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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暗流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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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自朝回了长安就明白了刘衍为何根本不担心。赵清和已将宣阳殿近半年的进出者都收押候审。
管值守的护卫一一清查后,只留了刘衍当年从岳州带回来的亲信,其他人等全部入了北军,派去了西塞。又让沈复礼、罗密之前前后后挑了三千护卫入宫。
宫里给宣阳殿诊脉的太医已不见了踪影,新来的太医据说是广陵平疫有功的大夫。左自朝见得那年纪大的孙大夫,走路都要两个人扶,不晓得他还怎么医治别人,年纪轻的叫周满第,一双眼四处张望,也不像沉得住气的样子,能当太医,只怕都是林世安的心腹。
左自朝问:“就这么让陈之善明目张胆地造反?”
林世安点头:“对。就是要看看他手里还有些什么牌。”
左自朝瞧了一眼难得一见的赵清和,“你对那些人严刑拷打出了什么?”
赵清和一脸正色:“自是在追查陈之善的羽翼。”
左自朝气得哼了一声,“把陈之善抓起来砍了脑袋就是了!这么拖着,西塞若是乱起来,可怎么腾得出手!”
刘衍缓缓道:“所以朕派你去鸡眼泉,天黑了就启程。”
左自朝甩了袖子,就要走。
林世安一把将他拦住了:“你这是去哪里?”
左自朝挑着眉毛:“回府收拾东西。”
林世安摇头:“直接从宫里走。越少人知道越好。”
左自朝说:“明日大明宫议事没有我,难道就没人起疑心?”
赵清和拱手道:“左大人,臣已经散了消息出去,皇后道你谋害了李府乌氏,已在受审。”
左自朝听得就要发脾气,他指着赵清和,又走到林世安身前,指着林世安的鼻子,他转了身,抬起手,见得刘衍的冷脸,只得又转回身,指着林世安骂:“你们如此算计我,乌家小妹不会放过你们!”
刘衍道:“等得西塞定了,乌家的钱财都由你做了主!”
左自朝还要开口争辩,见得林世安给他使眼色,恨恨地一屁股坐在便榻上,不再作声。
左自朝一路走就一路思索,西塞大漠王本来好好的在沙漠里呆着,干嘛要惹刺凸儿人呢?大祥在刘衍手里,精心治理了快十年,如今实力早不是当初忽胡尔人一马平川打到界河的那般小打小闹了。吃下刺凸儿和达子,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现在西塞大漠王还主动凑了上来准备挨打,难不成又是那个阴险奸诈之王布的局?
左自朝连连叹气,连连摇头,习武之人果真火气旺盛,恨不得天天舞刀弄枪,这才闲了几年,就招惹起西塞了。不晓得定了西塞,还准备干什么?
左自朝想起在岳州被欺负得快要饿死了,遇上了刘衍,舌灿莲花,才混了口吃食。从此以后,管了他的钱袋子,跟着他走南闯北,发现他确实是个闲不住的主。什么卧在岳州府里,看春去秋来,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哪日真的在岳州府里卧了一天,绝对是生病了。
过得半月,到了鸡眼泉,才发现周庭说的还真不是假话,果然是一团糟。
他拿了刘衍的文牍,寻到曹深,开口就骂:“人畜混居,饮水粪水不分,可是要发瘟疫的!”
曹深连连点头:“左将军,我这就让人去办。”
左自朝拧着眉头:“人口清册呢?也让人去办?”
曹深不敢回话,只是嗯嗯答应了,巴不得将左自朝赶紧送走。
左自朝瞧着曹深,问道:“你来了也有半年了,同周庭两人可将鸡眼泉和月牙堡的事都交了底没有?”
曹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回道:“他管养马囤粮,我带兵打仗,井水不犯河水——”
左自朝狠狠地呸了一口:“放屁!你这就去把周庭叫过来。”
周庭来了曹深房里,左自朝对着二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只把从长安憋了一路的气都撒了才算完。
“一个手里有钱,一个手里有人,偏偏还互不通联,你们这是替谁打仗呢?莫不是收了达子和刺凸儿人的好处,等着反攻大祥以后,当大将军和丞相?杨定勇和夏河来了这么些时日了,会达子话的士兵怎么还在月牙堡窝着?是打算在月牙堡给达子难民当翻译啊?城里臭气熏天,人畜乱窜,养了快万把士兵,每日粮食都要吃上几石,就没人能去管管?扫扫?你们这都忍得住?夏天来了可是等着发瘟疫啊!都投奔西塞大漠王去吧,把他们祸害完了,这仗也不用打了。快去吧!”
