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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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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薇身着那常服出了门,望着无垠的原野,只是站在暖阳下,心情便出奇的明朗。
只是在近处走了走,就引得人挪不开眼,草原汉子们只能远处看着,心急火燎地张望,又要保持礼节,让一向粗犷的他们好不憋屈。
边草替杞薇编了草原女子常留的麻花小辫,却不戴任何饰品,一头乌黑的长发,干净出尘。
“王后,那些草原男子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边草笑道,“这身打扮,真的好似北境传说中的神女呢。”
“就属你嘴甜。”杞薇刮了刮她的鼻梁,却心不在焉,怎么不见大王的身影?
心中刚念想,便见靶场围了一群人,她好奇地走近,却进不得。
身后侍从忙上前,帮她挡开人流。
一声欢呼,金色翎的箭正中红色靶心,且歌放下弓,与北境王俟时并肩站着,年纪虽比他轻了许多,却丝毫不输气概。
“哈哈,偈王好箭法!”俟时诚挚地赞道。
且歌只是点头,便伸了伸手,“北境王,请。”
只是不经意间回头,一眼便看见杞薇静立在靶场外,冲她浅笑。
且歌叹了口气,又想起昨晚的狼狈,便不自觉皱起了眉。
杞薇并未注意到这细微的不适,垂了垂眼帘,静候一旁,看着且歌一次次拉弓射箭,结果越发不尽人意,最后一箭甚至脱了靶。
“偈王,可是身有不适?”俟时问道。
“无妨。”且歌甩了甩手臂,取下护腕,扔给随从,又道:“这护腕太累人。”
今日约好要与俟时比试几场剑术,盛情难却,想来却是烦躁。
且歌白皙的且有力的手臂袒露着,加之那秀美的面庞,简直与周围男子的五大三粗格格不入。
她手中握紧了剑柄,手腕灵活地转着,化解了俟时一次次猛烈刚硬的进攻,僵持不下之时,俟时便假装剑脱手,飞速划过且歌耳边,划断几缕青丝,飘落在沾了露珠的草尖上。
俟时先收起剑向,她行了行礼,示意比试结束,便向她迎来。
且歌本是懊恼,见俟时走来,视线却越发模糊,彻骨寒意一阵一阵袭来,由骨头而出的刺痛快要把她撕裂,全身像散架了一样,撑着身子跪倒在地,汗水一滴滴落在草尖上,颤抖着手握紧了剑柄,下一秒却无力地倒在草地上。
“大王!”
“偈王!”
“快传御医!”
“传御医啊…”
草尖擦过她的唇角,传来一阵痒……
再次睁了睁酸痛的眼,却是杞薇的发丝垂落在耳边,而自己被紧抱在身前,动都动不得。
且歌用力挣开眼,酸涩使得眼中水雾溢出,还是看清了此处,是在杞薇的房内。
“边草……大王身上冷的吓人……”杞薇颤着声道,“我好怕……”
且歌使力挣脱杞薇的怀抱,全身疲软却死撑着坐直了。
“大王……”杞薇忙从榻上下来,福身道:“臣妾命人备了姜汤……”
“不必了。”且歌咳了咳,披上狐裘,摆手示意她起身,便要出门。
“大王。”杞薇叫住她,跪下道:“请大王千万爱惜身子……”
且歌回身,见她红了眼眶,心中不忍,蹲下身,拭去她的眼泪,深吸了口气,道“谢王后好意,孤心领了。只是体寒罢了,并无大碍。”
杞薇蹙着眉,唇轻轻颤着,“御医道...是寒疾的……”
且歌舒了口气,浅笑道:“不觉天竟暗了下来,晚上有盛宴,走吧,别错过了好场面。”边说边扶起她,自个走在前头。
边草横眉瞪着且歌的背影,大王真是情薄,枉王后为她提心吊胆。
杞薇无言,跟在且歌身后,心绪不宁。
宴席上,北境武士的剑舞气势磅礴,喊声震天,男子们会由心而发一种凌云的斗志,对女子来说却过于刚硬,到是吓着了妇人,再就是几个说戏的,北境人较直白,自然不如偈国细腻婉转,惹得且歌暗自叹息。
俟时对南宫媛殷勤,可谓是体贴备至,一会嘘寒问暖,一会送酒喂食,与之相比,众人看偈王与王后可是冷清得很,是个人都看得出是郎无情妾有意,暗自怜惜这美人,也为自己的想法暗笑,君王无情,已然是家常便饭了。
随着几声清脆笛声,身披薄纱的舞女皆掩着面,身姿婀娜,体态丰盈,舞动时恍若柔美的丝绸,轻柔而细腻,惹得几个北境大将蠢蠢欲动,口水都快流到了案几上。
突然笛声戛然而止,舞女们一齐下场,缓缓步上一名舞姬,未曾掩面,眼神火辣辣地盯着且歌,朱唇红艳似火,身着北境舞女的服装,细腰下连着蓝紫色的长裙,赤足踏在毯上,轻轻伸出手,细长的手臂宛如天鹅的白颈,柔若无骨般。
舞动身姿的一刹那,悠扬的排箫声仿佛成了应和她的乐曲,只为这舞姿而存,而非为了曲子而舞。
所有人沉浸在这妖冶女子的舞姿中,火光映在她绝美的脸上,眼波微微流转,她望向且歌,嫣然一笑,齿白唇红,更使笑靥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先前色迷迷的北境大将也静下心来,望着烨然若天上神女的人儿出神。
