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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浮萍 ...

  •   “王后?”且歌支起下巴,看着她发呆的样子,笑问:“因何而痴?”
      声音颇为温和,仿佛私语。

      杞薇侧过头,对上她月影下略显澄澈的眸光,徐徐垂眸一笑,“臣妾忆起往昔大王驻岚国之时,方是惊为天人。”
      言语时美目流盼,匿不住倾慕和神往。
      且歌若有所思,后又直起身子,抬手理了理衣领,顿悟道:“当日孤尚为太子朝见岚王时,堂侧一娇俏女子,竟是王后?”
      “正是。”见她此番模样,杞薇抬手以袖掩笑,声音轻柔而动听。
      且歌嘴角一扬,只是看了她一眼,又重归淡漠的神色,似笑非笑道:“王后年幼时,可谓是顽皮至极呢。”

      杞薇一怔,这是……在与自己玩笑罢?便壮了壮胆子,回答道:“大王以为如何?”
      “甚好,目光流离之间,轻灵可人。”且歌淡淡一笑,支起手,手指托着下巴,思绪似是飘向远处少年时,“让人见之难忘……”
      见之难忘……
      只这一句,她的眼眶便有些淡红,薄雾蒙上,心中酸涩
      有一种圆了少年痴梦的恍惚,于天地混沌间的空灵……尽管……
      尽管……说这话时大王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或是在那排箫之上,亦或是在排箫的红颜之上……
      可大王此举,何不叫她感激至极。

      “时候不早……臣妾先回凤栖宫了……”她忽而站起身,忍着眼中快要落下的泪,徐徐福身行礼道,“臣妾告退……”
      步于宫道之上,凉风徐徐,拂过她的脸,夜间湿气重,风也似携着露珠一般,带上丝丝阴凉。
      “且慢。”身后传来一温和嗔怪之声,“此时宫道烛光虽亮,可身侧无侍从,仍有不便,孤与你同归。”
      她回头,见且歌趋步而来,长发垂落,于月影下又有不同,有一种泱泱其华、辽阔高洁之气,重归了帝王的器宇轩昂。

      杞薇樱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走近了她,且歌眉间方才松开,眼里带着责怪,道:“夜间露气重,为何只着薄衫。”
      “臣妾……”
      且歌无奈,解下身上的厚重外袍,披在她肩上,细心地系上绑带。
      偈国夏末夜冷,是阴湿的风,拂过树末稍,传来一阵沙沙声,树下虫鸣四起,免去寂静。

      脚步轻缓,走在宫道鹅卵石路上,道旁夜来香味浓郁,惹上衣裳,带了淡淡花香。
      杞薇侧过脸,见且歌略显怅惘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王可有烦心之事?臣妾或能解忧。”
      且歌摇摇头,对她笑笑说:“无事。”
      杞薇低下头,道:“是臣妾僭越了……”
      且歌抿抿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孤一切皆好,不必忧心。”

      【凤栖宫】

      宫中红烛点燃,对着青铜镜,取下首饰,细长手指并拢捧起水轻沾脸颊,用丝巾擦尽,杞薇起身,取下腰带,褪下外衣,挂在楎上。
      此间烛光中,女子面容姣好,黛眉美目中,充斥着一种超浮世的玲珑,充满了女子的柔情和温和。
      她徐徐步入房中,却见且歌蜷缩在檀木制的罗汉床上睡着了,便走近,蹲下慢慢帮她脱下靴子,命边草拿来被褥,接过来轻手轻脚帮她盖上。
      边草不解,又带着不平,为何成婚已久,大王都不愿与王后同榻,是嫌弃罢?可若是嫌,又为何对王后起居安排细致入微?
      “边草,你先出去罢。”杞薇压低了声音道。
      “是。”

      杞薇指尖轻触上且歌略带凉意的脸,秀眉微皱了皱,见且歌睡得沉,便捧着且歌的脸,用手心温度捂着,思绪却停在她温柔的眉眼里,心下有些慌乱,忙松开手,快步走回凤榻上,用被褥包紧自己,心思烦乱,沉闷而纠缠。

      凡尘夜梦,如何细数?