曹深和周庭两人头低得要挨着鞋了,谁还敢答话。
左自朝停了一会,骂得口干舌燥,也没人端碗水给他喝,说话更发难听了:“水都不给喝了,是泉眼里投了毒呢还是准备渴死我回长安邀功啊?”
立马差得人端来了水,左自朝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又噼里啪啦不歇气地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明日里,周庭就把钱粮马匹都清了底给我。曹深,鸡眼泉里的人口明日里也造了册给我。先前是谁管战报的?明日里就不用他管了,交给杨定勇管。所有会达子话的士兵都归杨定勇管。让杨定勇和夏河明日到我这里来。那个不管战报,明日也来。曹深,你给周庭一千人,明日就得给我把城里扫干净了。”
终于来了个机灵的护卫,伺候着他喝了碗水,又端了碗热茶汤给左自朝,左自朝才算舒服了。“我睡哪里啊?”
见得所有人都瑟瑟发抖不敢看他,左自朝不免有些得意,原来刘衍在大明宫里说一不二,大手一挥,想骂就骂,竟是这般惬意。
左自朝到了鸡眼泉一月,再来的战报就明显不同了。刘衍道:“丞相,若是跟女人打架,你要怎么才能赢?”
林世安摇了摇头:“她要是铁了心要跟你打架,怎么也赢不了。”
刘衍将鸡眼泉送来的密函递给了林世安,说:“这可怎么办?”
林世安一边看一边笑,不得不佩服这大司农的玲珑八面细致入微的办事手段,连着西塞大漠王的八岁儿子还在吃母乳这样的事情都打听到了,可是厉害。“西塞的事倒是先让大司农搅一搅吧,要庆公主杀赤丹,那要怎么才能联系得上?”
刘衍挥了挥手,退了林世安。写封信给庆公主的人他早就想好了。
庆公主同刘衍一样,都是从小就没了阿妈的孩子。只是庆公主一直养在宫里,循规蹈矩,克己复礼,同刘衍这般野大的孩子完全是两路人。
既然是后宫女眷的事,自是由皇后去处理,他去一趟椒房殿交待一声即可。
只是,庆公主若是能杀了赤丹,敏达就可以杀了刘衍。
脑子里这话一闪而过,刘衍闭了眼,就将这念头狠狠丢开了。敏达才不会为了刺凸儿人杀了他呢!
虽说敏达这个公主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但是敏达的心思,刘衍倒是能猜得到的。她定会为了刺凸儿人同他争辩,连理由他都替她想好了,刺凸儿人生性善良,偏安一隅,从不曾对外有过侵略之举。挑起事端,杀戮百姓,终是要埋下仇恨的。
若是她生了气,刘衍也没得其他的好法子。无非是温言劝慰,哄着她,让她安心带孩子,等着西塞定了,她自会慢慢想通。
她的身世秘密太多,跟西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她和他而言,让她远离西塞的是非是目前而言最周全的保护。而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拿下西塞。
皇后见了刘衍,面上淡淡一笑,微微一拜,行了礼。
刘衍径直坐在了正榻上,“皇后这两日,给达子王妃庆公主写封家信。”
皇后亲自给刘衍上了茶,挤出一丝笑:“皇上想要臣妾写点什么?”
刘衍抬眼望了一眼皇后,见得她不施粉黛,身上穿着最为简单的粗麻衣裳,全无之前那般气度华贵,只道:“照实写。”
皇后伏在席子上,行了礼:“诺。”
李密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洋洋洒洒将自己这十八年的心酸都写在了锦帛里。杨子林送进泰时殿来时,刘衍还在午歇。
见得齐云守在后殿门外头,杨子林问道:“皇上几时歇下的?”
