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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荷初露 ...

  •   次日大明宫议事,陈之善又提了北军,只是絮絮叨叨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刘训听得便知,绕来绕去无非就是想要趁着父皇病重时,依了他的愿定了太尉一职。
      见得成锦笑着看着自己,刘训心里有了谱,就开了口:“骠骑大将军秦观正在长安修整,他在北军历练多年,对北军事务相当熟悉,父皇已经宣了他明日进宫来议事。”
      陈之善哈哈笑了两声,“秦观只怕难以胜任……”
      刘训连连点头:“陈大人说得甚对。我今日就去请沈将军。南军营倒是不远,他明日就能进宫,辅佐秦将军。”
      陈之善连连吃瘪,回身望了一眼默默坐在侧榻上的成锦,成锦却在闭目养神。
      刘训惊讶地问道:“陈大人为何望了一眼成伯伯?有什么事你两人私下里商量好了,要告诉我吗?”
      陈之善讪讪地大笑两声:“没有,不是……”
      刘训却追问道:“还是不便在大明宫提出来,要我私下里转达给父皇?”
      陈之善连声大笑,只是摆手摇头:“没有,没有。”
      刘训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若是刘训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陈大人千万要当面提出来,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我挨骂倒是其次,只怕父皇生气,又起不来身了。”
      听得刘训这般絮絮叨叨,唯唯诺诺的说出了刘衍的病情,殿内一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成锦咳嗽了两声,众臣行了礼,陆陆续续退了。
      刘训从正榻上走了下来,到成锦身旁行了大礼,才躬身扶着成锦起身。
      成锦笑道:“你父皇可是说了,万事不可急。”
      刘训点头,说起了别的事情:“大哥来了信,西塞大漠王和达子的人杀了纳也,申宗领了他抢了链子关回来。这下,只怕要杀西塞大漠王和赤丹,替刺凸儿人报仇。”
      成锦略微摇头,达子的人怎么会去杀纳也呢?太子初入战场,在西塞打仗居然也是风生水起,胜多负少。他瞧了一眼身旁的刘训,虽说身形瘦弱,内心却相当坚定,比起大明宫后殿那个为情所困而缠绵病榻的父皇,今后只怕还要强上几分。虎父无犬子啊!
      左自朝收了刘衍的急递,还是花了快半个月才回了长安。比起刘衍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左自朝明显是春风得意,甚至连面庞都胖了一圈,可见他在西塞过得相当得意。
      “皇上,西塞可是要定了!你儿子那比你当年强太多了。”
      刘衍听得,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自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
      左自朝心知刘衍这副鬼模样是心病所致,坐在便榻上,说起西塞的战事,便格外挑了些刘衍爱听的,细细地说了一个下午。
      刘乾带着一千北军,假扮达子,断了纳也的后路。刺凸儿人眼见着西塞大漠王杀了纳也,达子见死不救,两族就此断了交往。
      刘乾一举离间了两族,申宗带着他见了族人,以大祥太子和敏达公主长子的身份,领着北军和刺凸儿人,来回几趟,到底还是打下了链子关。
      刺凸儿族人选首领向来是选强不选亲,刘乾如此这般年轻有为,申宗当即率领族人跪地拜首,拥立了刘乾为新王爷。
      正摩拳擦掌要攻打达子时,庆公主倒是来了鸡眼泉见刘乾。姑侄相见甚欢,两人闭门密谈了一整天。左自朝并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庆公主就此在月海北边长住下了,赤丹来了一封投诚书,请求将达子族人领地纳入大祥界域,从此以后,达子族人与大祥子民混居,经商,通婚,万世修好。
      刘衍的急递到了鸡眼泉时,申宗领着刘乾正在同西塞大漠王对峙,左自朝匆匆将钱粮人手交予周庭安排好后,拿了赤丹的投诚书,回了长安。
      刘乾不过年十三,竟然能当了刺凸儿王爷,还出其不意地说服了庆公主,不费一兵一卒,收了达子。虽说早前已有刘衍在西塞苦心经营了数年的基础,但是刘乾此番征战,有勇有谋,能进能退,也是让刘衍格外惊喜。“太子准备怎么收拾西塞大漠王?”
