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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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雪纷飞，杞薇本就浅眠，硬是被风的呼啸闹醒了。她命下人打点好早膳，又叫人往炉子添了炭火，让寝殿里变得更暖和些。
她站在门口看一片冰封雪景，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扫去厚厚的积雪，冰天雪地里连呼一口气都满是雾气。
“不知道这样冷的天，没有烤烤火，会不会将人冻坏了。”边草一早就赶来，此刻正在杞薇身旁感叹。
“你啊，从小跟着我，冬日自然是炭火不断，可是这世上还有许多可怜人，他们不比我们，难道都要败了身子吗？”杞薇笑说她。
轻声询问下人现在是什么时辰后，她小心地步入寝殿，温柔地唤醒且歌。
“大王，今日有早朝，该起来用膳了。”
且歌醒来后，手脚不似睡前冰凉，只觉这一觉睡得舒心。
更完衣，洗漱后，三两筷草草吃了早膳，便起身欲走。
杞薇起身送她，快到门口，且歌道：“好了，不必再送，这外头冰天雪地的，别冻着了。”
她看着杞薇隆起的小腹，心里百感交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上面。
虽说这个孩子......
但好歹也是南宫家的血脉。
感受着肚子的动静，她笑着慨叹道：“这孩子活泼，才四个多月，便不安生。”
“是啊，”杞薇无奈道，“常常闹得臣妾睡不着呢。”
且歌踏出承明殿时，风雪更加肆虐，她拢了拢身上的貂裘，不禁摇摇头，朝宣室殿走去。
【宣室殿】
几个月来，朝臣们依旧争辩着渔阳九原的改革事宜。虽说一经改革，地方的生计明显改善，但是动了贵族们的利益，必定困难重重，靠着且歌的坚持和督查使臣的到地监督，地方乱象才渐渐稳定下来。只是，其他地方的宗室子弟都不安着，生怕下一次大王的鞭子便落到他们的领地上。一些地方鉴于此，甚至起兵暴乱，只能让被邑后控制着的韩大司马出兵讨伐，虽折损将士不少，但态势良好。
前几日且歌下令修改改革条例，逐渐在全国推行，缓缓治之，才平息了一些宗室子弟和豪右们蠢蠢欲动的心思。
前线传来战报，缙阳、溱州里、章俜等地的叛乱已经平定。
”让韩卫速速回来向孤复命。“
【承明殿】
且歌下朝后就一直处理政事，饶是杞薇亲请她用膳，还是不为所动，只让她自己用膳便可。
“大王，您的早膳只吃了两三口，若再不动午膳，怕对身子不好。”
“无妨，我有要紧事，你下去吧。”且歌头都没抬，皱着眉看着面前的奏章。
“是。”杞薇叹了口气，关上房间的门。
外头的暴雪已停，但风呼不止，伍监站在殿门前，看着前头一片雪白，只觉得单调。想着再过不久就是新春，早早地给宫里挂上大红灯笼才好。大王近日本就烦闷，再叫她看不见半分颜色，怕是更加不悦。
刚想吩咐人去准备，只听见扫雪的婢女噗通倒地的声音，他责骂道：”怎这般不小心？惊扰了大王，小心你的命。“但他心里还是关照这些姑娘的，挥挥手叫她上前来，换身子骨健壮些的去干活。
那奴婢脸冻得通红，跪着求饶。伍监搓搓手，叹道：“手脚都冻僵了，地上又滑，摔倒也是难免，你去歇着吧，下次可小心着。”
他正打算给且歌再送一壶茶，却看见不远处跑来一个婢女，路上摔了几跤，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到了殿门前，被侍卫押住不得动弹。
伍监凝目一看，这不是莫离宫的缘儿吗？
”大监，救救我们良人，快叫大王救救我们良人.....“
“怎么回事？”
“我们良人她，自缢寻死......被宫中下人救下，现在还昏迷不醒.....”
伍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命令下人取来大王的马，而后连忙禀报且歌。
“什么？”且歌眼前一黑，猛地站起，朝殿外跑去，她一跃上马，对伍监说，“你办事妥当，快替孤去安排，若谁敢怠慢，都给孤斩了。”
“是。”
【莫离宫】
且歌赶到时，无忧手脚冰凉得吓人，她面无血色，躺在塌上，盖着厚被褥也不见起色。周围的下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这寝宫冷如冰窖，她骂道：“为何不给良人屋里添炭火？”
“回....回大王......"一个婢女颤颤巍巍地说，”少府克扣我们的炭火，大雪整月，都未曾派人送来，连新被褥也不曾送来过。“
“你们不会去找少府的人取吗？”且歌握住无忧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脖颈，试图让它暖起来。
“少府的主事，对我们动辄打骂......就是不肯给......还说我们良人失宠，冻死宫中也无人知晓......”
且歌怒火中烧，胸中积气甚重。
很快御医赶到，把过脉象后说：“还好及时救下，否则.......”
