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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如今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


  •   刘衍第一仗就中箭,差点死在了马背上。
      醒来时已是四日后。他想起这一箭,仍是不服气,只觉得对方不过是凭着马匹健壮才赢了脚程。
      不过听得沈复礼来报,瓦万被他射中了一只眼,他又觉得自己是赢了这一回合的。
      沈复礼得令冲锋,万死不辞,断了瓦万追击的骑兵,却未能乘乱追击,还是让瓦万逃了。
      秦观到底是镇疆大将,得了沈城真传,比沈复礼计谋策略高了几个段位。到了界河,不用半日,就重新整编了军马。将战马分了三六九等,又把骑兵按照身高体重,重新分了位置。因瓦万受伤,忽胡尔人回缩到了狼窝子附近,秦观乘机将整个军队向北整进了一百里。界河成了后方堡垒。
      刘衍在床上躺了十余日,才起身活动。拿着从自己左肩挖出的箭头,黝黑发亮,握在手里,沉沉似金。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年轻气盛。自己冒然冲进阵中,若有任何闪失,若是秦观没能及时赶来,大战折将,群龙无首,对众将士的士气该是多大的打击。
      好在他运气好,他一出手就射中了瓦万的眼睛,秦观及时赶到了。这便是成锦说的天时吧?
      想到如此,他着人唤来了那个管马匹调运的士兵。
      岳平是跟着罗密之来北疆,头一回管兵马调运。只是战事吃紧,因他看似弱不禁风,便只留了他一个人管这个账目。刘衍只觉得这真是胡闹。
      “殿下,漕运和贺山来的马匹,半数是走山地拉货的小马。因第一拨来的数量,标注的品种都跟这账目合得上,所以后来的马匹也没细细核查,只是粗粗点了十几匹瞧了瞧。哪知最后五千匹那拨就大半是小马了。”
      刘衍摊开账目,没见得有何问题。因押运,查验都一一画了押签了字,写明的是同品同样。“后续也没查?”
      岳平摇头:“因自己人已签字画押了,查出来都是要掉脑袋的。沈将军只是给漕运和贺山去了信,也没心思管了。”
      这种小马是刘衍在南边常见到,腿短身轻,善爬坡。他知道,在他未出世时,漕运和贺山的马匹就深受父皇青睐,这么多年一直供运朝廷的战马,哪来这么多山地小马呢?这事有多久了?怎么从未听闻过?
      可交由左自朝那个掉钱眼里的人精去彻底查一查。刘衍转念又想到了一处,皇后便是贺山出来的,便改了主意。他要岳平将笔墨准备好,着手写密函。
      过得半刻钟,秦观的手下来报,轻骑兵在狼窝子南边五十里处,活捉了瓦万的副手乌风风,已带回了界河。
      刘衍倒是很讶异:“如何活捉到的?”
      来报信的兵拱手回话:“是狼窝子的牧民给了信,预先设了埋伏,只怕现在瓦万还不知道。”
      他停了笔,伸手将书案上写了一半的密函遮了起来:“他的马可一并带回来了?”
      “骑着回来的。”
      刘衍面露悦色:“甚好。要秦将军好好审问乌风风。若是有半分不从,便喂他巴豆烈酒,剐了他的衣裤,让小马驮着他,绕着狼窝子转。”
      “喏!”
      “慢着,”刘衍喊住了起身的士兵,“乌风风的马送到定桥来,让人好生照料,切不可出任何差错。”
      “喏!”
      待得报信的兵出了帐子,刘衍铺开了羊皮卷纸,将密函收了尾。叫来了岳平。“你回长安,去南城找林律林侍郎。亲自交给他,他自会处理。若有人问起,只说我伤愈重,派你回京传信。”
      岳平接过密函,点头告辞。还未出帐子,听得刘衍在身后问:“曹深去月牙堡有几日了?”
