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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侍寝 ...


  •   夜深了,言子衿告辞之后,且歌便感觉很疲累,还是强撑着精神处理着政务。

      “大王,王后知道您和不更在谈政,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伍监小声提醒道。

      “叫她进来罢。”

      “是。”

      她仍低着头,执笔在竹简上写着批语,最后一笔成,也见杞薇走了进来。

      一袭红衣,头上凤冠好像要成真了一样,少见她穿这种颜色,却一点也不轻佻,随着她徐徐步入殿中,且歌也勉强冲她笑笑。

      杞薇跪坐在她身侧,脸颊还红着,不知道是不是胭脂水粉的缘故。

      她微微低头,像凤凰从九天上降落,落在身侧,安静地靠近,乖顺地服软求欢一样。

      且歌放下笔,声音是沉着的,“过来,坐近些。”

      杞薇顿时慌乱了,可还是顺从地靠近了她,刚想询问她病情,便听见她悠悠地说,“现下就孤与王后二人,凤冠可先摘了罢。”

      且歌看着她抬手摘下凤冠,褪去那拘束之后,轻松得有点像....

      她头很痛,还是强撑着笑意,看着眼前人。

      利用,
      利用么。

      很久前她还是不愿意的,
      但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看着她垂着脑袋不敢直视,且歌便故意凑到她耳边说,多日未见,王后难道不曾想念么。

      “王后现在好像一只,被人制服的凤凰。”且歌继续说着,牵起她的手。

      杞薇耳尖都蹿上了红,心跳得很快,她努力地尽量使声音趋于平缓,“大王,病可好些了....”

      且歌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于是便叹了口气,抽回手回答道,“有所好转。”

      杞薇低下头浅笑着问,“可还要批奏折?”

      且歌摇摇头,硬了硬心肠,故意扬着唇笑,说,“王后,再坐近些。”

      杞薇慌了神,两人已经是快要靠上身子,这距离,该如何再近....

      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且歌眉心微皱,问:“你不想么,不想靠近孤?”

      她恼怒地松开手,自觉事情并非全由自己所想,便不再跪坐在案前,整个人都向后仰了仰,弯曲了一天的腿脚伸直了,双手撑住身后。

      杞薇走慌了手脚,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搂住她,闷闷道:“大王恕罪,臣妾并非不想,只是内心忐忑不安...”

      “为何忐忑?”

      “这样真的可以么....”还是一句征求,哪里还有凤凰的凌厉孤傲。

      “这宫里没人比王后更有资格了。”且歌嘴上说着,没有伸手回拥她。

      “大王可累了?”她软着声问。

      且歌心一横,便将她抱起,侧眼瞟向那个在放在案上的凤冠,昂着头不容触碰,看起来倒是高傲得很。

      “时间不早,侍从们该要等睡着了。”

      杞薇感觉眼前一起都很不真实,便抬手搂着她脖颈,挺直的鼻梁还压在且歌侧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如果是梦的话....
      那便一直呆在梦里罢.....

      只是与且歌同榻而眠,她便觉得,要用光了这辈子的运气。

      根本睡不着,她看着且歌熟睡的脸,轮廓分明地在她眼前,很疲惫地,紧紧皱着眉,嘀咕着什么。

      她伸出手,贴着她的侧脸,拇指在眉弓处摩挲,又转到鼻梁,唇....

      且歌生的颇为阴柔,五官异常地精致,比一般男子好看太多了。

      杞薇越看越舍不得闭眼,一点点凑近,轻轻地,悄悄地吻上那个冰凉的唇,只是一碰,便飞速退回,整颗心却有点疼,有点闷,喘不上气来,也不是紧张。

      她蹙着眉对着且歌安静的睡颜恳切道:

      “臣妾不求大王的承诺...只求能在大王需要陪伴之时,能想到臣妾,便足够臣妾感恩戴德....”

      ————————————————————————————
      【莫离宫】

      “良人....”缘儿哭着说,“您吃点东西吧,已经两日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别说话了,”无忧坐在且歌之前派人为她修建的秋千上,整个人都缩起来,抱着膝盖,“退下吧。”

      “良人!”缘儿不愿,哭得越发凶。

      “我想一个人呆着,莫要来烦扰我。”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整个人都蔫了一样。

      “那.......婢子把饭菜放这,您记得吃几口。”

      “嗯。”无忧轻声地回应了,眼神仍是空洞、无神。

      缘儿心疼极了,却又拿她没办法,在转身告退的时候被叫住了。

      “大王的病怎么样了。”声音都哑了,干涩的,一点清脆灵动的感觉都没有了,像个苟延残喘的人。

      “大王挺好的,最近开始上朝了。”缘儿每日给送炭火和膳食的侍从们贿赂一点钱财,从他们嘴里打听无忧最想听的东西。

      但是还有一个她没说,起初她听闻的时候也吓到了,都怕是侍从随便编的,后来想想,也没有那个必要。

      ——“还没几天,大王几乎把三宫六院都逛了一遍。”

      怎么可能呢,缘儿摇头,她不信,不信大王原本饱含着深情到只有良人一个的双眸里,能装得下那么多人。

      “朝政的事情呢,她身体刚好,也都是亲力亲为?”无忧把脸埋进手心里,不断有泪水从指间流出。

      “婢子不知道。”缘儿看到自家主子最近憔悴得不像话,都想摆脱那群侍卫,直接上承明殿去以下犯上了。

      “嗯,最近辛苦你了,我没事。”无忧是真的将缘儿当自己人,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言语不拐弯抹角,处处是真心。

      “只要良人肯好好用膳,婢子就不辛苦。”

      “会的。”

      “.....”