      左自朝一双眼转了几转,扯了好些七七八八的话,才扯上正题:“那西塞大漠王甚为懦弱,一切都是他母亲做主。只是他母亲似匹烈马,得有个更暴烈的驯马人才拿捏得了。”
      刘衍轻轻咳嗽了两声,目光逼视着左自朝。
      左自朝被盯着将头垂得搁在了案桌上头。“皇上,要不我去同敏夫人讲——”
      刘衍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指腹摸到了掌心新添的伤疤,他摊开手,如今手是越发粗了。若是,若是敏达握着,只怕会磨得她手疼。
      “这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的手。”
      刘衍长长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他是一国之君,怎可为情所困,危及社稷?
      “不用了,你去办就好。”
      刘衍一阵阵咳嗽,左自朝挑起了眉毛,反问道:“皇上,你这样子不像是放得下敏夫人的样子啊?”
      刘衍缓了缓气息,道:“我已将她禁足在泰时殿里。所以这事你办得越快越利索越好。记住,千万,千万要瞒住敏达。”
      左自朝瞧着刘衍一副誓要为情赴汤蹈火的模样,只觉得这事太玄,只怕会出岔子,不禁有些担忧:“林世安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刘衍只是一阵阵咳嗽,也答不了他,挥了挥手,退了他。
      左自朝在朝中做了主,成锦就回家休养去了。陈之善又患了头疼,连着月余又不见人影。
      刘训带了一车好酒,出宫去了陈之善府上。
      “陈大人,上回你头疼,父皇带了两坛好酒,医好了你的头疼。如今刘训带了八坛,只盼早日换得陈大人身体安康。”
      陈之善卧在床榻上,哪有半分病容。见得刘训低头谦逊,他便笑道:“你父皇都没死,我这点小毛病自然死不了。”
      刘训听得也不意外,只是点头苦笑道:“看来好酒是有长寿健体的功效。要不陈大人今日就先尝尝刘训带来的酒,看看合不合口。”
      陈之善听得有酒,笑得更欢:“二殿下哪来的好酒?”
      刘训声音压低了许多,贼兮兮地凑近了陈之善的耳边:“皇后娘娘要李平送来的。”
      陈之善哈哈大笑:“那就尝尝吧!”
      随从端来了两坛酒,刘训随手就接过一坛,用小刀沿着坛口深深划了一圈,坛盖揭开,酒香四溢。
      刘训倒了一碗,敬给陈之善。
      陈之善只是笑接过酒碗,却并不喝。
      刘训恍然大悟,又倒了一碗,举起酒碗,向陈之善行了大礼,而后喝了一口。
      才吞下肚,只是吐舌头,伸手使劲扇风,一脸小儿窘态:“辣辣辣,陈大人,我这可是第一回喝酒。真是太难喝了。”
      陈之善大笑着举起酒碗放在唇边,先是闻了闻,叹了两声好酒,一饮而尽。酒一下肚,脸泛红,便唤了刘训再给他倒一碗。
      一碗又一碗,几碗酒下肚,陈之善醉意明显,说话也不利索起来,拍着刘训的肩膀,大放厥词:“二殿下真是聪慧识人!你若看得清这局势,靠棵大树——”
      刘训低着头,只是连声诺着。陈标同刘玥进了后殿来,见得陈之善又贪杯,当着刘训的面,指桑骂槐。
      刘训听了半刻钟,连连点头认错,讪讪笑着,辞别了众人,径直回了大明宫。
      左自朝来了大明宫,给刘衍递上了一方小匣子:“皇上,簪子修好了。要不,你亲自送去泰时殿那里?”
      刘衍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先放在我这里吧。莫让外人见了惹些额外的是非。”
      左自朝皱起眉头,说道:“你真不要我去同敏夫人讲一声?”
      刘衍抿起了嘴,不吭声。便是瞒着就好。他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
      左自朝又絮絮叨叨劝起来:“皇上,你既然心里放不下,又何必要闹成这样?除了自己不痛快,朝野内外哪个敢痛快?你就是独爱敏夫人一人,说出来也不丢人啊!反正大家都知道——”
      刘衍双眼一瞪:“屁话少说,正经事赶紧办!西塞大漠王那里可给我盯紧了。”
      见得自己啰啰嗦嗦又惹毛了刘衍,左自朝灰溜溜地出了大明宫。
      左自朝的马车才走了几步,就被刘真拦住了:“大司农从西塞回来了,怎么也不去泰时殿里拜会敏夫人?”