      岳平转身回:“二十三日了。”
      刘衍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莫再耽搁。
      刘衍的左肩伤口结了痂,大夫开了几幅药剂,说是活血化淤,让他又是喝又是泡澡。定桥北郡是军事重镇,要伺候他九殿下泡个澡,也绝非易事。
      罗密之派了三个将士,花了两日时间,给他临时做了个木澡盆,又是烧水,又是挪床帏,才腾出空地来。两个将士将热腾腾的澡盆子搬进帐子,熏得刘衍是一身大汗。
      他自受伤起,就未能好好洗过澡,一身血一身泥,如今又是一身汗。他长年累月这种日子过得多,自己却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
      还在拆伤口的棉纱,听得帐外一阵子脚步,未听得人禀报,转过身,就见敏达掀开了帐子,走了进来。
      敏达看见刘衍半边身子裹着棉纱,全是发了黑的血印子,直直跑了过来,站在他跟前,想查看他的伤口,又不敢碰,手就悬在半空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衍握住了敏达的手,缓缓地环到了身后。
      敏达一脸泪。
      刘衍声音里全是溺爱:“我是臭不可闻了。”
      曹深见得夫妻团聚,情谊切切,不敢发出声响,悄悄退了出去,唤着帐外的守卫撤远了。
      敏达被抱的许久,感觉刘衍扯了扯左肩,松了手,抬头细细地看刘衍。这一年多的光景,他额头冒出了白发,加之重伤才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倦意满身,哪里还有半分九殿下的神采。
      刘衍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微微一笑:“我真是臭不可闻了。”
      敏达脸一红,羞得不敢看他。
      她细细地给他拆了身上的棉纱,扶着他坐进了澡盆子里。
      她解了披风和敞衣,站在澡盆子旁,轻轻拆了他的发髻,手指伸进发丝里,一缕一缕,从发根到发尾,细细地捋顺。
      见得刘衍闭着眼睛,极是放松的样子。她转身掏出帕子,站了近了些,靠紧澡盆子,探过身子,伸手给刘衍擦脸。
      刘衍伸手握住了敏达的手,拖了过来,放在肩头。双手握住敏达的腰身,将她拉进了澡盆子。
      敏达惊呼一声,就被刘衍封住了嘴。
      待得敏达挣扎了两下,刘衍左肩吃痛,便松开了手。
      敏达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你!你左手怎么能动了?”
      刘衍瞧见敏达又羞又气的娇憨态,兴致大起。他抬起手,脸上不动声色:“怎么就不能动了?”
      敏达不忍他受痛,双手赶紧支起他的左手臂。
      只是窝在澡盆里,失了手着力,她身子一滑,全身都压在了刘衍胸上。刘衍伸手搂紧了敏达,背被挤到了澡盆上。这回是真扯到了伤口,吃了痛,他皱了皱眉头,额头上又是一层汗。
      澡盆子里的药汤溢了大半出来,帐子里像是漏雨一般,地上全湿了。
      敏达靠在刘衍的胸口,哪里还敢动半分。她又恼又心疼:“战报说你中箭了,血流干了,手都断了,我丢了安儿给余溪,连马匹都没管,才急急地来看你。结果又是胡诌些话来欺负我。”
      刘衍给她捋了捋鬓角的湿发,心里一股暖意:“你叫他安儿?”
