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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熠熠似明珠 ...


  •   “今年夏日格外长久些,临了七月,还这般热。”
      敏达天一亮就醒了,阳光透过一丝床帏的缝隙,映在枕旁。见得刘衍睁着眼,额头上一片汗津津。她伸手给他擦了擦汗,正要起身,刘衍一个翻身,就抱住了敏达。
      敏达见得他眼里带着笑意凑了过来,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半分无奈:“今日不去议事了吗?”
      刘衍拨开她的手,一口一口地亲她:“大明宫议事都是做做样子。该议的大事早在泰时殿就定了。”
      敏达收了手,环住了刘衍的背,嗯一声应了他。“泰时殿里能议什么大事?”
      刘衍用手撑着,侧躺在敏达身旁,伸手摸着敏达的下巴,嘿嘿笑了两声,“不是同你说过,这天下都要给安儿的吗?”
      敏达一脸错愕,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刘衍确实是提过这回事,应是意料之中。“安儿知道吗?”
      刘衍没回话。敏达抬起头,望向了他。刘衍将身子紧紧贴了过来,凑在敏达耳旁,气息拂过,撩得敏达一阵阵酥麻发痒。
      “安儿昨日请战西塞。我要他以太子身份出征。”
      刘衍说得甚为豪情壮志,心跳砰砰传到敏达的指尖。敏达却在盛夏酷暑间感到刺骨凉意。
      “敏达——”刘衍唤她,手探入了她的后背,轻轻抚摸。
      敏达只觉得一阵激灵从脊背传入后颈,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连着哼哼应了两声。
      刘衍对她的胡思乱想似有察觉,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泰时殿里上上下下都为太子出征忙碌了起来。
      敏达为安儿准备的冬天里穿的衣裳鞋袜塞了满满几箱,有时坐着想起他要离她千里去打仗,声音哽咽得便说不出话来。余溪、伍姨和白乔,泰时殿里几个女眷都不知如何安慰,有时话没出口就倒是自己先哭了出来。
      刘训同真儿才读了书回来,便是见得女人和孩子哭成了一团的景象。真儿瘪着嘴,皱起了眉头:“二哥,大哥难不成不回来了?”
      刘训摇了摇头,嘘了一声,回头就见得刘乾从南安殿走了过来。
      真儿朝刘乾跑了过去,“阿妈舍不得你,又哭了。”
      刘乾点了点头,苦笑道:“听说阿妈当年也是骑马浮水,样样精通,飒爽英姿,不输父皇。从知道我要去打仗那日起,每日都在抹眼泪,父皇把宽慰的话都说尽了。”
      刘训正色道:“大哥要自己同阿妈去辞别,她才能真正地宽心。旁人都说不到点子上。”
      刘乾又点了点头,朝刘训道:“我去了西塞,阿妈和弟弟妹妹都要归你照顾好了。”
      刘真撅着嘴喊道:“我不要照顾,再等两年,我也要去西塞打仗。”
      刘训叹了口气:“大哥还是照顾好自己吧,我们在宫里没什么不好的。”
      刘乾见得一行小太监和宫娥沿着走廊进了泰时殿,知道父皇一会就要回殿里来了,径直去后殿找敏达。
      过了半个时辰,刘衍果然回了泰时殿。只是见得敏达和刘乾两人都是一脸哭相,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乾神色闪烁,躲着刘衍的目光,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敏达走到刘衍身旁,忙着替他换了常服,也不作声。
      刘衍一转身,才要伸手,敏达就靠在他胸口,紧紧搂着他。他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讶异,摸着她的长发,不愿多想,只当是母子话别,伤情难离。
      太子刘乾启程去了鸡眼泉。陈之善就连着半月都叫头疼,没有来大明宫议事。
      刘衍先是要林世安带着宫里的太医轮番去了陈府诊脉。孙兆平说,应该是常年酗酒所致。
      陈之善好酒倒是不假,七十岁大寿还大放厥词,说是自己现在还耳聪目明,给大祥出谋划策,都是因为酒喝得好。如今太医居然说头疼是喝多了酒,陈之善当场就生了气,不肯喝药了。
      眼见着陈之善又咳嗽又腿痛,糊涂时日渐长,刘衍带了两坛好酒亲自去了陈之善府上。只是守着陈之善把药喝完,才吩咐府里管事的长媳,一定要等陈之善好了,才能重新喝酒。
      陈之善的长媳刘玥是当年的长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小就甚为霸道,什么都要最好的,连着当时的皇后都不得不让着她。
      “皇上日理万机,今日居然能抽空来了陈府,亲自给我的公公喂药,真是天下子民的表率啊!”
