”且歌皱眉问道。
“大王打开便知。”商玉站在一旁,说道。
且歌伸手,打开了盒子上的锁扣,将它打开。
可躺在里头的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之类,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宝物,对她而言甚于那些珠宝器皿百倍。
“这里装的,是公士柳如知,贪污受贿的证据。”
且歌眼睛亮了起来,一卷卷细看,震怒之余,更添了几分底气。
这柳如知,处处与她作对,暗地里勾结邑后,牵制着自己。
“大王,”商玉思来想去,替且歌关下盒子,摇头道,“现在并非处置柳如知的时候。”
“怎么说?“且歌挑眉问道。
“有一事,更能为大王所用。”商玉低声道。
随即便同她耳语几句。
“当真?”且歌惊诧道。
“确实如此。”
“韩大司马......”
开春后两月,冰雪争融,天气也渐渐暖起来,御花园冒头了不少花骨朵来。
杞薇的肚子越来越大,她越发焦躁,时常整夜难眠,性情也阴晴不定,总莫名流泪。
边草担心她,便说是否要她去寻大王来陪着,总被她拒绝,说大王的心思不在凤栖宫,不必叨扰大王。
边草忙着给杞薇整理被褥,一个下人端来药碗,不慎趔趄,药碗直直向杞薇的手而去。
“哐当”一声,药碗砸在杞薇手上的血玉镯上,汤药撒了杞薇一手,烫红了她白皙的肌肤。
药碗的瓷片同玉镯碎在地上,撒了一地,那殷红的碎块,好像血一般。
杞薇顾不上烫伤的手,顾不上责骂下人,蹲着费力,她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拾起血玉的残骸,顾不得是否会扎伤手,她只觉得,且歌来之不易的心意,就像这血玉一样碎掉了。
周围的下人们要上前扶,都被她推开,机灵的便赶忙跑去叫御医。
采艾姑姑在库房打点送给各宫的礼,也不在身边。
“王后恕罪,王后恕罪啊!”那下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浑身颤抖不止。
边草闻声赶来,看见此景,狠狠扇了那下人一巴掌。
她去扶杞薇起身,却见她手里捧着血玉的碎块,手背烫得通红。
“王后,您怀有身孕,快起来,莫伤了身子。”边草心疼她,快要掉下泪来。
杞薇起身,用手帕小心地将它们包起来。
御医赶到,忙帮杞薇敷烫伤药,小心擦拭手上的细小伤口,“您怀娠已七月有余,不可轻举妄动,动了胎气。”
边草训斥那不当心的下人,叫来外头侍卫,拖出去杖毙。
“边草。”杞薇摇头,柔声说,“他并非有意,不可伤人性命,小惩大诫即可。”
“王后。”边草的不解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只当是给我腹中的孩儿,积攒福泽。”
“是。“
待到敷完药,所有人都退下,只剩边草在身侧,杞薇才苦笑道:”原是我不配大王的心意罢。“
“......”边草摇头,却见杞薇泪流不止。
“连老天也觉着我这一厢情愿,可笑之至了吗?”
春风入窗来,却不带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