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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计划没有变化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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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风雪,二十七日竟出了太阳。宫里已开始准备起过新年,突然听得皇后急召众臣到金华殿议事。
听得太监来报,刘衍便知是皇上醒了。他不急不忙整衣正冠,心里盘算了几回,不管今日皇后如何作梗,定要将北疆战事如实禀报。
刘衍看见了自己的父皇被皇后太监拥立在殿上,恭恭敬敬地拜在殿下,皇上想抬手,却只见得右手微微发抖,嘴张了张,皇后便代话平身。
谢品、成锦站在中厅内,只是恭贺皇上圣安。刘衍见得沈城没到,正了身子,眯着眼,似在养神。
谢品大呼万岁,“长安暖阳高照,皇上今日神清气爽,臣以为此乃大吉兆,预示新年必将风调雨顺,江山永固。”
刘衍他只是不解,谢品婆婆妈妈,说一句绕三个弯,竟混得位极人臣,父皇在朝堂上这么些年到底如何应付的?
谢品突然话锋一转:“如今十二殿下刘运已年十三,开春就是十四岁了,恳请皇上早日赐婚十二殿下,吉上加吉,永葆国运昌隆。”
成锦听得如此,立身往中厅跨一步,扑倒在地:“皇上!此事宜早不宜迟!”声音之大,让殿上一动不动的皇上身形都微微一颤。
成锦伏在地上,继续高声道:“十二殿下聪慧秉正,好学勤勉,这些日子,帮皇上打理朝政,井井有条。”
他马屁吹尽,絮絮叨叨尽禀报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孝敬皇上虔诚祭天,亲自伺候皇后吃茶,听得皇后坐在殿上也是面露倦色,不知成锦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一名宫娥给皇后递上了锦帕,皇后接过给皇上擦了擦嘴,听得殿外高宣:“太尉沈城到!”
沈城被仆人抬进金华殿,欲起身跪拜。皇上发出了一声“免……”
这声音浑浊不清,刘衍听得耳刺,微微皱眉。
沈城南征北战,为大祥朝立下赫赫战功,却也一身伤病,已是行动不能自如,自定和二十年起,皇上就下旨,沈太尉只跪天地父母,其余皆免礼。
沈城接下了成锦的话:“十二殿下光华四溢,乃本朝百姓的福气。太子虚位太久,还请皇上早日定夺。”
皇后略微吃惊,却也掩饰不住欣喜:“立太子乃举国大事,不急在此时此刻。”
成锦跪在地上一时未起:“急!”
沈城缓缓道来:“自是急!刚才战报已到,罗密之抵抗不力,三日前已退守界河,界河往南,再无天险。北疆若失,社稷危在旦夕。沈城在此恳请皇上早日定下太子,由太子领兵,直奔北疆,杀胡人,复国土!”
沈城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金华殿竟一时无人回应。
刘运最先沉不住气,站起来就骂:“沈太尉自己拿了虎符去便是了!何故又扯上了我,哪有太子战前线的道理?”
皇后呵斥道:“运儿休得无礼!”
沈城盯着刘运,声如洪钟,一字一字:“定和十二年,你的哥哥刘丛,带五千羽林卫,拦达子,定西塞。定和十五年,还是你的哥哥,太子刘丛,三百轻骑,奇袭忽胡尔,夺下定桥以东。”
刘衍身形一动,发现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袖子上。他用力一扯往前一步:“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不复北疆不归长安!”
谢品缓缓声道:“皇上累了,此事再议吧!”
皇后终是得了机会,搀扶着皇上,挥手退了一殿的臣子。
刘衍站在殿外,日头已隐在云层后,天又下起了雪,乍暖还寒。他久久地望着沈城的马车,默默无言,目光送去很远很远。
皇后夜里派人来请刘衍入宣阳殿。
原来白天里皇上在殿上坐上那么一会,下午睡到子夜,喂药也喊不醒,竟是陷入昏迷了。
皇后一下子慌了神,今日成锦和沈城在朝上来这么一出,将北疆战事摊开在明面上,定太子这事竟悬了起来。
刘衍到了宣阳殿时,刘运正在前殿发脾气,“为何叫不得秦观?若是输了,让凌公主去和亲便是。”
听得刘运这话,刘衍捏紧了拳头,在殿外默了一瞬,换了张冷脸才进殿。
谢品见得刘衍来了,温声道:“九殿下今日在朝堂向皇上请战北疆,不知九殿下对北疆战事作何思量?”
刘衍与这帮老书呆子在朝堂上斗了大半年,总算是明白了,他若要做什么事,得绕着弯儿说话,若是开门见山,谢品定要换着法子让他不能如意。
“当初在朝堂上,我就力主秦观出战。如今秦观去了月牙堡,护卫我的夫人,便只有我,能前去一战了!”