      刘衍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你好生侍奉公公,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刘玥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皇上的后宫之主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其他人算个什么东西。”
      刘玥话语向来带刺,刘衍也懒得跟她计较,只当没听见,脚步没停。才坐上了马车往宫里走,就听得来了急报。
      林律的父亲过世了。
      刘衍心里咯噔一响,面色就凝住了。
      左自朝和刘乾如今都在西塞,若是林世安要回广陵守孝三年,这朝中只有赵清和一人,可是要越发缜密谋事。
      他脑子里闪过刘玥的脸,恨不得守孝的人是她才好。
      八月末了,凌公主来了信,说是已四五年未回长安,今年想早点回来。刘衍回了信,要秦观一道回长安。待得刘衍见到秦观时,已是重阳。
      秦观将北疆的情况同刘衍大致报了,寥寥几句就扯到了西塞的乱局。“皇上,北疆如今早已安定,长远看来,将界河筑城长驻倒是不错的。只是达子和刺凸儿若是联合起忽胡尔,又怕北疆乱事起。”
      刘衍回道:“眼下是他们自己在乱。”
      秦观是个武将,从不懂得迂回转圜,听得刘衍这意思,便知他定是要插手西塞的战事。“皇上,达子和刺凸儿都与我大祥诚意和亲,两族定,则西塞定。我大祥又何必冲在西塞战事前线,损兵折将呢?力助两族打下西塞大漠王即可。”
      刘衍抬头,盯着秦观,轻描淡写地问,尾音拖得长长的,在这殿里生出了些回声:“助?”
      秦观点头,他往正榻靠了一步,拱手道:“草原几大族,忽胡尔早已被皇上彻底瓦解,达子实力如今是最强的,刺凸儿虽弱,领地却与我大祥唇齿相依,这两族若是联合起来共犯我大祥,必是难缠之对手。我们可借此机会,同两族进一步修好,安定西塞边域。”
      刘衍笑道:“你是对西塞不熟悉还是替他人做说客?能说得了这番胡话的骠骑大将军,今日卸了倒也不冤。”
      秦观立在殿内,脸微微泛了红。
      刘衍厉声问道:“两族若联合做大,必是难缠。为何要助他做大?若是你是大军将领,会如何做?”
      秦观两眼凝神,顿了一瞬,拱手道:“分化瓦解,逐个击破,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刘衍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字,直穿人心:“身为边疆镇守将军,一叶障目,为私利罔顾国家大利,德不配位,今日就免了职,回府反省思过。”
      秦观跪在了殿内,行了大礼。正欲起身,听得刘衍声音格外泠冽:“你们是如何递了信?”
      秦观抬起了头,刘衍双眼通红,满脸杀气。
      他站了起来,一脸正气:“皇上,敏夫人写信给微臣,全心全意为大祥着想,并无一丝儿女私情。”
      刘衍低了头,取了案桌上的一份文牍,声音冰冷而平和:“你们是如何递了信?”
      秦观的声音不大,却甚是沉稳:“太子。”
      刘衍抬起头,望着秦观笑了笑,却有些骇人。“秦将军,以后莫要插手朕的家事。退下吧。”
      “诺。”
      见得秦观笔挺地走出了南安殿,刘衍压抑着内心的暴怒,不发一言。
      他伸手捏紧了眉心,一睁眼,竟似看见敏达坐在书案上,怯生生地望着他,眼睛里尽是害怕和逃避。手一挥,噼噼啦啦,文牍纷纷摔在了地上。
      再睁眼,敏达似跪在书案旁,给他添茶。他一伸脚,将书案踢飞了一丈远,书案滚了几滚,砸中了殿里立着的一盏油灯,又是一阵噼噼啦啦乱响。
      杨子林同一众太监宫娥跪在屏风外,“皇上息怒……”
      “滚!”
