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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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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繁花开始凋谢之时,无忧回宫了,并非回莫离宫,而是直入朝堂,冒着一路而来讽刺、不解和轻蔑的眼神,大大方方走到殿前,托殿前侍臣呈上改革成效,立在堂下,傲然风姿,虽不及男子身材伟岸,气场的怡然自得却远远过之。
其实,改革策划与结果早就在一月之前从渔阳九原呈报上来了。
且歌见侍臣呈上一卷缠着红绳的竹简,眉头皱起,抄起便狠狠的朝无忧脚下砸去,竹简落在她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群臣早料到如此,释放奴隶一说前一月传来,皆惊诧这女子疯了,王亲贵胄早已暴跳如雷。
谁都知道,一地尝到甜头,四境之内不久便易暴起,对于权贵而言,这是最坏的坏事。
无忧未跪求息怒,未拾起脚边散开红绳的竹简,就静静地看着朝堂之上的且歌,眼里却有些伤了。
且歌虽然不舍得对无忧大动肝火,但也不得不对着朝臣们表态。
腾的站起身,踢翻了身前长案,器具破碎之声传来,群臣皆跪,无忧只是缓缓曲下膝,跪在地上,声音不轻不重,落在且歌耳里,却叫她难受。
“请大王息怒,治臣妾之罪。”
她扬着眉笑笑,咬牙道:“你,好大的胆子。”
说罢拂袖而去,众人皆惧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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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至此,温良人只被软禁宫中。众人皆知这已然是最轻处置,最荒唐的处置,本该是杀头的大罪,却同礼数不至一般,不痛不痒。但四境之内的贵族,绝不会轻易放过她,掉脑袋只怕是早晚的事。
“王后,这温无忧,当真荒唐。”边草扶着杞薇坐在榻上,喂她银耳羹。
杞薇只是让她莫要于人后说三道四,便拢了拢身上的锦袍,想着大王此刻定是不愿此事落人口舌吧…张嘴吃下一勺银耳羹,看着窗外的合欢落叶。
“不觉已到秋季了。”她移开了眼,觉得大王不来,一切索然无味。
“是啊。”边草见她垂眸,便将碗放到一旁。
“边草,大王…多久没来了。”杞薇躺下,紧闭着眼,重重地呼吸。
“约莫半月了吧。”
“这样啊……你退下吧,我想睡会了……”这几日来,她越发嗜睡,听姑姑说,这是胎儿累着母亲了,想着想着,竟有些欣慰。
至少还有自己的孩儿不是么。
“是……”边草见她沉闷,皱了皱眉,退出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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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宫】
无忧泡在浴池中,望着屏风上的并蒂莲发呆,回过神时池水已凉透,她麻木地起身,擦干身子,披上外衣。入寝宫之时,却见且歌静静坐在榻上等候,便走近,却被冷不丁问了一句:
“为何擅作主张。”
“说了你便不让我去了。”她低着头,将腰上丝带打成一个结。
“你知不知道,你会被那帮王亲贵胄吃的骨头都不剩!”且歌猛地站起身,怒道:“你这是早就下决心了。”
“那便吃。”无忧直视她带着愠怒的眼睛,冷静道:“你知道的,借此机会,可以顺水推舟,令亲信乔装至各地策反,到时四境之内,奴隶者暴起,以分散邑后手中兵力,制衡兵权。”
且歌讽刺笑道:“还真是步步为营啊,无忧,你这是在推我,在推你自己入火坑。”
“你会安然无恙的,宫中定会无事。”无忧坐在榻上,抬头看她,“损人不利己的事,傻子才做,这一代的贵族们虽然平庸,却不昏庸。”
“趁此机会,大势可归。”无忧淡淡地笑着,“我好想见到偈国兴盛统一一方的模样,想见到你不受人所制的凛然,施展抱负建宏图伟业的风光。且歌,别再退了,已经没有后路了,再固守下去只能是遥遥无期。”