      且歌当真去逛了后宫每个地方。

      就再放肆一些,再繁杂,再多一些。

      最好的女医已经被暗暗派遣到莫离宫,所有王宫内能给的最好的养伤的东西都送到了莫离宫,就剩她自己,那日之后一个月未曾再踏入莫离宫门。

      “大王,蔺长使求见。”

      且歌正在承明殿翻阅一份新政提议,握笔的手一顿,看着旁边静静磨墨的汐元,她脸上波澜不惊,漂亮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充满了疲惫。

      “蔺长使?谁?”且歌这一个月去的地方可多了,新面孔见得多了,记都记不得。

      “前两日您去过的,云葇殿的主子。”

      “不见。”且歌毫不客气,握笔的手指紧了紧,冷声道,“叫她们日后别有事没事往孤这儿跑。”

      “是。”
      ……

      商玉轻声问她,“说过要好生演一番戏的,怎么耐不住性子了。”

      “这样演下去,假以时日孤便成了‘沉溺美色’的君王。”且歌说完,便不理会她。

      “无忧她……”商玉非常小声地嘀咕,且歌没听见,她便作罢。

      着实摸不透眼前这尊大佛的心思。

      她磨完墨,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在闹腾,忍隐着那痛楚,将手掌轻轻覆在上面,低声道:“乖一些……”

      已经五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她行动有所不便,便让柳如知写密信来联络。

      这人留着心眼,密信都是当场看完,被送信人销毁。

      “近几日小心柳如知朝堂上给大王下套。”

      “嗯?”且歌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那更要顺水推舟了……”

      ————————————————
      【章华殿】

      邑后近来心神不宁,入了梦也不安生,常常是哭着惊醒,而后大口大口地呼吸,好像经历了什么骇人的事一样。

      她下了榻,点起烛火,不知从何处拿出那支藏得深的木簪子,细细端详着,梦里的种种又再次翻涌………

      ——“欢儿……”她梦见自己先前还是偈国王后时,喝醉同南宫见恒□□愉之后的几个夜晚。

      她抱着自己的身子,缩在宫殿里一个阴暗角落,南宫见恒不停地敲着门,说欢儿我错了,你别做傻事,是我不好,是我不对……

      他摒弃那尊贵的自称,低声恳求道,你别关着自己,出来好不好……

      “滚!”她咬着牙低吼着。

      “欢儿……”门外声音失落极了,“你千万要保重身子……”

      这时候,记忆里本就剩她一个人躲着痛哭。

      可梦里,却出现了姐姐的身影。

      她坐在身边,轻轻帮自己顺着那凌乱的发。

      梦到这,她便知道是假的。

      于是厉声质问她,为什么要走。

      “欢儿别哭,姐姐抱……”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里,那股她记了一辈子的味道仍未弥散。

      “别碰我!”她狠狠地推开她,红着眼瞪着秦愉,“回你的岚国做王后去,现在又来假惺惺做甚?!”

      “姐姐担心你……不知道你在这过的好不好……”秦愉紧紧握着她不放手,眼泪肆意地流淌。

      “那有劳姐姐挂心了,我很好,偈王很宠我,比起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看我也是时候该忘掉了呢。”她恶劣地笑笑,用力抽回手,站起身要走。

      是梦,是梦……

      她根本就不在。

      她在岚国相夫教子,做万人敬仰的王后。

      她不会想起自己。

      她不会念旧情……

      绝望地要把脑海里的声音甩掉,她本能地咬紧牙,头快要裂开一样。

      忽然背贴上温软,她被紧紧嵌进怀里,腰腹被手臂收紧了,勒到发疼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欢儿,别哭…”

      她心口堵得发慌,挣脱不开那怀抱,便红着眼十分暴虐地抄起案上的瓷器、酒杯、玉镯,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发了狠砸在地上,破碎了,一地的狼藉。

      “秦愉!别碰我!”她咬着牙,恨恨地一字一句说,“我就算死在偈宫,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听到这句话秦愉好像失去了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本是一身白衣的温婉女子,此时却也失魂落魄,像被折掉羽翼的凤凰。

      她裸,露的脚踝上被破碎的瓷片划了好几道伤口,血流不止。

      “欢儿,就最后一次,你过来,让姐姐抱抱……”秦愉放低了声音恳求,凝望着她,伸出手,眼底无限的渴求。

      “……”她看着如今二人的模样,觉得好生讽刺,对于她的恳求,强忍着把她拥入怀的冲动,冷冷地说,“你,想都不要想。”

      像是瞬间失去了血色一样,秦愉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又点头,眸子里空洞无物,只剩眼泪不断溢出眼眶,“我知道了……”

      像是天神要把人收走一样,身体逐渐变成一个个光的碎片……

      粉末一样,秦愉慢慢地,慢慢地消散……

      “姐姐……”她开始害怕了,急忙跪在她身前去拥抱她,紧紧地将她搂在自己怀里,手死死地抓紧了她的衣裳,“别……别走……别又丢下我一个人……”

      手里的人渐渐散了,空了,只剩一个徒劳的动作,徒劳的人,徒劳的眼泪。

      脚踝上也凭空多了伤口,一切好像回归到现实,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抽干了一样……

      她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嘲讽地笑着,狠狠地,朝手腕划去……

      ………

      邑后抹着自己额头细密的汗,回想起梦来满是心悸。

      摩挲着那只木簪,却无意间打开了它,一只簪子,中间是空心的构造,装着一片平整的竹叶。

      她颤着手取出,展平后,只见那温柔似细涓的字体,工工整整地写着:

      ——来生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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