谢品连连摇头:“不可不可,九殿下没去过北疆,更不知忽胡尔人底细。去了,难以,难以在短时间内有起色啊……”
刘衍站在窗边,看见在屋檐下候着的一众宫娥跪在殿外冻得瑟瑟发抖。“朝中无人了!总不能让众将士抬着沈太尉去前线!如若不是我,便是秦观了!我当自行前往月牙堡,不能让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儿误了江山社稷。”
皇后幽幽地说:“便让九殿下去吧。运儿还是留在宫里吧。”
谢品自要发作,被刘运抢了话:“沈太尉还有个儿子沈复礼守在定桥北郡。定能护九哥周全。”
刘衍没有回头,定定看着漫天的风雪。这场雪下得太突然了。
余溪半夜敲开了敏达的房门:“夫人不好了!走水了!”
敏达迷迷糊糊,回了一句:“不是今日!”
余溪也不跟她解释,扶起了她,就给她穿鞋。
申宗一头大汗地跑进敏达屋里:“公主不好了!集市走水了!”
敏达这才回过神来:“秦将军呢?”
申宗说:“堡里已大乱,只怕他寻着去救火了。我已命人去开城门,引得众人往鸡眼泉去。公主这就坐马车走吧。”
敏达当机立断:“让清风同我去鸡眼泉,你们,你们立刻寻着秦将军,送秦将军出城。”
申宗和余溪两人对望了一眼,只是此刻清风在哪里?
申宗扶着敏达,“眼下顾不得这许多,申宗现在就去寻秦将军,有些事,只能随机应变了。”
敏达点头。两人坐上马车,径直往鸡眼泉去了。
一路黑漆漆不见星子不见月,敏达只觉得不对劲,颠簸得她胸闷,她拉住了余溪的手:“快停车,我要在路边歇息一会。”
余溪掀开车帷,“王叔停车。”
哪知车子越跑越快,颠得余溪差点跌了出去。余溪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朝王品山的颈脖子扎过去。王品山一个手挡过来,余溪躲闪不及,半个身子被推出了车外。
敏达把靴子脱下来,朝王品山头顶狠狠砸过去,王品山手里缰绳一抖,马儿受了惊,死命地跑。
余溪朝王品山全力扑过去,将簪子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睛里,随着王品山一声惨叫,两人翻滚着跌出了马车,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马儿长啸一声,拖着快散架的马车,飞似地跑了出去。
敏达死死抠住车帷,只觉得胸口憋闷,翻江倒海,肚子又不合时宜得痛了起来。
她一手捂住肚子,像是在安抚肚子里的孩子,这个时候可千万别捣乱,你阿妈自身难保,阿爹远在天边,现在不是生你的时候。
想到刘衍,她灵机一动,一只手解开披风,像是那日浮水那般,用脚踩住一头,一手慢慢打转拧紧,待得转不动了,用牙齿打了个结,将拧成绳的披风另一头慢慢从脚边收到手里,狠狠地朝马背子上甩过去:“驾!”
她一下一下地慢慢稳住了马儿,驾得马车转了向。敏达脸上挂着汗和泪,在暗夜里笑了,若是比试骑马,她哪里会要叫他师父。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敏达寻到了余溪。余溪一脸血坐在路边,呆呆望向了衣衫不整的敏达,脸色煞白。
“夫人……”她颤微微站起来,一脚深一脚浅踩着雪水,哭着奔向了敏达。
敏达头一回见得余溪如此示弱,她扶住余溪的肩头,只是强打起精神,笑着安慰:“你再不起来,可要把小王爷压坏了。”
余溪这才不好意思立起身,她把自己身上的鞋子脱了下来,给敏达穿上,又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敏达系上。“夫人,我们去鸡眼泉吧。”
敏达问:“王品山呢?”
余溪坐上马车,吐气如丝:“他个狗太监,跑了。不过我扎瞎了他的眼睛,活不了。”
敏达这才发现余溪受了伤,小腿一个寸长的伤口,可隐约见到森森的白骨。她心疼,便是要脱了披风给她盖住。
余溪咧开嘴:“已经止血了。只是疼得很,使不上力气了,得劳烦夫人驾着马车了。”
敏达一挥绳,马儿慢慢地走。心里全是疑惑,为何王品山要杀她们,他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脱了身……
月牙堡的火是谁放的?也不知申宗寻到了秦将军没有,是不是已经往北疆去了……
林世安来见刘衍时,他正坐在案桌前,用手托着头,竟是睡着了。“殿下。”
刘衍睁开眼,以为是宫娥跪在跟前,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林世安回了他:“午时三刻。”
刘衍听得声音,捏了一把鼻梁,掩下了迷糊。
林世安说:“鸟儿提前飞了。”
刘衍屏住了呼吸,长长久久地吁一口气:“也好,眼下最要紧的是还是北疆。”
林世安在殿里踱着步子。“就怕笼里的鸟翅膀硬了。”
刘衍摇头:“便让它一直呆在笼子里好了。”
林世安听得这话,停了步子。他看着刘衍静静地坐在殿上,稳如磐石。情势变化太快,手里的棋子还没拿出来用,这局的主人竟然自己浮出了水面,棋还下吗?
刘衍端起了宫娥送来的茶碗,想起了皇后的那句话,吹了吹茶汤,“太心急了,茶汤太烫,咽不下去。”
刘衍像是自言自语:“要是吵闹,换个大点的笼子,再吵,换个提笼人。”
林世安接过茶碗,淡淡一笑,“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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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说,帅哥只需默默摆酷就可以搞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