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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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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心中邪火熄灭,无忧轻轻喘着气,两个月不曾与且歌共枕,再同处一榻时,这场消耗战竟会持续这么久......
“听说少府那帮人不愿给你炭火?”且歌是眯着眼睛任无忧搂她的,声音虽然有所放软,但还是透出一点骇人的冷来。
“无妨。”无忧轻轻拍着她的背,“反正还没正式入冬,你也不会让我受冻的是么。”
“那是当然。”且歌忍着怒火,极为不悦,“不过,之后有他们好受的。”
无忧笑了笑,摸着她头发,柔声说,“且消消气,说说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来。”
“暂时不行。”
“还有人蠢蠢欲动?”
“以防万一。”
“嗯...”无忧有些失落,她向来是不喜被人拘着的,“都听你的。”
且歌察觉出她的失常,便将她搂着,环上腰,看见她半闭着眼迷迷糊糊的样子,唇轻轻落在她眼底泪痣上,“累了?”
无忧下意识往她怀里钻了钻,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作为回应。
背上有指尖在游走,待到她反应过来暗道不好时,且歌已经不小心触上了那一块伤口,惹得她不禁痛哼了一声。
或许是这反应太过反常,且歌担忧地皱起眉,看她躲闪,忽然就明白了。
“别动。”她眸子里满满的担忧,“我看看。”
“没事...”无忧有点着急,慌忙掩饰,要往后倾。
下了床榻点了灯,且歌赤着足走近她,尽量压着不悦,“先起来罢,我看看。”
“我没有大碍....”无忧知道她的倔脾气,徒劳地反抗着。
原来她刚才不愿脱衣服,竟是这个原因。
且歌想起方才她的尽力迎合,顿时感到懊悔不已。
是她自己太愚笨了........
眉心刻痕更深了些,她冷着声道,“起来,把上衣脱了罢。”
无忧拗不过她,只好听话地起身,将身上衣裳尽数脱去,留给她一个极美的腰身与后背。
且歌几乎是颤着手,捧着她三千青丝,将其遮挡的视线统统揭开。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眼眶开始泛红,脑子里疯狂地找寻着雇凶的嫌疑之人,咬紧了牙,眼底的杀意深的可怖。
“痛,为什么不说。”她看着那洁白无瑕的背上赫然多出的一道狭长的,很深的刀伤,几近于皮开肉绽,快要见骨,心里揪紧了的疼。
“已经过去了,不想让你担心....”无忧软着声道歉,“莫要生气,以后再不瞒你了罢....”
且歌尚且听不进去,一心只在那伤口上,便收起心里闷着的那一股愈烈的怒气,知道无忧为了避免她生疑必然没上药,便在二人熟知的暗柜处拿了药粉。
白色的粉末撒上伤口时,无忧的牙关便要紧了,弓着腰,骨节分明的手攥紧了被褥,疼得满脸是汗,脸色惨白。
中途且歌一言不发,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无忧...”待到上好药了,她轻唤了唤,语调很柔。
“嗯?”无忧强装镇定,转头报以一笑。
虽是笑靥如花,但却更像临近凋零的花朵,喘息越发微弱的时候,也要给赏花人努力绽放自己的笑颜。
那一瞬且歌好像幡然醒悟,感觉呼吸登时变得很困难,她伸手摁着自己的心口,整个人都天旋地转,看着她那样的笑容,像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起来。
忽然感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来,她不由得重重地咳了几声,伸手捂着嘴,喉头涌出的血渗出她指缝,双腿便脱了力,虚弱地跪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呜咽,
“到头来,这一切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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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离去后,且歌便生了场病,也命亲信把莫离宫所有暗门都锁起来。
什么时候...
待到所有人对她放松警惕,对她不以为然,对她几乎忘记,就是时候放手了吧。
赶得远远的,别人找不到的,一辈子安全的,不受伤害的地方.......
她披着狐裘在长廊上看雨,心里阵阵钝痛。
才秋天啊,便开始冷了呢....
“大王,还是进去罢,这风大,莫要着凉了。”伍监苦口婆心劝道。
“也罢。”且歌想起生病这几日,落下太多奏折未批了,便提脚走回承明殿去,“孤回去批阅奏折。”
案头满满都是一卷卷的竹简,且歌头疼地捏着眉心,忍着手脚的冰冷痛楚,清晨至黄昏,也算是解决了一半,大都是新政的问题,以及奴隶镇压的快讯。
“前线真实的损伤如何?”且歌招来玄清,撑着下巴假寐。
“回大王,邑后手下军队,折损两万。”
“这么斗下去不行啊。”且歌叹了口气,“不如各退一步。”
门外侍卫抓到一只信鸽,取了腿上的竹片,便放飞了,向伍监请示。
“大王,有莫离宫的信。”伍监拿着那张竹片,恭敬地问道,“是否还要烧掉。”
且歌皱紧了眉,绞着手,硬起心肠,见是小小一竹片,便冷声道:“念。”
“奴,田,兵。”只是三个字。
且歌细细想了想,知道了无忧是在给自己出谋划策,竟然心里觉得通透了,对此前的新政问题顿时恍然大悟。
“把言不更给孤叫来。”她几日郁闷的心情好转了些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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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玉趁夜偷偷去了柳府,按照柳如知的吩咐包得严严实实,以免被发现。
“商夫人近来可好”柳如知在地下的密室等她,见了第一面便说道。
“一切甚好。”她笑了笑,又佯装担心道:“汪离如何,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知道夫人挂念旧情,”柳如知笑着说,“只要你乖乖照着我们的意思办,便放你们自由。”
“能不能带我看看他,”商玉低声恳求,姿态卑微极了。
毕竟.......