女子一舞毕,眨了眨狡黠的眼,一步一步向且歌走去,跪坐在且歌身侧,端起酒杯献酒道:“大王请饮酒。”
且歌盯着她狐狸般水波荡漾的眼,温柔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宠溺地笑道,“胡闹。”
众人目光灼灼,且歌端起酒杯,笑着与俟时道:“此子是孤身边之人,性子好玩闹,望北境王莫要怪罪才是。”
“怎么会,此女烈似骄阳,颇为独特,偈王好福气。”北境王笑得俊朗。
“是啊……偈王生来俊俏,能文能武,又有一倾城的王后,还有这般妖艳绝美的侍妾相陪,令人羡极。”
且歌报以一笑,直到又有舞姬上场,方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多日未见,可有想我?”无忧习惯性握住且歌冰冷的手,笑问道
“嗯……大约似河伯思念宓妃那般…”且歌凑近了她,小声道,盯着她明亮的眸子,眼中思念和欢喜再明显不过。
杞薇只是撇了二人一眼,便低下头,原本的喜悦和渐渐萌生的占有欲在遇见无忧时便铩羽而归。 她收回心思,抬头看台上女子舞剑,刀光剑影之间,那杀意竟直冲眼前。
言子衿在不远处独坐饮茶,看宴上且歌二人。
“竟追到北境来了。”他腹诽道,却心生不满,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是嫉妒且歌的。
无忧对案上的各种北境美酒颇感兴趣,且歌实在无能为力,没能拦住她一杯杯下肚,不禁捏了捏眉心,眼疾手快夺下手中的杯盏,放归原处道:“不许再喝了。”
无忧撇撇嘴,“净会管束人家……”
“嗯?没想到无忧竟还是个酒鬼啊……”
无忧撑起身摇摇晃晃,拉过且歌的手,低声笑道:“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且歌忍笑看着醉酒后的无忧的模样,与北境王交代一声后便偷摸着离去,扶着路都走不稳的她,漫步在草原上。
“你啊……若是有歹人见着你这副模样,定将你吃干抹净不可。”
无忧笑得温柔,搂住她的脖颈,混合着杂乱的气息。
看见且歌眼下的青黛和疲惫的眼神,她突然笑不出来了,生生止住了笑容,本就积压已久的心酸渐渐涌出,“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无忧抚了抚她的脸颊,略抬了抬头,带着朦胧。
嗅到那酒的清香,只听这一问,就惹得且歌快溢出泪来,看着眼前人放松微张着的晶莹的唇,忽然很想尝尝是什么味道,遂轻轻覆上那红唇,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们辗转在星空下、原野上,又潜入夜里,在泛着淡淡清香的房里,直至无忧身上纱落到肩下,露出细腻光滑的肌肤,且歌才颓然垂下头,将她紧搂,“近日身在北境,虽不及偈国疆域之辽阔,却更让我惊觉自己不过是茫茫天地间的一粒尘埃罢了……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和无能为力,心绪也随旷野上的凉风而摇摆不定,不曾有一刻停歇落脚……”
无忧略讶异于她突然的颓丧,只宽慰地笑了笑,抚上她的背,在起伏的蝴蝶骨上流连,她的声音也不再妩媚娇柔,似是回到了几年前院落中身着白纱挥手在木匾上大起大落的少女模样。
“你曾说,要做九天上的翔龙,同鹏一样搏击长空,实现一番抱负……如今已然长成了殿上雄鹰,安能是天地间的尘埃?”
她拉过且歌的手指,引她到榻上歇下,只安静躺在她怀里,像一只驯化了的乖顺白狐。
且歌也轻轻搂住她,只勾起一抹浅笑,被黑夜藏了去,她温柔地叹道,“有时,我也会羡慕树梢上欢歌的黄鹂,来去自如的飞燕,和那年在岚国看到的一对恩爱的水鸟……”
“大王啊……若是朝臣知道你心中所想,是否会止不住老泪纵横呢……”
这句话逗的且歌忍不住轻笑出声,又疑惑而不服输道,“你不是也喜爱青鸟……”
无忧只摇头,随即闭上了眼,云淡风轻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更欣赏冰原上的雪狼、深山中的猛虎、盘旋辗转在山间的鹫。”
“你一向不喜凶狠的野兽…怎么…”且歌皱了皱眉,连她自己也没发觉。
无忧心道,只因有一日,雪狼猛虎能撕裂恶人肮脏的令人深恶痛绝的嘴脸,鹫的利爪挖出他们腐化的毫无良知的心,祭奠含冤而去的英魂。
且歌见无忧没有应答,也觉出她的失意,便疼惜地抚着她柔顺的发,欠了欠身子,见她静静闭着眼,小心翼翼地将唇落在她眉间,轻吻一口后,紧紧手臂,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