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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喜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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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楼】
雷雨交加之夜,商玉站在二楼观望台处,发呆想着什么,缓过神时,身上衣物竟被溅落的雨珠打湿,只好在这儿找件衣裳换上。
鬼使神差地拿起挂在檀木楎上的一件衣服,只闻到上面淡淡的味道,却莫名其妙划落了一滴眼泪。这衣服上的香气,和无忧当年调的怀君香一模一样,只是,自从她离开后,自己再也未曾闻过如此摄人心魂的香气。
刹那间,思念之情几乎满溢。
她愣在原地,仿佛听见几年前,那个祸水般妖孽的女子笑得可人,狐狸一样的眼睛上扬着,念着:
“汐元。”
她先前从不知她的名字被谁念起来会如此地奇怪,全身几近颤抖,心口跳的快喘不上气。
“无忧……温无忧……”她忽然抱着衣服哭起来,“你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不辞而别……”
她长而卷翘的睫毛被泪濡湿,红着眼眶,皱着眉,纵使是哭相,苦的要命,也美的摄人心魂。
良久,她不再拿着衣服,忍住了抽泣,咬着下唇,脱下沾湿下摆的衣裳,挂在空置的楎上,只着薄薄中衣,躺在榻上。
她不禁想象无忧或许曾和偈王在风月楼中缠绵悱恻,在风月亭里赏月饮酒,甚至在承明殿陪他批奏折……
她虽嫉妒,却觉得如若偈王真心疼爱宠爱她。
那不就好了吗……
她真这么想,却没觉出自己难受到整夜睡不着觉。
【凤栖宫】
外面狂风大作,吹入寝宫中,杞薇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衣袖晃来晃去,露出一节白皙消瘦的手臂,她抿着唇难为情地看了且歌一眼,且歌才回过神来去关了窗户,坐在榻边,给杞薇捂紧了被子。
“大王……”杞薇看着且歌柔和的下颚线,问:“您来凤栖宫,只是还臣妾平安锁的吗?”
且歌愣了一下,想令杞薇高兴些,便开玩笑道:“孤来看看王后可有被雷吓得哭鼻子了。”
杞薇轻笑着,又说她现在已不怕雷声,且歌心口突然闷疼,问她为何。
杞薇挂着眼泪笑,用颇为无关紧要的声音道:“臣妾不能总麻烦大王雷雨天陪着……”
但也只有她才知道,说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自己该付出多大努力去坚持忍隐,才忍住没再掉眼泪。
且歌哽了哽,不知如何回话,便抚了抚杞薇鬓边细软乌黑的发,坐在她身边,陪着她入睡。
看着杞薇静静的睡颜,她心疼道:“你我本是表姐妹,可却落得如此......下辈子还做孤的妹妹罢,孤自会好好疼你。”
杞薇睡熟,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且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歉疚着,苦笑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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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至渔阳,郡守见温无忧携江水沐亲至,便毕恭毕敬,极好说话,全然将整个渔阳改了个遍。
只是听到她要释放奴隶时,明显惊愕又不解。
但他很快明白这女人的厉害,颁布了法令,曰:“凡奴隶者,于公地开荒耕田,期年,即获自由。”
此令一出,整个渔阳都开始沸腾了,凡奴隶者,无不出逃前往报名,顿时,整个官府门庭若市,直至月半才渐少。
即有人垦荒,土地很快便附上薄薄一层绿色,渔阳是宝地,傍山偎水,只不过水流不尽内部,无忧便派另一部分的奴隶们前去挖河道。
郡守先前吞了不少钱,现在不仅要吐出来,还要自掏腰包征人挖河道,肠子都要悔青了,不过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温良人“仁慈”,为挖出他腰包里的钱,竟还未罢免他。
河道引水进内部,与山泉相汇,水流激荡。
无忧才想起五年前曾设想过的一张机关图,花了两天时间重新描绘和完善,派工匠打造,安于水上,随水流而转动,与多台石磨相连,米麦磨为粉,很好的解决了此地粮食不足的问题。
郡守惊得快要说不出话,此女的确有本事,不容小觑,听闻她为大王身旁红人,由此观之,怕不单靠身段和脸蛋吧。
渔阳整改得红红火火,九原甚是急不可耐,无忧便派江水沐前去,仿渔阳的改革而调整,很快便也焕然一新。
……………
