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红颜》风杏柳

23、忆昔

　　【莫离宫】

　　无忧软禁这几日都在等着天亮，每每天泛起白来，便站起身，到院中走走。
　　走出寝宫，却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墙头，她以为是刺客，竟回房中抄起长剑，冷着眸子悄悄走近，却惊喜地发现是商玉。

　　“汐元？”她将剑搁在一旁，惊诧不已，心也被她扰乱，一时间竟百感交集。

　　见她身上衣裳脏了，便引着她进了自己寝宫。
　　“无忧……”商玉强忍着要拥紧她的冲动，笑着看她，为自己挑选衣裳。

　　换上干净衣物，她不由分说地抱紧了无忧，许久以来的委屈怨恨一扫而空，她满足地将下巴靠在她肩上，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你……莫要怪我，我亦是迫不得已……”无忧知道她会不解于当初的不辞而别，便垂着眸，沙着嗓子解释着。
　　“不怪你……不怪你，”商玉伸手胡乱抹着眼泪，“幸好少司命庇佑，能让你我再会。”
　　“傻姑娘。”无忧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后脑勺，安慰着。

　　良久，商玉不舍地放开了她，被问道如何进来时，她轻描淡写道：“爬墙。”
　　无忧嘴角抽了抽，淡淡地笑了笑，“还真是你的风格。”
　　商玉想起自己方才在外墙处所见，突然愤恨道：“南宫且歌，都将侍卫撤光了！果真屈于权势，对你不管不顾了！”

　　无忧指了指远处立着的几个侍女，商玉顺着方向望去，愣了愣，虽然她们听不见二人之言，但眼光锐利地盯着自己，不经耸了耸肩，“咳…看来是暗卫啊…”

　　无忧拉她到屏风后，哑着嗓子道：“汐元……帮我个忙。”
　　商玉点头，接过一瓶药膏，便见她将上身衣裳解下，被腰带束紧，垂在腰际。
　　商玉不觉屏息，连吞咽都变得困难，看着她紧致白皙的背，全然裸/露在她眼前。
　　背部有一处刀伤，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她皱紧了眉，眼眶湿润，声音有些愠怒，道：“这是……刺客？”

　　“是，在回帝都的路上，驿馆里，有刺客。”无忧说罢，又摇摇头，“不，路途中，全是刺客。”
　　商玉颤着手将药涂抹在伤口上，无忧不由得“嘶”了一声，咬牙忍着。
　　商玉心疼不已，不愿她长受折磨，却没法救她于水火。
　　替无忧拉上衣裳，她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才知自己，是何其无力……

　　【凤栖宫】
　　且歌是被轻唤着叫醒的，她艰难地睁开眼，撑起身，见是杞薇叫她，边半眯着眼，仍困倦着问她：“为何孤会在这。”
　　杞薇将事情原委都告诉她，且歌只是点头，便站起身，杞薇要替她更衣，她迟疑了一会，仍是答应了。
　　杞薇极少为她更衣，只因她几乎从未在凤栖宫过夜，就算留下了，第二日也会先一步离去。

　　手为其扣上腰带时，环过且歌的腰，觉出腰身挺拔，却偏瘦了，同女子一般纤细曲折。
　　“好了？”且歌见她迟迟不再有所动作，便问道。
　　“嗯。”杞薇福了福身，“请大王用膳。”
　　且歌定了定神看她，疑惑道：“王后的眼周，似乎有些红肿了。”
　　杞薇慌了神，忙低了低首答道：“兴许是夜里吃了太多羹汤吧。”
　　且歌没有再过问，只是叮嘱她要听御医的建议，不可随着性子来，伤了身子。
　　杞薇应了，便随她去用膳。

　　伍监被唤进来，且歌命他去备车马，便继续夹起一块清蒸鲈鱼送到嘴里。
　　杞薇疑惑道：“大王……您不用上朝吗？”
　　“今日休沐啊。”且歌笑了笑，杞薇突然羞愧得无地自容，自己太失职，这个王后竟连何日休沐都记不清楚。
　　且歌仿佛看清她心中所想，宽慰道：“休沐之日孤先几日才下令调整的，你自然不知，还是要谢谢王后叫醒了孤，才没错过这大好晨光。”
　　“是臣妾失职……”
　　“哎，孤可得好好谢谢你，就带王后去宫外逛逛，如何？”且歌笑着问，眼里仍有些无措。
　　只不过是自我安慰，她甚至想着，是不是冷落无忧，多分些荣宠给他人，便会淡出世人眼中，令她安全一些。

　　“全凭大王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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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离宫】

　　商玉不久便告辞了，只不过不再翻墙，无忧告知她寝宫中有条暗道可往宫道，且隐秘，无外人知晓。

　　“下回找我，莫要再翻墙了。”无忧为她拢了拢衣襟。
　　商玉笑着，眉眼清纯干净，活像一个小姑娘。
　　无忧愣了愣，眼里生出羡意。

　　她才惊觉自己太麻木了，当初的坦然和孤傲已被磨平，磨的圆滑，为心中所念四处奔波，操劳忙碌，生怕一不小心……就比如当日受袭之时，刺客下手再快些，她一命呜呼，便什么也做不成了，就算化成鬼，也会执念不散吧。

　　突然很想念且歌年少时同她去四方馆的日子，高谈阔论，大论抱负与来日，同文人墨客们辩驳，互鉴互长；还有在同一条船上置一长案，她吹着排箫，且歌垂钓，虽一无所获，却乐在其中。

　　但如今，

　　一团糟。

　　她被搅的一团糟。

　　“怎么了？你很累吧……”商玉舍不得见她这般神情暗淡，便轻轻捧着她的脸问道。
　　在无忧面前，她完全不设防，用最单纯的心思，欲讨她欢喜。

　　“无妨。”无忧再扯不起嘴角，满是疲态，“你快走罢，莫让侍人发现了。”
　　“嗯。”商玉开了暗门，却被无忧叫住。

　　“汐元。”

　　“莫要再趟浑水，这争斗本与你无关。”

　　商玉转头看她，眼里温柔，心想：
　　与你有关，我便要趟。
　　嘴上却应道：“我知道的，无忧，你不必挂心。”

　　无忧看着她关上门，不再言语。
　　要说世人痴，却皆不知因何而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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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歌同杞薇没坐撵轿，只是漫步在宫道上，偶谈些诗赋，杞薇浅笑着，她知道且歌心思不在这，却自道满足了，没料到邑后车辇迎面而来，她细致地观察到且歌眉头微微皱起，凝了凝目，仿佛眼前人不是母后而是敌人一般，眸子里满是不悦。

　　她与且歌一起行礼，“母后。”
　　“大王这是，要去哪啊。”邑后没有要下轿的意思。
　　“出宫。”且歌不再多说，便拉起杞薇要走。

　　“且慢，我与王后，有话要说……”邑后扬了扬眉，颇为玩味地看着两人握紧的手，心里想道：
　　心神都不在这，牵着手着实虚假……
　　且歌故意将杞薇往怀中搂了搂，笑道：“母后，今日儿臣要带王后出宫游玩，若无急事，明日再说吧。”

　　杞薇抬头看着且歌，不由得将身子缩进她臂里。
　　见杞薇如此，邑后竟有些愣神，才笑着拂手，“好……去吧。”
　　“儿臣告退。”

　　邑后眯了眯眼，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真像啊。”
　　那双目温柔至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不爱回忆，如今想来，竟觉欣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