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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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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呆坐在泰时殿后殿里,他不知道敏达为何不在殿里。她是不是去见秦观了?想到此处,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一阵钻心的痛,让他皱起了眉头。
摊开手一看,簪尖已将他掌心刺破,血已渗出指缝。
母亲怀了他,才从椒房殿里搬了出来,同伍姨住在了南安殿,直到过世。南安殿本就破小,他搬去了泰时殿后,再无人住过。后来回了宫,才腾出手来,准备修缮南安殿。没想到殿里还留了些许母亲用过的旧物。梳子已经碎得成了渣,铜镜锈迹斑斑,衣裳也被虫咬得全是孔洞。只剩了这支簪子完好无损,在一箱子腐物中熠熠发光。
敏达掌了灯进了后殿,点了两盏灯,回身见得刘衍不声不响地坐在床榻上,手里的油灯晃了一晃,一时间殿里的人影映在屏风上,如鬼魅飘忽不定。
“见得我也这么意外?”刘衍的声音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生硬冷漠的语气从未有过,敏达听得一脸疑惑。
刘衍抿着嘴,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竟像是个陌生人。她望见了刘衍的衣袖撕破了,右手满是血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放下了油灯,跪在他身旁,欲执起刘衍的手掌,要细细查看一番。
刘衍大手一挥,清脆一声,一支簪子断成两截,簪尖落地弹了起来,划过敏达的脸,敏达抬手挡了一下,镶在簪子上的夜明珠脱落了出来,滴溜溜滚到了敏达脚边。
她不解他今日如此动怒是为何事。
她见得这颗珠子,想起来了,那是她送给秦观的结婚贺礼。
哦,那是他派人送到月牙堡给她的,熠熠似明珠……
月牙堡的事……安儿都快十四岁了,有些事她都记不得了。
那个时候,他话语不多,不怒不喜,却是让她害怕极了。点滴事情在心里挣扎好久才敢开口,怕他淡淡地一口回绝。
她抬头看着他,细细地从眉梢看过眼角,一双眼睛有些血丝,紧紧地抿着嘴,喉结不停地上下鼓动,那是忍着极大的怒气,还未发作。
她好想站起来,坐到他身边,捂着他的眼睛,朝他的耳垂吹气,细细地揉着他的胸口,好让他别气坏了身子。
脑子里想起这番景象。敏达笑了,他如今这般动怒,她竟一点儿也不害怕,嫁给他十六年的光景,她胆子真是大了。
刘衍看见敏达凄凄然笑了,像是有人撕开了他一直捂着的旧伤口,新伤连着痂,钻心痛。
“为何这簪子在他那里?”
“我送给他的大婚贺礼。”
“那是我给你的簪子。”
“你送给了我,我又送给了他,可也没——”
“那是我母亲的簪子……”
敏达缓缓抬起了头,瞧见他一脸哀痛,心里生了愧疚。伸手摸索了一阵,将落在脚边的那颗夜明珠握在了手里,又将那断成两截的簪子拾了起来。
她捧在手心里,语气轻轻柔柔:“我不知道,我,我明日让知儿寻了工匠,好生修——”
“你让安儿给他递信?”
敏达听得他语气又变了,走了神,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事。她微微点了头,“是……”
刘衍的语气里全是恨:“安儿是我儿子,他不能替你递信。”
敏达跪在他脚边,低低地反问:“安儿也是我儿子,为何不能替我递信?”
“你居然让太子给宫外的男人递私信!”
“我求他来劝你不要打西塞。”
“他如此听你的话,今日就来劝我不要打西塞。我就偏不听你的话,我不光要打西塞,我还卸了他的骠骑大将军。”
敏达急急地劝道:“陛下,万事在你心上,都不如大祥两个字重。若是为了跟敏达怄气,失了良将,丢了北疆,不值得。”
敏达句句为了江山社稷,到了刘衍的耳朵里,却只剩了良将二字。
半晌,他伸手抚着敏达的发髻,“这话你前些日子已经说过了。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
敏达摇头:“敏达从未刻意隐瞒过什么。”
刘衍捏住敏达的肩,手上使了些力气,“敏达,你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我这是第三回问你了。”
见得他这般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笃定和嘲讽,便知他起了疑心。敏达肩上吃痛,只是摇头:“没有。”
听得她话音发颤,刘衍却笑了。他将敏达的发丝从头顺到尾,握在手里,只觉得这万千发丝如情丝,绕在他指尖,缠进心间,剪不断理还乱。
“你跟他私定了终身?”
敏达抬起头,望着刘衍的脸,一双眸子如深潭,探不到底,苍白的脸上浮出些红晕,却出卖了他,映出他心底的害怕和紧张。他在怀疑什么?他在畏惧什么?
私定终身,她跟秦观,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救了他,他带着她共骑一马,慢慢从大漠,走到了草原,从草原走到了定桥。她不肯再往南,她隐约知道她是不为大祥所容纳的罪人之后。
他信誓旦旦,定会护她周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望着他一脸的坚定不移,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激和依恋,像是洪流中飘荡的一叶浮萍,终是寻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她以为,她再不用四处逃亡,不用挨饿受冻,她终于能安居一处,宁静幸福。
她要衣食无忧,幸福百年。
他点了头,她随他回了定桥,回了大祥。
她不太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忽然间就见了申宗,见了王品山,一夜之间她就成了敏达公主。
她被关在房间里,她撕心裂肺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只是隔着窗栏同她讲些大道理。这是两族永久修好的契机,若是她能嫁了太子,边境和睦,百姓安定……
她不愿意……
他含着眼泪宽慰她,嫁了太子,不止是她,连着刺凸儿人,连着大祥的边民,所有人都能衣食无忧,幸福百年……
“是,他许过我衣食无忧,幸福百年。”
她就这么认了。她一脸坦荡荡地认了。
刘衍心里崩得紧紧的弓弦瞬间断了,他眼里浮出一层薄薄的泪光,声音百般苍凉:“……你,你……”
刘衍闭上眼,就想起她问起秦观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凌公主头上的那支簪子在眼前晃荡。
秦观对她有求必应,镇疆大将的职责都忘了,国家大利也忘了,什么样的违心话都敢说了。
他原是知道的,两人是旧识,他也猜到过,他们之间有些情份不同。只是,没想到,他们原来有过海誓山盟。
衣食无忧,幸福百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个时候他在哪里?她为何有这样多的秘密?他什么都依了她,她为何还不满足?她到底要什么?若是她问他要大祥的江山,他是给还是不给?