日日调整和处理各种问题,无忧累的不行,有且歌派来的护卫守着,每夜倒头就睡,天一亮,虽睡得意犹未尽,仍起身,揉揉腰腿脖子,继续忙碌。
某一日,一骑白马翩翩而来,呈上一简来自帝都的信,无忧见上方挂牌处什么都没有,却反知是且歌与她玩闹,不由挂起甜甜的笑,惹得护卫们一阵脸红。
午休时在房中躲懒,才有闲时打开竹简,开头便是:
卿卿如晤。
她不禁笑着抿起唇,眯了眯眼,像小狐狸一样端详着信。
“一月未见,近来可好?听闻爱妻新造一机关,曰‘水磨车’,图纸已传至偈国上下,各地早已安上,我带大臣们前往观看,着实吓坏了他们,一些顽固的老匹夫们目瞪口呆,道:‘怎有此等妙物’令我甚是受用……”
“渔阳整改颇有成效,我已派出几名心腹再往边境偏远之地按渔阳改革,我相信左相之愿很快将实现……”
她提到左相,无忧便涌起一股莫大欣慰,觉得心中一块牵挂又放下,缓过来口气。
她继续展开竹简,
“夜夜寂寞空枕,甚思卿,料想渔阳事宜几近了结,不知卿何时归?近日身子抱恙,精神不佳,难得有兴致招了个年轻御医来瞧,那小姑娘支支吾吾,甚是可爱,我让她直说,她竟红着脸说我无大碍,许是相思过度。卿曾言只消三个月便归,现下日子所剩不多,若敢食言,我便去宠幸美人妹妹们,各个与之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后果慎重,望卿细细思虑。”
无忧忍俊不禁,只取了一节竹片,写了什么,便装入细竹筒中,交于宫廷信使。
几日后,且歌皱着眉在承明殿处理政事,忽而收到信使呈上的信,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细竹筒,取出竹片,之间上方几个漂亮娟秀的字:“自然随君心。”
她不禁缩了缩脖子,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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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玉极为“受宠”,不消一月,便被封为夫人,宫中风言风语,说一个毫无地位背景的歌姬怎么可以受封为夫人,更有甚者骂的狠了些,被伍监奉且歌之命,杖责后驱逐出宫去。
婧氏先前苛待了商玉,见她渐渐上位,仗着身后有王后,便出言挑衅,被且歌听见,当众扇了一巴掌,气骂她滚。
众人少见过且歌发怒,吓得不敢抬头,偏偏且歌还装作心疼地安慰,小心翼翼地给美人擦眼泪。
且歌演戏演得浑身难受,直到商玉见她对自己无意,才直言自己已有身孕。
且歌满脸疑惑,商玉便云淡风轻道:“是柳如知门客汪离,那日他见色起意,玷污了我,而后听闻我要被送进宫,便派人送来一碗堕胎药以防万一,殊不知我并没有喝下。”
汪离,偈国有名的美公子,性格狂浪,风流成性。
且歌问她为何不喝堕胎药,商玉只是淡淡地说:“我觉得这孩子或许有用,便留着罢了。”
且歌全然想不到她那干净可人的外表下心思竟这样深,无话可说,便听了商玉计策,请了御医来把脉,御医欣喜若狂,请了喜脉,受了重赏,且歌便派人将此喜讯传到各宫各殿,还因此商玉派自己最亲近的御医好生照看。
一时间,巴结之人多到商玉数不过来,连婧氏也小意讨好,商玉照单全收,然后像丢污物一样扔进一个大箱子里。
只有王后派人送来一对碧绿无暇的手镯,晶莹剔透,配极了商玉白皙细嫩的手,不好驳王后面子,且镯子太过好看,商玉便将手镯戴上。
【凤栖宫】
且歌路过刚踏进门,便看见杞薇捂着嘴,咳出血来,顺着手的缝隙滴落在地上。
发觉且歌看见了,她慌张的想躲,被且歌拉住手腕。
“疼……”杞薇皱着眉,下意识轻轻喊道。
且歌怕她再像上回一样晕倒,干脆放开手,直接抱着她,皂色的华贵深衣上染了血。
“御医!传御医!”
待到把完脉,御医欲言又止,被且歌低声呵斥道:“莫要支支吾吾,到底怎么回事!”
老御医颤颤巍巍跪道:“大王……王后这是喜……喜脉……”
杞薇一听,又想起北境那一夜,再想起且歌近日莫名其妙的冷落,淡淡笑道:“这不是好事么。”
且歌只看了她一眼,便心虚地偏了偏头。
“只是……”
“王后身子太弱了……胎儿发育,会使王后身子越来越差…染上些伤身的病……恐怕……难保。”
“况且,若是执意生下此胎,必使王后元气大伤,身子难再恢复......”
“不如……不如先打了胎,养好身子再……”
杞薇脸色瞬间煞白,上次北境只怕是大王喝醉了才同她……若是打了胎,只怕大王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她了。
“不。”杞薇咬牙,狠狠摇头,“不打。”
且歌听御医道她身子会受大创,为难地看着她,杞薇抿着唇,皱眉低低哭道:“大王……臣妾不要……不要打胎……”
“好好……不打……”且歌给她擦泪,转头对御医道:“我王室的血脉,必是刚强,你只需每日给王后准备药膳,调理身子,若王后身子好转,予上赏。”
御医本想再说些,见大王王后决绝,只好领命,见王后风可吹倒的身板,更觉任务无比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