      一众太监宫娥瑟瑟发抖,一转眼就散了。
      秋风萧瑟,吹得殿外树影摇晃,似群魔乱舞。
      刘衍起了身,唤了杨子林,已是面色如常:“凌公主还在椒房殿吗?”
      杨子林趴在地上,如捣蒜般点头。
      “还等着干什么,不是要去椒房殿见凌公主吗?”
      杨子林赶紧爬了起来,一边喏,一边指挥着小太监清理大殿的狼藉。
      刘衍来了椒房殿时,凌公主已经起了身,准备回了。
      “七妹进了宫,不见九哥就要走?”
      刘衍人未进殿,声音先飘了进来。殿里的女眷前前后后都跪在地上。
      刘衍道:“朕今日就在椒房殿用膳吧。”
      他语气格外热络,让皇后和凌公主都是一惊,目光齐刷刷望向了他,却见得他一脸僵硬的笑,似鬼魅般骇人。
      “七妹在界河住得可习惯?”凌公主比刘衍年幼七岁,共过一个乳娘,也是比其他兄妹略微亲近些。
      凌公主点了点头:“谢谢九哥。界河虽然不如长安繁华,胜在自在,没有那么多规矩,倒也呆得惯。”
      刘衍瞧着凌公主,笑着点了头,突然伸手将凌公主发髻上的一只簪子扯了下来。
      凌公主的发丝被扯断了几根,她哼了一声,双手护住散了的发髻,满脸通红:“九哥……”
      刘衍盯着那簪子,抬头望着凌公主,目光里竟全是杀意:“这簪子哪来的?”
      凌公主头回见得刘衍这般怪异模样,心里有些害怕,话都有些吞吐:“秦府里,本来就有,不记得,不记得了……”
      刘衍拎起衣裳,起身走了。
      一直跪在身旁的皇后轻轻唤了一声:“皇上……”
      刘衍回了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七妹,将这簪子送给九哥吧!”
      凌公主连连点头,头上的发丝就散落了下来。
      刘衍咧开嘴笑了:“皇后,快叫宫娥给七妹梳头,椒房殿里的簪子任由七妹挑,改日我再双倍赐给你。”
      他说完就急急地走了。
      刘衍顶着风,越走越快,手紧紧地攥着那支簪子,那簪子扎进自己的掌心里,刺破了皮肉也浑然不觉。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想起好多年前,她站在月光下,羞得面若桃花,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狡猾的神色如小狐狸一般灵动,整个人闪耀着无法掩盖的光芒,熠熠似明珠。
      “给了根簪子给你,也不见你戴……”
      “秦将军可好……”
      她不远千里,寻着到了界河。见了她一脸牵挂,他把持不住自己,将她搂在怀里,就此生了情丝,密密麻麻地缠了一身,再也放不开了。
      “你们是如何递了信……”
      “太子……”
      她天天在泰时殿里等着他回,若是见得他同别的女眷说上几句不正经的话而冷落她,就威胁他要出宫回月牙堡去。他恨不得牵根线,绕在手边,让她寸步不离自己。
      她居然背着他,要安儿去给外头的男人递信……
      刘衍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就栽了下去,幸得万长戬眼疾手快,拉住了刘衍。
      吱一声响起,刘衍的衣袖受不住这般大力,生生撕裂开。
      刘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簪子,愣愣地发了呆。
      “皇上……”
      刘衍回了神,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万长戬。他扶着万长戬的手,直起了身,瞧了一眼脚下的门槛,自嘲道:“我真是老眼昏花了,连门槛都迈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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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世安道: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皇帝了,要学着一个人打理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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