      敏达嗯了一声,手指在刘衍胸口写了一个安字。“你若有空,便给他取个名字吧。”
      刘衍哪里还忍得了敏达指尖这番撩拨,腾得站起身,跨出了澡盆,敏达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横抱起。
      敏达低低得惊叫一声,抵住刘衍的胸口:“我衣裳都是湿的。”
      刘衍拨开她的手,将她放在了床帏里,“那便脱了吧。”
      敏达听得这般露骨的话,羞得脖子红到胸口,嗯了一声,感觉刘衍的胡渣子蹭到她的脖子和肩上,又麻又痒,她止不住地嘤嘤,都不敢睁眼。
      刘衍搂着怀里的人,这刻的欢愉,若是能天长地久,该是心满意足了。
      他被自己的这番念头惊到了。低头望着敏达,见得她伸着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抚摸。他压下了敏达的手指:“让我这伤兵可歇会吧。”
      敏达听得他这不正经的话,又羞又气哼了一声,翻过身,背着他。
      刘衍的声音幽幽从耳畔传来:“敏达,我如今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敏达不动,不肯理他。
      刘衍支起胳膊,侧躺在敏达身后,他吻了吻敏达的发丝,一字一句,坚定不移:“你从今往后就跟着我,一辈子可不能离开我。”
      敏达听得这番话,热血涌上了头顶。
      她转过身,黑幽幽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刘衍的眼。
      她不怕他了?
      她这辈子就真的要跟着他了吗?
      她费尽心思的逃避,等待,她都忘了吗?
      她是什么时候生怕失了他?
      那日听得周庭说着北疆的战事,说他单枪匹马闯进忽胡尔骑兵阵中,一箭射中了瓦万的眼睛,大振士气,就此扭转了北疆战局。
      她听得揪着心,追问着,九殿下呢?
      后来听得他中箭了,昏迷不醒,她就定了决心,不管不顾地来了北疆,她要见他最后一面,她要他给安儿取个名字。
      是啊,她生了安儿,就怕了,怕死,也怕他死,怕安儿见不到父亲……
      敏达细细地摸着刘衍的胸膛,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她鼻头一酸,哽咽无言。伸手圈住刘衍的脖子,朝着他的肩头咬了一口。
      “呵……”刘衍抬头看着她,脸上荡漾开深深的笑意,春风拂面。他翻过身,将敏达搂在了身下。
      敏达迎上了他的目光,心跳似春雷。
      大夫给刘衍把脉查伤,只是问:“九殿下这两日只怕是操劳过度,脉相不如前日沉稳有力了。我再添些进补的药吧。”
      刘衍嗯了一声,大夫便退了出去。
      敏达听得这话,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愣在帐中,有些不知所措。
      曹深轻轻咳了一声,低着头,原本要说的一箩筐话也只拣了重点,说了三句,就逃一般出了帐子。
      刘衍朝敏达招手:“你过来。”
      敏达不情愿地挪了过去,讪讪的说:“大夫要你注意休息。”
      刘衍忍着笑,拉着她的手,揽入怀里,坐在便塌旁。“我是不想,你若要……”
      敏达捂着耳朵,不敢再说话。
      刘衍拉下她的手,“前几日虏了一匹忽胡尔人的战马,我想你过两日就领回月牙堡。”
      敏达摇头:“战马养不出小马驹呀!”
      刘衍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可带着回月牙堡,仔细研究一番。”
      敏达为难地说:“怎么也得要三五匹,才好知道这马儿是怎么来的。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要养出新品种,得去远远的地方选好的种马,花上三五年的时间,北疆战事,能拖得到那时吗?”
      “你可真是——”见得敏达一脸真诚,蠢字竟舍不得说出口。“北疆要永绝后患,马匹不是关键。”
      敏达听得似懂非懂,她想起自己这么些年在塞外逃难的日子,喃喃自语:“打仗总归不是和睦相处的法子。杀了一个,还有后人,一代又一代,成了世仇,到后来,不问缘由,只要不是自己的族人,举刀便杀。也许,要各族和睦,要让大家住在一起,一起养马,一起吃饭,甚至通婚,这样才能融合。合,则和。”
      刘衍听得微微点头,敏达话虽然说得浅白,却说透了理。她哪里蠢了?心里甚是得意和骄傲。忍不住又逗她,亲了她一口:“便似你我这般?”
      敏达揪着刘衍的衣襟,狠狠地回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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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世安说,贪恋儿女情长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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