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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怅情 ...

  •   “良人……良人……”缘儿拿着一件厚重的袍子,轻轻说道,“披上这外袍吧,莫着凉了。”
      无忧点头,站起身任她将浅青色袍子覆在肩上,开口想唤她随自己回房去,却哑了嗓子。
      她轻轻咳了几声,招招手唤她,便踏出亭外。
      “良人,身体可有不适?”缘儿担忧道。
      无忧笑着摇摇头,“不碍事。”
      秋风夹着湿气袭来,惹得她不禁打了个冷颤,便说:“今年转凉得还真快。”

      缘儿却不接话了,面色却有点发红,沉默地跟着,又突然说:“良人,人也是和天气一样,如此善变的吧。”
      无忧愣了愣,停住脚转身看着她,柔声问,“何出此言?”却没发觉自己的唇已微微颤抖。
      “昨日我去宫中少府要些炭,那内务官竟派人把我赶出来了……”缘儿气愤地涨红了脸,又自觉惭愧,不由得低下头去,不敢看无忧了。
      无忧笑笑,说:“何至于此,只忘却了罢,宫中厚衣还有很多,暂时用不上炭火的。”
      “我只是生气,侍人们说您被大王冷落了,掉到泥淖里的凤凰,便没有人愿意攀附,”缘儿抹着眼泪,颇为伤感,“他们尚且难以自善其身,何来的资格说您呢……”

      无忧沉默了,垂着眸子想着什么,又释怀地笑了,摸着缘儿的手背,倾了倾身子道:“不利之时,便独善其身,何须他人来归附应和?想来大王去年赐给我几件狐裘,我们便借此保暖罢。”
      “良人……婢子身份卑微,怎可……”
      “莫要推辞了,你我主仆情谊深厚,无需拘泥这些莫须有的礼节。”无忧握着她的手,弯着唇,脸上干净无暇,不曾着妆,只留着淡雅的浅笑。

      在缘儿瞧来,像个落入凡间的仙,不染一丝尘气。

      良人,此时的温和纯善,比往日的妖艳惑人,更像真实的你啊……

      —————————————

      【宫外】

      杞薇和且歌二人换上平常的便装,带着几名贴身护卫,正步于帝都中心的长明街上。
      “大王,我还不曾来过这儿呢。”杞薇望着仿佛无尽头的热闹与繁华,“一直拘在宫围里,好像都快忘记了寻常街头的繁华长什么样了……”
      “以后若想出来,便告诉孤罢,不能总闷在宫中。”且歌轻声说。
      她领着杞薇来到水胭阁中,里面装饰颇为精美,相较之前装潢更精致了些。
      “以前我还当公子时,常偷偷出宫去,买胭脂给姐姐们,旧店家已去世了,不然还可叙叙旧呢。”且歌颇为感慨,“想不到这儿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了。”

      杞薇掩唇轻笑着,“大王竟也有如此真性情之时。”
      “多挑些回去罢,宫中东西虽好,可有时也不如民间有特色。”
      杞薇为难地笑笑,“平日里妆容都是婢女们所为,臣妾也不甚精通,只好请店家帮忙挑选一二了。”

      店里女掌柜见二人气质不凡,衣料贵重,便主动要帮杞薇换上妆容,十分热情,且歌笑着,点头默许,杞薇有些羞怯,且歌见状,便陪着她进了隔间。

      只是换上朱砂红,便衬得杞薇凭空多了几抹艳色,她颇不习惯,想着且歌正看着她,不禁面色潮红,回眸一望,惹得且歌不由愣了愣,便扬眉笑着夸赞,不曾吝啬褒奖。
      从水胭阁出来,又四处游玩了一番,且歌便把玩起方才街边小店,侍人们为她买的折扇,只是打开后看见里面丝绢上的题字,却皱起了眉头。

      “摒念舍欲,凌云自去。”她念着,重重喘了口气,心神不宁。
      回忆像化水的寒冰,洪涌般袭来。

      又好像听到漾儿含着泪,悲痛欲绝,咬牙念着这句誓愿,那催人泪下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脑海里,使得她思绪裂成几块破碎的铜镜,面面折射出当时的绝望和惊惧。

      她折返,大步流星地回到那家卖扇店,执扇问道,“此句你们从何而知,又为何公然题于扇面上?”
      “公子可孤陋寡闻了,此乃纪小姐临终含恨之语,偈国谁人不知?只听说是当时士卒泄露出来罢了,便为世人广传,题于扇面也是常有的事了。只是许多文人墨客,怅香消玉殒,着实可惜。”

      且歌听罢,咬紧了牙,重重地呼吸着。

      随后离去,收起折扇,将它放在侍人手里,却魂不守舍了。
      “大王……”杞薇见她如此,心里有些失落,却也主动搂上她,放低着声道:“臣妾不忍大王如此,虽不知事从何起,仍请大王莫要伤怀,以免损了今日出行的心情。”
      愁思像遇水的墨,一层一层荡开,虽轻虽薄,却笼罩了她整个心绪。