有把柄的人才让人放心。
见到汪离被关在柳府禁牢里,她眼泪便止不住地流,手伸进牢笼的缝隙里,一遍遍抚摸汪离俊秀的脸,唤着他名字。
柳如知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便知道她定是被这风流公子吃定了,心里颇为满意。
“你别怕,待我完成了柳公士的吩咐,便救你出来,我们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好不好....”商玉哭得喘不上气,眼泪簌簌地掉。
汪离哪里会想着她的承诺,只想赶紧出去,越快越好。
.......
“接下来该怎么办,能不能快些,”商玉楚楚可怜,令人满是怜惜之意。
柳如知被她方才的好一番表演给蒙过去了,心想抓着把柄了,还怕这妇人变卦不成。
便凑近,小声与她说着下一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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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薇最近很不安,听闻且歌病倒,想主动去侍疾,却心知肚明必会被拒绝,便牵肠挂肚,心里一直惦念着,瘦了不少。
“王后,伍监来了。”
杞薇瞪大了眼睛,颇为惊讶,而后便起身走出大殿,只希望不要给她带来什么坏消息。
伍监是笑着的,见他脸上如此,杞薇便放下心来。
“王后,”伍监恭敬地倾了倾身子,“大王传您晚上侍寝呢。”
她伫立在原地,愣了好久,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后?”伍监疑惑。
“刚才没听清,还请大监再说一遍...”
“大王说,让您晚上来承明殿侍寝。”伍监含着笑意道,“大王口谕已传达,便告退了。”
伍监走了很久,她还是没缓过劲来。
“姑姑方才可听清楚真切了?”杞薇尽量克制着起伏的情绪。
采艾点点头,颇为高兴,边草更是喜上眉梢,“可算苦尽甘来了。”
胸膛那颗心快要跳出来了似的,杞薇轻轻按着心口,尽量稳住了呼吸。
“王后,可要带些千蕊香,听说大王今日无眠,此物助眠,正好可用上。”采艾问道。
“嗯,便帮我放在香囊里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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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后,”采薇正帮她揉着肩,随口一提,“听说大王今夜传召王后侍寝了。”
邑后一顿,手中的碗放下,敛起了眉,“大王亲召?”
“是。”
“近来那狐狸精呢,怎么这么几个月不见动静。”
“怕是大王看腻了,身边也就待着商夫人而已,今日突然说要王后侍寝,别说凤栖宫的人了,连我都是好一阵吓。”
“大王多久未去莫离宫了?”
“三月有余。”
“便就这样抛下了?”邑后魂不守舍,好像在想什么痛苦的事情,眉头紧皱,脸上尽是冷笑。
想起当年冰崖上且歌跪伏在她脚下求情,悲痛欲绝的模样,今日的冷漠是何其可笑,若不是那人太过相像,她简直都要怀疑温无忧的身份了。
采薇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便不答话了。
“王后的身孕,有四个多月了吧?”邑后重新端起碗,舀起一勺药膳的汤汁,咽进肚子里。
“是。”采艾前几日见邑后吃着药膳高兴,便笑着说,“王后真有心,知道您身子不适,特意送了这些来,看您近来还挺喜欢的。”
邑后脸色阴沉,想到那孩子,脑海里便满满都是姐姐的身影,那清秀干净的五官好像当初年轻的秦愉,温婉大气,只消一笑,便勾魂似的。
身孕,侍寝....
将这些词联系起来,她已经分不清两人,只是觉得手里的碗烫得很,便恼怒地狠狠往地上摔,黄色的汁液溅了她一身。
她重重地喘着气,把采薇吓坏了,赶忙问有没有烫到。
她冷着脸,带着深深的哀怨,“真脏....”
为何还要活着呢。
她忽然悲哀地想。
或许在当初秦愉出嫁的时候,她就应该死在那个冰天雪地里。
都脏。
活着只是为了亲手把顾猎大卸八块。
只是为了把秦愉从岚国要回她身边。
不择手段。
“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自言自语,发毒誓一般,红着的眼睛也落下泪来,却没有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