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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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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宫】
“明知邑后是要羞辱你,偏偏迎难而上,你啊……”凝烟听无忧说道云梦台之事后,看着她淡然下棋的样子,无奈地说道。
“非也,凝烟姐姐,要知道,这世上啊,人常是先自侮而后遭人侮之,”无忧轻轻放下一颗棋子,撑着下巴道,“我若自得,何以受人羞辱?”
无忧只是掩唇轻笑。
缘儿一头雾水,这自家主子和客人说话可真是奇奇怪怪。
“南宫且歌,她心里有大义,甚至重过情意,”凝烟摇摇头,“可你不同,你的性情太过刚烈,认定的事情不容妥协……”
“将来,你们若真形同陌路,你受得了吗……”
无忧垂了垂眼帘,“我怕她恨我,可是,我更怕她出事……”
“王室的枷锁太重。”凝烟叹了叹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好了,咱们不说她了,”
无忧嘴角挂起一抹淡笑,吩咐缘儿添茶。
缘儿上了茶,便再退下去换茶。
“你为何要选这丫头当贴身女侍?宫里伶俐些的并不少。”
“她心里干净,待人随和。事事不通,我来教就是了。”
『承明殿』
“拜见偈王。”北境使臣俯身行礼道。
“不必多礼。赐座。”
“此次我北境求和,多亏大王的仁德宽厚,才得以实现。”使者笑道,而后递上一卷竹简,“这是我北境的聘礼和诚意。”
“聘礼?”且歌眉头一皱,打开竹简,皆是下聘必须之物。
“是啊,媛公主才貌双全,又为贵国长公主,这是我北境之福音”
见她不语,使者疑惑道,“难道这不是您的意思嘛?两国联姻以求和睦……、”
“言大夫可是说得好好的,莫非您这泱泱大国,要反悔不成?”
“你先退下罢。”且歌手中的竹简被抓得吱吱响。
使者站起身,行了个礼,便退下了,但在转身之际,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竹简被狠狠砸在地上,且歌死死抓着身侧扶手,想要强逼冷静下来,指关节已惨白,手心些许湿意。
“嗒…嗒…嗒…”
脚步声轻缓,可知来人多冷静淡然,不紧不慢。
“伍监。”且歌喊道。
伍监屈身退下,把殿内外侍者统统叫出门。
来人着白衣,去了朝服,免了礼数。
他直直地站在殿堂前,没有跪拜行礼,没有卑躬屈膝,没有一言一语。
腰板挺得直,抬起下巴,眼睛直直盯着堂上的且歌。
且歌望见他投来的目光,心里一冷,推开扶手,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高堂。
两两对视,剑眉紧皱。
“孤何时告诉你……要和亲?……”
“难道是钱粮不足?”
“没有,钱粮充裕”言子衿开口,嗓音冷淡。
“北境不愿和?”且歌每每多说一句话,怒火便腾升不止。
“也没有,北境设宴,主动提议。”
“那是为何?!你说!难不成我大偈要靠出卖公主来求和不成?!”她抓住言子衿的衣领,咆哮着质问,眼眶红透了,却没有一滴泪,眼中酸涩疼痛,“你!根本不是什么策士。”
颤抖着松开手,言子衿却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微颤,“且歌,我是令哥哥……”
且歌狠狠甩开他的手,凌厉的眼里闪过一丝凄凉。
“令长兄,南宫王室的长子……”且歌转过身,紧攥着手,“他聪明绝顶……温和有礼……待人真心,从来都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
“对,我的确不是。”言子衿放下手,“南宫令,真诚可亲,儒雅知礼,可你看看他的下场,被人追杀,丧母丧父,颠沛流离,那时候还有谁,能记得他是王室长子?”
“那不叫真心,那是愚蠢。”
“别忘了父王对我们的重托。”言子衿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多了深沉,“这是祖祖辈辈用命换来的每一寸土地。”
“容不得别人糟践!”他一字一句,透着恨意。
“可是你不该把长姐当棋子!”
“你不能把她拘在身边!她是偈国公主,不能任着她!”
“我只是想让长姐幸福,不受人所迫!”且歌满心的火气,说到这却多了几分悲凉,“我想让我爱的人过想要的生活,怎么就那么难...”
“这是你长姐亲口应允!”
言子衿沉了沉眸光,皱起眉道,“只有她去了北境,才能降一降北境王反悔倒戈的风险,至少,能多多少少掌握北境的动静。”
此言一出,偌大的宫殿瞬间寂静无声。
“长公主,您不能进去啊!”
“走开!”
且歌转过身,看着南宫媛闯进殿门。
“且歌……他是你长兄,不可无礼……”话一出口,眼眶就红透了,“姐姐愿意去和亲,你听我的,不要和你长兄置气,好不好。”
“且歌,”言子衿皱了皱眉,没有看南宫媛一眼,又对且歌道:“你长姐今年也二十有七,既然等不到她心仪的人,便嫁了吧。”
且歌咬牙,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骂道:“你不配说这种话!”
说罢便拉起南宫媛的手,往殿外走,罔顾她的挣扎。
“你快放手。”南宫媛急促地跟上她的脚步。
直到晏学亭,她才放开手,扶着南宫媛的肩膀,劝道:“长姐,定是他哄骗你是不是,你别听他的,咱们不和亲,不去那天寒地冻的地方......”