且歌有点呼吸不畅,她垂着眸,指着无忧的心口,问:“你这里,究竟还能装的下多少东西?你难道不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无忧沉默了,眼里有了躲闪之意,不动声色,心里却轻颤着。
“你说的那些盛况只是你所愿,我知道我远不如你聪慧,想不到什么两全的计策,可我只想要你好好的,不想你趟这趟浑水,参与这些肮脏的充满危险的争斗!”且歌声音很受伤,转身要走时失望地问道:“你心里装了那么多东西,可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无忧心底沉重无比,看着她的背影,腿脚像是被钉紧,抬不起了。
不知多久,久到蜡烛燃尽,久到天边开始泛白,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眼里满是疲态。
重新审视心里对且歌的感情,却不见以往的依赖和痴缠,满腔爱意不知何处发泄,她找不到出口,整夜心乱如麻。
“我只是想站在你身前啊……”
不知道喝了多久,且歌在入夜之时,竟把津阁深/处最烈的酒喝了个精光,犯了头痛,才趴到案上自言自语。
侍卫们都不知道她在嘟囔什么,见她大醉,慌着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伍监差人收了空酒瓶,劝她:“大王,酒都没了,回吧。”
“整个津阁……怎么会没有酒了呢……”她不满地起身,皱着眉问。
“大王,那都是清酒,没甚效果的。”伍监哄骗她道。
“哦……那…走吧……”
走?去何处?伍监没主意,见她不省人事,只是扶她上了辇轿,便朝承明殿而去。
路遇王后轿子,行了礼,伍监便又要走。
王后叫住他,问道:“大监,大王这是……”
其实是明知故问了,但她求个心安。
“回王后,大王心情不悦,多喝了些。”伍监恭敬地答道。
“劳烦大监,引着轿子到凤栖宫去吧。”杞薇下了辇轿同伍监说话,已然是莫大的敬重,“大王这般,恐生不适,我还能照料一二。”
伍监惶恐,怕这不合且歌的意思,便为难地皱了皱眉,“这……”
“大王可有吩咐要往何处?”杞薇抬了抬眼,直视着伍监,眼底有几分不悦。
“这……大王确是没有。”
“那便劳烦大监,”杞薇微微欠了欠身,又复述了一遍,“引轿到凤栖宫吧。”
“是……”伍监不好推辞,哪怕明早大王不快,他也只能受着了。确实,大王酒量不佳,今晚免不了难受,有王后照料,也是好事。
想着,便引着辇轿至凤栖宫处。
且歌脸上泛红,倚靠在榻上,任杞薇用湿方巾擦着脸,仍在一人小声自言自语着,却紧皱着眉。
“边草,可听清楚大王说什么了?”杞薇擦着且歌的眉眼,眼底温柔的宛如揉进一汪春水。
“没……好像是什么羊……羊?羊儿?”边草揉着脑袋,不明就里。
杞薇轻笑出声,弯着唇,将方巾放回盆中。
且歌却忽然缠上来,靠在她怀里,搂着腰,眉目舒展开来。
杞薇耳尖燥热,红着脸吩咐道:“边……边草,你先下去吧……”
边草端着盆退下,却偷笑着王后,可是害羞了。
“大王……”杞薇任她拥着,为她取下发冠,散下如瀑青丝,“可还难受?”
且歌未应她,只是小心翼翼在她脸颊上轻吻,手却不安分地解起她腰际的丝带,指尖顺势滑进衣裳里。
杞薇心跳得厉害,手僵着,脑中乱成一团,她颤着声,唇有些发抖,“大王…你……”
话未说完,便被轻轻推倒在榻上,堵住了唇。
好重的酒气……
她闭上了眼,快呼吸不过来,欣喜地、笨拙地回应着,不觉仰了仰头,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
她尽力着,主动地搂住且歌的脖子,不顾矜持地,任人劫夺。
且歌与她额头相抵,小心的捧着她的脸,不经意地声声低唤,却叫她高涨的热切跌落谷底,心顿时凉了半截。
喊的是漾儿,不是你啊。
她怔住了,睁着眼,望着寝宫上方的雕花,手无力地放开,且歌本来就摇摇晃晃,便昏沉地倒在她身侧,长醉不醒了。
她仍仰着头,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越发汹涌,肆意地溢出眼角,甚至演变成低声痛哭,红着眼仰躺着,捂着唇低泣,任眼泪四溢,打湿了鬓发。
苦,从喉头苦到心尖,她从未这般哭过,委屈全数倾倒而出,似是再也止不住了……
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