      “无事,只便玩罢,孤今日仍陪王后尽兴。”且歌轻轻推开她,垂着眸失魂道。
      “大王心绪不宁,臣妾不敢独乐……”杞薇沮丧地与护卫道,“便回罢。”
      “是。”

      护卫引着二人上了马车,便骑马跟随,护送二人回宫。
      “大王……”
      “今日是孤不对……”且歌摇摇头,看着杞薇的眼睛,神情飘忽,轻叹了口气,“改日我们再续今日之游。”
      “大王有愁思万缕,臣妾却不能排解一二……是臣妾之过...”杞薇迎上她的眼神,忍不住伸手想抚平她眉间折痕,却被且歌推开。

      杞薇吃痛地闷哼一声,便连忙在马车里跪下道:“臣妾僭越,请大王恕罪……”

      且歌自知过重了,忙扶她起来,却被泪落湿了手背。

      “大王……臣妾…唯恐犯了七出之善妒之罪,不敢有妒心,可又何曾有一次,真正放缓了心接受那些令我难过令我嫉妒的事情,”杞薇红着眼,眼泪落了满脸,像是晶莹的珍珠在薄光下反射出微弱的无助和卑微,她少在人前落泪,今日却再忍不住,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是不是臣妾对于大王而言,太没有想亲近的欲望呢……为何大王和我之间,永远像隔了屏障一般,只有相敬如宾,没有夫妻之情……”

      “王后……”且歌不忍回答,只是扶起她,轻轻搂着,不再说一句。

      自回宫后,且歌便埋头于政务,不去过问后宫的事宜,想要借此来躲避心中烦闷,却日渐焦虑。
      “大王,夜深了,该歇息了…”伍监轻声劝道。
      “确实,孤都有些疲乏了。”且歌站起身,见那些侍从侍女们都在强撑精神,便说,“你们退下吧。”
      “是。”
      “大王,”伍监询问道,“可要诏后宫妃嫔们来侍寝?”

      且歌奇怪地看着他,以前伍监可从来不问这问题的。
      转念一想,是在问无忧罢,便摇摇头,指着他笑着说,“伍监啊,你真是太精了。”
      “大王谬赞。”伍监笑了笑。

      “近来……”且歌刚想开口问,又停住嘴,叹了口气,边走边说道,“算了,改日孤自己去找她罢。”

      ……

      天刚泛白,便有刀剑的碰撞声在承明殿前响起,狂风呼啸,应和这兵器之冷声。
      “孤赐你这这短刃,怎么样?”且歌拿着长剑,正与玄清对峙着,相持不下。
      “自是极好。”玄清凝目,找着战局突破口,便跃身制住那剑,另一刃向且歌虚划去。
      “大王心不在焉啊。”玄清取胜,便收起武器,颇为无奈。
      且歌挑了挑眉,将剑扔给伍监,“罢了,明日再战,孤与你打个痛快。”

      正在且歌擦汗之际,便有侍从来报:“大王,商夫人求见。”
      “她……”且歌顿了顿,“准。”
      玄清识趣地退下,且歌将方巾交于伍监,便在承明殿前,见商玉徐徐而来,更是迎上前,让侍从们甚是吃惊。

      “几日不见便想孤了?”且歌搂住她,搂住她腰的手紧了紧,同她一起进了殿中。

      “大王近来忙,臣妾不敢叨扰,只好趁着清晨大王练剑的功夫,来看大王一眼。”商玉靠在且歌怀里,柔柔地说。

      那清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响,且歌笑了笑,便招来侍从,“今日早膳,孤同商夫人一起,叫膳房的人小心着些。”
      “是。”

      趁着亲近的功夫,且歌凑近她耳边不善地问:“来此作甚。”

      商玉侧过头小声不满地说,“有哪个宠妃十几天都见不到君王面的,大王演戏也太不知分寸。”
      “胆子挺大。”且歌挑了挑眉,悄悄抽回身,在侍从们眼里,仍是亲密无间。

      “大王今夜留臣妾在承明殿侍寝可好.....”商玉提了提声,颇为委屈地看着且歌。
      且歌一怔,心里暗骂,脸上仍挂着温和的微笑,宠溺地刮了刮她鼻梁,“你说什么,孤都依你。”
      转而出现了个念头,便招来永巷令,吩咐道:“把椒房殿腾出来,让夫人搬进去,原先的住处未免离孤太远了些。”

      永巷令和下面的侍从,眉角都抽了抽,大王和商夫人实在是太过腻歪,他们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省的面红耳赤想笑又不能笑。

      不过能赐椒房殿这么大的,且有非同一般意义的宫殿,也可见大王对商夫人的重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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