      偈国长公主和亲北境的消息很快传遍偈国,成为人们茶后谈资,爱慕公主的文人武士更是气极,痛骂偈王为谋求权势,竟把才情兼备、受人爱戴的长公主送去那荒凉寒冷之地。
      一时间,且歌成为了众矢之的。
      而于朝堂之上,柳如知语中带刺讽道,难道偈国到了为一小小北境而下嫁公主的地步了吗?当真是国之辱啊……
      此话一出,虽有不敬,且歌却不出言斥驳,眉心却始终不肯放松。

      “非也,北境常扰我偈国边境,若能与之交好,令其为大王所用之,于我偈国有百利而无一害。”言子衿转过脸对柳如知说道,声音清晰响透整个宣室殿。
      “小小北境,只要我偈国雄师出,必将它碾为粉末。”柳如知昂了昂下巴。
      “哦?那敢问柳公士,为何自先王以来,我边境军士对北境均无可奈何?是边境军不善?非也,乃是北境军诡计多端,且北境易守难攻,稍有差池,便会全军覆没;到时无论我军威名将一落千丈,偈国也将受天下人耻笑,可比如今下嫁公主羞得多。”

      下嫁公主为羞为耻,亏你说的出口…
      且歌淡淡地看着言子矜,心里却满是失落。

      言子矜能言善辩,继续喋喋不休:“然,我偈国今与之交好,北境称臣,大王于戎城至漭城划地令其管辖,北境人有一方沃土可耕,边境不受抢掳,有何处不是为了我军民着想,柳公士与各位大人扪心自问,何错之有?!何错之有啊?!”
      顿时,朝堂沸腾,一邑后身边老臣见机上前跪道:“大王……恕臣直言……划地给外邦,是偈国立国以来不曾有的……”
      他挤出两滴眼泪,道:“既然大王执意如此……那胡某便求大王准我归乡养老!”
      他摘下冠,摒弃自称,跪地行大礼。
      其他邑后党的朝臣见他如此,纷纷跪下效仿,而一些不肯拉帮结派的臣子却认为言子衿说得有理,站得挺拔,吝啬给他们一个眼神。

      “嗯?胡相认为,民生还不如外头的闲话么?”且歌终于动了肝火,眼神凌厉,如利刃一般划过胡郢心里,他胡子开始颤抖,手也有些发软。
      且歌本无意赐北境王俟时土地,可她是在不忍长姐受苦,于是划了北方富饶之地给俟时。
      虽是划地,可仍有偈国军队镇守,且有边境官员好生管理着。

      今日胡郢突然站出来,她顺其“意愿”,装作头痛的样子捏了捏眉心,应道:“罢了……既然胡相年岁已高,今向孤辞官,那孤也不好阻拦……”
      “其余之人,也是这个意思么?!”她将案上竹简狠狠砸至堂下,厉声道:“你们是故意要给孤一个下马威?!”

      他们面面相觑,背冒冷汗,终是叩头求大王恕罪。
      言子矜嘴角勾起一抹笑,见且歌离去,带头高声道:“恭送大王!”
      “恭送大王!!”

      【南下商船】
      无忧早知南宫媛要下嫁北境,站在船上,清风拂过,她本是妖媚惑人的脸上却愁容满面,却又有些愤恼和担忧,身侧玄清静默站着,神色冷漠。

      商船主人明白这两位是大人物,自然好吃好喝供着,不允任何人扰贵人清闲。
      “玄侍卫,回到大王身边,请务必事事小心言大人。”
      玄清只是点点头,不说一句话。
      妇人之见。
      他腹诽,表面却波澜不惊。
      大王该小心的,是你。
      ……

      婚期如期而至,南宫媛端庄大方,一身嫁衣如火,雀扇色彩浓重,无端添加了几分悲伤。
      拜别邑后,她踏上马车,随后跟着的便是且歌的车轿。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非但随往,还带上了王后。
      众臣议论纷纷。

      邑后看着他们离去,不仅没松心,还紧锣密鼓加紧筹兵。

      车队行至关外,顾杞薇疲累至极,望着窗外好景发呆。
      且歌却不曾展露过笑颜,她仍在后悔,且愈发愧疚。

      “大王何所思?”杞薇开口问道。
      “无事,有些累了罢。”
      杞薇心思玲珑,知道她语带双关,便轻轻握住她的手,眉眼弯弯道:“大王不如躺臣妾腿上歇息吧。”

      且歌被她的笑意所感染,便轻声道:“本应是王后休息。”说罢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
      杞薇呆楞了片刻,便轻轻枕着她的肩,闭上了眼睛。

      “大王。”杞薇壮着胆子扣住且歌的手。
      且歌看她疲累的样子,便没有挣开手,只是问道:“何事?”
      “温良人可会骑马?”
      且歌心里奇怪,却仍回答:“善。”
      杞薇轻轻恳求道:“那到了北境,大王也教臣妾骑马可好……”

      声音明明白白带着醋味在撒娇。
      且歌迟疑了一会,还是点头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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