敏达伸手抱住了刘衍的腿,将头靠在了刘衍身旁,声音如秋风吹过的枯枝,止不住地发颤:“你这是怀疑我同他有私情吗?”
睁开眼,敏达靠着他在发抖。刘衍伸手捏住了敏达的下巴,目光里带着宠爱,怜惜,还有恨……再开口时,声音稳得无一丝波动,“你从此就在泰时殿里呆着,不可出殿一步。”
起了身,敏达拉住了他的手,“陛下,你就走了?”
刘衍甩开了她的手,大步迈了出去。
敏达扯住了刘衍的裙裾,“陛下——”
刘衍停了脚步。
敏达挤出了一丝笑容:“你还回来吗?”
刘衍没有回头,只是将裙裾从敏达手里扯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敏达望着殿里的一切,有一些恍惚。上一回,他这么负气离开是在哪里?是在定桥吗?还是成亲的时候?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跑了出去,刘衍的马车已走得远远地,她奔出殿门,大声地喊:“陛下——”
只见得启正带着护卫守在檐柱下,齐齐朝她跪下了。
“你还回来吗?你会回来吧?”
刘衍离了泰时殿,径直去了大明宫。
杨子林见着这架势,只怕又是要长住的样子。只是还未来得及将大明宫后殿收拾齐整,刘衍就染上了风寒。夜里头痛欲裂,咳嗽不止,等到天亮,终于是不咳嗽了,却又发了烧。这么折腾两三天,已似脱了层皮。
后殿灯火通明,刘衍却看不清文牍上的字。勉力看了半个时辰,全身冷汗淋淋,只得唤了刘训来:“知儿,你替父皇明日去大明宫议事。父皇这几日,只怕要歇一歇……”
刘训拱手道:“父皇,是否要母亲过来接您回泰时殿?”
刘衍转过了头,“我,我不想……见她……”
成锦临危受命,再度出山,辅佐二殿下刘训代为议事。
已是小半年没有来大明宫的陈之善居然头痛好了,连着几日都在奏报北军事务,太尉一职已空缺数年,言下之意竟是要定下太尉。
刘训只听不言,殿内一时间静悄悄地,大臣们跪了一地。
赵清和打破了沉默:“殿下,太尉一职可是要慎重,还是等皇上好起来后,从长计议。”
刘训轻轻点头,道:“北军事务确实需要好生议一议了。各位大人起身吧,今日就议到这里。太尉一职倒不是今日这一时一刻能定的,待得父皇身体安康,再下定夺。两码事不可混淆而谈。”
刘训散了众人,跟着成锦去了后殿。
刘衍卧在床榻,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一脸憔容,见得成锦来了,勉强直了直身子,气声微弱:“成大人辛苦了。”
成锦微微一笑,叹了口气:“皇上正值壮年,如何连老朽都不如?丞相守孝,太子镇疆,朝上一些老不死的越发跳得高了。”
刘衍不答话。
刘训望了一眼成锦,试探地问:“父皇,能否请秦观将军代为行使太尉一职?”
刘衍双眼瞪得如圆锣,半晌又暗了下来:“他正在长安修整,也是正好。知儿,朝上万事不可急,慢慢来。”
两句话说完,一阵猛烈的咳嗽,又将吃进去的汤药咳了出来。杨子林带着两个小太监又是擦汗又是擦药,屏风内一阵凌乱。
成锦只得退了出来。
风言风语已传遍了长安城,他唤了立在身旁发愣的刘训:“你父皇少年时起就横冲直闯,豪气半生,如今这般关键时刻,竟显出如此颓势,可是要好生劝慰他一番,莫到头来栽在了情字上。”
刘训站立不言。
几个太医轮番给刘衍把脉,方子调了又调,并不见大好。
刘真带着刘谊和辛儿悄悄来看刘衍。
刘衍却难得地睡了。
刘谊抿着嘴,似要哭出来,只是张口问了一句:“阿爹要死了吗?”
刘真狠狠地嘘了一声:“胡说!”
床榻上的刘衍似乎醒了,刘真往前挪了挪,听得刘衍真真切切地喊了一声:“敏达……”
三人不敢出声,静悄悄地跪坐在床榻旁,望着刘衍。
哪知刘衍又睡着了。
刘真跑出后殿,寻了刘训:“二哥,阿爹真的喊了阿妈的名字。你为何不告诉阿妈阿爹生病了?阿妈天天在泰时殿盼着阿爹。”
刘谊同辛儿跟着点头:“我们也听见了。”
刘训摇头:“皇后娘娘会去照顾父皇。”
刘真生了气:“阿妈知道要伤心死的。”
刘训只记得成锦那句话,不肯松口:“父皇说了不见阿妈。”
刘真牵起两个弟弟,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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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安和左自朝都很郁闷,明明是三男主的配置,为何只剩他一人的戏份?
刘衍道,我是男主,你们是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