      左自朝见一个小巧身形,穿着男儿装,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太监,皱起了眉头:“你是谁?怎么敢拦我的车子?”
      刘真哼了一声,努了努嘴:“你不认得我,总认得去泰时殿的路吧?”
      左自朝听得声音,细细瞧了一眼,不是真公主是谁!他下了马车,站到刘真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真公主怎么这幅打扮?”
      刘真瘪了嘴,“成老师身体抱恙,如今换了个王老师讲学,我就这幅打扮同老三老四去读书了。”
      左自朝哈哈大笑:“穿成这模样去读书,便是你阿妈给你出的主意吧?”
      刘真不好意思地点头认了。看着周围只剩了护卫和陪着她的宫娥,才低低的问道:“我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左自朝挑起了眉毛,将她拉上了马车。嘱咐车夫往泰时殿去。待得车子停在泰时殿后殿,他才将刘真放下马车,两人站在泰时殿屋檐下,细细地说了半晌。“你大哥如今也不是刚去西塞的愣头青了,他当上了王爷,出手杀人那是不眨眼的,前些日子遭了刺凸儿叛徒的暗算,自己受了些伤,今年只怕不得回来了。”
      左自朝心里还有一句话倒是没对刘真讲,你阿妈手起刀落,杀人也是格外顺手,加上那个你父皇那个阴险奸诈之王,一家子都杀人如麻。
      刘真眼眶都红了:“阿爹快有三个月不来泰时殿里,阿妈心里本就苦得不得了,大哥这一时半会又回不来,我如何同阿妈去开口?”
      左自朝眼珠子一转,叮嘱着刘真:“你阿妈问起来,你就只讲你大哥如何打仗厉害,今日我告诉你的事一律不可开口。你阿妈若是追问起来,你便扯些其他的事情,宁愿让你阿妈去见你阿爹,也莫让她对你大哥起疑心。”
      刘真似懂非懂地应了左自朝。
      她哪里知道这个左叔叔心里只有钱,万事万物在他心里都有个价,按照价格高低在他心里排了位子。刘衍是他的第一大金主,刘乾是太子,自然也排位靠前,而敏达如今已被刘衍弃在一旁,他哪里会替刘真做考虑。
      陈之善头疼时好时坏,身体每况愈下,酒量也大不如前,有时喝上两口酒,就呆呆傻傻没了反应,众人唤也唤不醒。大夫换了好几拨,每个都说,脉相上毫无病兆。
      刘训听得如此,万分不安,私下里请了孙兆平夜里去了陈府给陈之善诊脉。孙兆平只道已是到了年纪,留也留不住了,好生照顾着就是。
      泰安十一年十二月,八坛酒喝完才过了四日,陈之善就死了。
      成锦得了丧讯,坐了马车进宫。
      刘衍刚用了晚膳,卧在床榻上,正在听刘训说着百官文牍上奏的北疆屯田税赋。见得成锦来了,赶紧唤刘训扶着他坐了起来。
      成锦坐在便榻上,吃了一口宫娥端来的茶,并不开口,刘训见得如此,退了出去,拢上了屏风。
      成锦长叹一口气:“二殿下太心急了。”
      刘衍笑了笑,并不知是喜是怒。“他只怕是被欺负得厉害了。”
      成锦摇头:“皇上,当年我还是看走了眼。刘丛大约是不如你的。他从小就是当太子养的,不懂得隐忍和取舍,皇上能忍,能舍,才坐得稳这江山。你为了金华殿里的事,能忍了宣阳殿这些年,老朽万分佩服。”
      刘衍不作答,躲闪着成锦的目光。
      成锦见着刘衍这般神色,便如同见了当年他来府上求自己的模样,满是心事,万分犹豫。
      他笑了:“太子骁勇善战,甚似当年的你,且如此年轻就有了显赫战功,众望所归。只是二殿下心狠手辣,城府甚深。皇上,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何况,两人年纪相仿,只怕是比当年更险……”
      成锦说得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灰色金丝香囊,放在了书案上,起了身,朝刘衍拱手一拜,就走了。
      听说成锦连夜离了长安城,无人知晓其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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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世安的时代来临了。
      左自朝道,并没有。他还在广陵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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