“但良人气血甚虚，且郁气难消，或是心病，现下良人已无大碍，不时就能苏醒。”
她递上一张药方，且歌马上命下人照办。
宫中烧起炭火，很快就暖起来，无忧的手脚也渐渐回温。
“你们，下去吧。”且歌赶走了下人，同无忧躺在塌上，将她紧搂在怀里。
先前自己明明派人打点过少府，怎会无故克扣炭火？想必是邑后的手笔。
【凤栖宫】
杞薇回宫后小憩片刻，起身后，边草端来安胎药，照例差人请御医过来把脉。
她拿着铜镜，恰好借着窗外日光端详自己的脸，这几月，几乎不落药膳，脸色好了不少，也圆润了些许。
“边草，我近来的气色，是否好了许多？”她放下铜镜，拿过药碗，一口口慢饮。
“确实，”边草笑道，“饶是婢子日日陪着您，也能察觉出变化来，王后您比先前更美了。”
御医赶到，杞薇将手放在脉枕上，平和地笑了笑。
“如何？”
“回禀王后，胎象平稳。”御医收好诊脉工具，问道，“您最近的身子可觉有异常？”
“一切如故。”
“那便好，这药方，臣去了两味药，王后以后便按这个服药即可。”
杞薇使了个眼色，边草上前接下药方，给御医打赏后，便让他退下。
“边草，”杞薇苦笑道，“几月前，我还以为我同这孩儿缘分浅，注定留不了他多久。”
“您别说胡话......”
“你不清楚，我是多么想把他平安生下来......”
此时一个奴婢在门外求见，边草上前，她与之耳语几句，便命她退下，又回杞薇身边。
“王后......打探的人说，温无忧醒了。“
【莫离宫】
无忧醒来后，一句话也没同且歌说，只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塌上望着窗外。
且歌知道她心里有怨，正好下人端来药，她接过，坐在塌边，欲喂她喝药。
无忧摇头，轻轻用手指推开她的药碗。
且歌拿着调羹的手滞了滞，将它放回药碗中，置于案上。
周围的下人面面相觑，心想这温良人好不识抬举。
“你们都下去。”无忧冷冷地看着身后一群乌泱泱待命的人。
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心惊胆战地等着大王发话。
“良人的话你们听不见吗？”且歌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
“是。”下人们大气不敢出，纷纷退去，把房门关紧。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忧不语，只是笑了笑。
“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且歌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和担忧。
“我若不如此，又何以见你呢？”无忧盯着她的眼睛，悲哀道。
"......“且歌一听，便泄了气，只是低声求她道，”先把药喝了，好吗.....“
无忧倾身，捧着她脸，”你我少年伉俪，我本以为你最明白我的脾性，如今你却将我禁足宫中，政局这般紧张，你让我如何自安？如何放心得下你？“
“可我不愿你，涉足其中......”
“且歌，你糊涂。冷落我便可换我周全？旁人如何想我从不在乎！我温无忧绝非善类，任人宰割……无非就是你，当年未能救下我，落了心病……”
“无忧，可我实在看不得你...再受任何伤害了……”且歌眼眶通红，垂眸不忍再看她。
“可我不怕……这世上，只有你同我心意相通，若你也不要我了，怕比外头的那些明枪暗箭更让我痛苦万分……”
“我……”
“你就是怯懦！这世间生死之事最多，奈何你怎么都走不出，当初被折断羽翼的阴霾……”
“你就算赶我走，赶到天涯海角永世不得与你相见，只要大权一日不在你手，我永远不得安宁，兴许就是下一个惨死的冤魂，你还不明白吗……”无忧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且歌的手背。
见且歌不再说话，无忧明白，她终究是对自己心软的，便伸手抱住她，靠在她颈窝。
且歌抬手抚摸着无忧的青丝，苦笑道，”我总想，自己是不是难当大任，是不是不值得你托付......“
“胡说。”无忧抱她抱得更紧，缓缓地说，“你自幼天资聪颖，父亲总对你称赞不已，说你生性良善坚韧，典籍或是兵书，都颇有见解。后来，他国来扰，你才刚加冠，便率兵出击，立下大功，大偈的皇子论功绩论智谋，谁能及你......“
“我的且歌，自幼便是骥子龙文之辈。”
汤药还冒着热气，且歌摸摸她的脸，说：“你啊，说起这个总是滔滔不绝。”
“你总拼了命地要护我周全，我这辈子，再难遇此良人。”无忧的眼睛泛起薄雾。
二人心结慢慢打开，无忧也顺着她的意喝了药，听话地躺回被窝里。
且歌爱惜地摸摸她的鬓发，便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袍，道：”酉时还有几个大臣来述职，我得赶紧回承明殿去。“
这几月，她原先的颓然之态也渐渐消逝，让无忧好不欣喜。
“大王，”她逗且歌，“什么时候放臣妾出去，这莫离宫虽大，却闷得慌。”
且歌笑而不语，可无忧却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风也好，雪也罢，再吹不进她的莫离宫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