齐云回道:“不过半个时辰。”她见得杨子林捧着锦帛似要候着,又多了句嘴:“杨公公,皇上刚才同敏夫人吵了一架。”
杨子林嘘了一声:“两人吵嘴又不是头一回。别大惊小怪的。”
齐云轻轻叹气,小声道:“这回只怕吵得厉害些。白乔跪在屏风后头,听得皇上骂了一句,妇人短见,敏夫人哭着去了四殿下房里。”
杨子林皱起了眉头,对齐云狠狠瞪了一眼:“口传是非,小心脑袋。”说完就进了后殿。
刘衍哪里在歇息,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睁着眼发呆。
杨子林轻轻唤了声皇上。
刘衍似没听见,眼睛都没眨一下。
杨子林将皇后写的家信放在了书案上,轻轻退了出去,听得刘衍闷闷地道了一句:“刚才说话的宫娥撵出宫去,再不要让我听见她说一个字。”
杨子林诺了一声,出了后殿,只觉得心砰砰要蹦出喉咙一般,手心里全是汗。他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在屋檐底下同齐云说过的话,并无不妥之处,才挪了步子,慢慢走远。
刘衍这面上越是风平浪静,心里越是压着盛怒,泰时殿日子难过了……
刘衍将皇后的家信递给了林世安。
林世安接过锦帛,直接塞进了袖子里。
刘衍冷冷地问道:“丞相不看看吗?”
林世安连连点头:“臣回去看,仔细看。”
刘衍鼻子里哼了一声。
林世安笑着问道:“皇上,这是敏夫人又跟你闹脾气了?”
刘衍头也没抬地回他:“上个嚼舌根的宫娥已被我绞了舌头,撵出宫了。”
林世安倒是也不在乎刘衍高兴不高兴,回道:“只要遇上敏夫人的事,皇上就乱了方寸,只会抓着旁人撒气。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恩爱夫妻,在哄夫人开心这件事情上头,皇上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刘衍冷笑道:“你连个夫人都没有,还好意思嫌弃我不长进?”
林世安抬了抬下巴,瞧着刘衍一脸寒冰厉色,又低了头,只道是惹不起,默默笑着走了。
“阿爹——”
刘衍从堆积如山的文牍和书简中抬起了头,见得小女儿躲在帷幔后头轻轻地唤他。刘衍笑着朝她招手:“来父皇这里。”
真儿努了努嘴:“阿妈在花园里放纸鸢,飞不起来,要我来请救兵了。”
刘衍听得小女儿这话,脸上神色颇不自在,苦笑道:“父皇这里还有这么多事……”
真儿几步蹦跳到刘衍身旁,跪着扯着他的袖子打滚撒娇,刘衍笔都握不住了,这才起了身,跟着蹦蹦跳跳的真儿走到了殿外的梅花林子旁。
敏达正指挥着刘谊跑着拉线,见得刘衍跟在真儿身后迈步走了过来,面色一怔,停了步子,摇摇欲坠的纸鸢立马一个倒栽葱,掉在了刘衍脚跟前。
刘衍弯腰捡了那只纸鸢,只听得真儿小跑着过来,拉着他的手,脸凑近了同他耳语:“阿爹,你可莫同阿妈讲是我喊你过来的。”
刘衍顿时愣住了,原来这个丫头才是泰时殿里敢在他面前耍把戏的人。他缓缓抬起了头,见得敏达望着他又转过了身,本想将纸鸢递给真儿,想起林世安的话,兀自一笑,对着小女儿道:“真儿,你接过阿妈的线,往前跑,阿爹给你举着!”
真儿应了一声好,就朝敏达跑了过去。
刘衍指挥着真儿,快跑,放线,慢点放,快点跑,不过跑了两回,终于将纸鸢放飞起来了。
刘谊和辛儿使劲拍手:“飞起来啦!阿爹厉害。”
敏达转身就见得刘衍眼巴巴地盯着她看,她被那目光刺痛了,一低头,眼泪就满了眼眶。
敏达咬了咬嘴唇,提了衣裙朝刘衍走了过去。只走了四五步,就被他一双手揽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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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儿道,父皇真是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