“和亲有什么不好?”南宫媛轻轻别过脸,“我年岁不小,成了亲嫁为人妇,谁说不是一个好选择呢。”
“好好听你令哥哥的话,要记得,他是为你好,为偈国好的。”
“长姐……”
“别觉得亏欠姐姐,这是我的命,是每个王室公主的命。”
翌日,是夜,风月台中,一人独饮。
“北境王俟时诚邀大婚之宴,”言子衿走进风月台,“暂留商量以粮换兵马之事。”
“你早就预谋好了。”且歌没有抬头,只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是,但这只是第一步,与北境联合,得其铁骑部队。”
北境偏僻荒芜,百姓吃穿来自天地和掳掠,此次粮草换兵马,却是让他们宽裕了许多。
“第二步,便是拉拢臣下。”言子衿放下手,道,“控制偈国,以国之政为本。”
且歌只是抬起下巴,眯了眯眼,看着他。
“若有嫡子……”
“不可能。”
“不可任性妄为!儿女私情事小,不可与国家社稷相提并论。”
“你别说了,我不会碰她的,”且歌将酒壶推到一边,“不愿,也不能。”
“别说了,坐下罢,小酌一杯?”她抬起头,笑着挑眉问道,眼里却是冷漠和挑衅。
言子衿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气,只好作罢,缓和了口气,“不了,我先走了。”
转身出了风月台,却在宫道上遇见顾杞薇。
“王后。”他附身行礼道。
杞薇回以一笑,又问道:“大王……还在饮酒么?”
言子衿笑了笑,道:“回王后,确是如此,酒多饮伤身,还请王后劝劝大王。”
“子衿便告辞了。”
“嗯……”
王后,的确美得动人。
既然且歌对她无意......
言子衿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有了些许想法。
“大王。”杞薇走近且歌,觉她一身酒味,料想是有忧心的事,“您怎么了……”
轻轻坐在她身旁,当她要再次端起酒杯的时候,杞薇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微微摇头道:“大王,不能再喝了……”
且歌侧过头,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叹了口气,便放下酒杯,抽开手问:“何事?”
“大王,臣妾想送温良人出宫。”杞薇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为何?”且歌脸色微红,耳尖亦是。
“大王忙于朝政,母后有心陷害,该如何周全?”
“她可曾说过,要与你联手?”且歌挑了挑眉,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犹疑,轻笑一声,“罢了,你走吧。”
“母后的确说过 。”杞薇忙坦白道,“只是臣妾不能。”
“孤亦欲如此,过几日要前往北境,”且歌微醺,便躺在风月台席上,枕着手臂笑道:“孤不能留她在行宫中,不能冒这个险。”
杞薇第一次见她如此,脸上竟有些烧。
“大王,过几日有宫中南下航船。”
且歌明了,轻轻闭上眼睛,道:“孤信你,不必再说了 ,玄清会一路护她周全的。”
“嗯……”杞薇点点头,看着她勾起的唇角,心口竟有些发慌。
“大王……在这儿睡下,是要着凉的。”
“无妨。”她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便道:“对了,这次北境会面,你可愿同往?”
“此次婚宴定在夏末,天气微凉之时,你整日待在宫中,也可去北境看看。”
“大王……这不合规矩吧……”杞薇抿了抿唇,且歌见她如此,宽慰道:“无妨,那些拉帮结派的朝臣定巴不得我带你去,好挑我的刺。”
“那为何偏要逆行之?”
“因为……很快,就没有他们说话的份了。”
未曾想北境是怎样的场面,未想过路途中的奔波,仿佛与她同行,便有满心安然。
看惯了且歌不苟言笑的样子,如今似少年般躺在台中席上,夏夜凉风吹拂过她散下的几缕发丝,拂过衣袖轻动,脸上沾了些月色,长睫轻盖在眼睑上,柔和着静如止水。
恍惚间,竟将年少时的她于此时交错,心中滋生着愈多的悸动。
初见时是朝堂上身着黑甲的偈国元帅,本是白净儒雅的公子,脸上满是傲气和从容,她作揖行礼,再抬头时,却瞧见了屏风后偷看的杞薇,疑惑挑了眉。
闭眼、转身,一气呵成。
尽管逃得快,却略显狼狈,杞薇拍拍心口,喘了喘气。
有些懊恼,可那人的模样还是深印在她心里。
不知将军是何姓名?
再遇,已是三月后,岚国桃花满地的时节。
不知偈国小公子心中做何思,竟呆楞在桃树下,花瓣飘落几片,尽数落在肩上。
杞薇再走近,且歌却侧过身,这才看清了。
眉如剑锋 ,眼若桃瓣,与此时正艳的垂枝桃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眼角微吊着,唇角轻勾浅笑,眼尾弯出一个弧度,眼底却满是温柔。
杞薇愣了愣,见且歌行完礼起身,手中仍然拿着绑了红线的排箫,回过神以礼还之,眼里却黯然。
且歌看着排箫,眼里满是思念和迫不及待,余光里,杞薇红唇微张:
“请问公子,能否得幸知晓公子的姓名……”
且歌看着她清秀可人的面庞,便轻轻一笑说:“南宫且歌。”
一个敷衍的笑容,她却放在心里直到如今。
不知将军,心中惦念何人?
这个问题,今而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