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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底下就只有一个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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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达问道:“陛下,我想留下申宗的马房先生,行不行?”
刘衍摇了摇头,回道:“申宗这回要去大漠,等他回来,再跟他要马房先生吧。”
敏达不死心,又开了口:“那余溪……”
刘衍淡淡笑了:“等他回来吧!”
敏达像是自言自语般,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又要打仗了吗?”
刘衍目光一凝,闭上了眼睛。听得辛儿嘤嘤了两声,敏达叹了口气,刘衍才缓缓开了口:“西塞也该定了。”
敏达听得他的语气,便晓得他早已有了准备。“陛下,若是这回能助刺凸儿人将西塞大漠王彻底打败,西塞倒是真能定下来。”
刘衍问道:“夫人用了个助字?”
敏达听得怀里的辛儿哼哼,站起了身,踱着步子晃着儿子,笑着回道:“刺凸儿人若是能赢得了西塞大漠王,哪还用派公主跟大祥和亲?早就是西塞一霸了。若是没有陛下的助力,只怕会被西塞大漠王灭了族去。”
刘衍顺势躺在了床榻上,长长舒一口气,甚为轻松:“原来有个草原千骑王,现在又来了个西塞大漠王,哪里有这样多的王?天底下便只能听令我大祥一个王才对!”
敏达笑:“上一回你自己不还封了个南安王?”
刘衍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此王非彼王。南安王若不听我的,打得他好看!”
听得如此,敏达心里也是颇为不忍,“只是打仗就要人流血,就要流离失所。大漠日子本就清苦,活着已是不易,若是打起仗来,西塞牧民都会涌进月牙堡里来。到时候边界只怕又是饿殍遍野,乱民四窜。”
刘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定定地望着敏达:“左自朝会安排好。你只需记得,你的夫君定会护你周全,给安儿一个强大的大祥。”
等到了十二月,月牙堡来了信,果不其然,申宗过月海回了大漠,刺凸儿族人大张旗鼓地号令了草原千骑来打西塞大漠王,就是因为西塞大漠王派人侵吞了牧民的牛羊马匹。原来从西塞穿过大漠的商道要塞链子关如今已被大漠王的人把持着,牧民们想回月牙堡过冬回不来,若是不将链子关抢回来,只怕春天向西去牧马也是不行。
因知道刘衍是申宗的背后靠山,敏达倒是不担心这即将到来的战事,只是牵挂着月牙堡的人员安危。连夜写了封急递,只盼申宗能将马房先生照顾好。
刘衍微微摇了摇头,将那一尺锦帛点上灯火,扔进了碳盆里。仿着敏达的字,在一条新锦帛上写了两句话,交给了林世安。
林世安接过了锦帛,塞进了袖子,道:“如今达达死了,庆公主没有生养,二王子赤丹说是会联合刺凸儿人打西塞大漠王,见着调兵遣将的样子,只怕是要袖手旁观,渔翁得利。”
刘衍道:“新王上位,首当其中便是休养生息,自是虚张声势的多。我们手里只有申宗这一颗棋子,确实险。”
林世安却笑了:“皇上,申宗这里倒是不险。他在大祥多年,精心育马,图的也不是什么扬名立万的事,若不是对大祥心悦诚服,只怕早做了刺凸儿人的内应了。”
刘衍眼睛微微眯着,盯着碳盆里的锦帛慢慢烧得成了黑灰,一字一字缓缓出口:“正是不知道他图什么,才是险啊!”
他收回目光,伸手拨了拨案桌上油灯,周身亮堂了些,“不管如何,这回定要一举定了西塞,切不可养虎为患。”
开春化冻后,西塞大漠王就攻占了刺凸儿人的领地。刺凸儿王爷纳也是敏达公主同母异父的弟弟,甚是勇猛,开局就反击了西塞大漠王。多打了几个回合,胜多败少,纳也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只道要乘胜追击。
族里年长的几个草原千骑,申宗的地位最低。听得申宗拼命劝阻,其他人反而生了斗志,势要拿下西塞大漠王的人头。申宗不得已,只得托人传急递给达子的赤丹王子和刘衍。
达子的新王爷赤丹不出所料,前后只是象征性派了三百草原勇士给刺凸儿人,还不如刘衍的心意实在。刘衍先前许了申宗将月牙堡的战马都带着去了大漠。听得这番动静,又要左自朝拨了一千战马去西塞。
刺凸儿族人得了人和马,竟然一时冲出重围,夺回了领地不说,还打得西塞大漠王退出了草原,退到了牧马商道的链子关。
纳也原本以为要打得两三年的仗,不到两月就收场了,甚是骄傲,派了族里的老人同西塞大漠王在链子关和谈。
纳也同意退守刺凸儿人固有领地,却不知西塞大漠王那边佯装放开了链子关,骗得一部分牧民西去放牧,短短一月的时间,霸占了近万头牛羊马,实力大涨。
打到了入夏,刺凸儿人已被压制到背靠月海,退无可退。大量的孤儿寡母翻山涉水,涌入大祥境内。边境吃紧,鸡眼泉本是安宁之地,如今偷扒抢盗横行,周庭来了封密函,称已是勉力应付,若是冬歇到来,只怕会承受不住。
西塞战事胶着之下,参战的几方人马心思各异,每月的战报倒是让人看不出个端倪。
刘衍听得头疼,只道派去刺凸儿和达子的探子无能,听得来的情报支离破碎,真假难辨,瞧不出这内里关联。
刘衍宣了左自朝到南安殿,却见得沈复礼也在。
刘衍道:“复礼,南北军里会说达子话的士兵,这回全部要点了数。我已给秦观去了信,都跟着曹深去月牙堡。”
见得左自朝悠闲自在地躺在便榻上,似看戏一般,刘衍操起案桌上的文牍就朝他扔了过去,砸在左自朝身前的案桌上,吓得左自朝一脸惊恐地弹了起来。“皇上,臣惶恐。”
刘衍道:“把杨定勇跟之前派去南蛮的那个乌府的内应调去月牙堡,给那群蠢家伙开个窍。从九月起,每月的战报若是再写得这么狗屁不通,我要了你的脑袋。”
左自朝眼珠子一转:“夏河是吧?这点小事,值得发这么大脾气嘛!再说了,兵不厌诈这种事,跟南蛮子打过交道的人,不至于做得太差!皇上自己不就是佼佼者!”
左自朝自当是拍马屁,刘衍气得笑了:“所以,你这意思,我是阴险奸诈之王?”
左自朝瘪了瘪嘴,不再作声。
林世安只得圆了场:“强将手下无弱兵。只是这番兵马调动,倒是破了月牙堡冬歇区的规矩。原本月牙堡方圆三百里都不设卡驻兵,若是……”
左自朝听得如此,难掩面上得意之色,急急地抢了林世安的话:“丞相蠢了不是!曹深原来在月牙堡住了大半年,是怎么去的?”
林世安笑着拱了拱手:“果真是微臣不够阴险奸诈。”
刘衍哼了一声,对着林世安横了一眼,道:“西塞这番战事,只能引蛇出洞。诸位可要做好长期打算。兵马虽不动,粮草要备足。”
“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泰安十年除夕夜里,宣阳殿里的刘运病故了。
杨子林给刘衍报信的时候,林世安已经在泰时殿候着了。
刘衍一脸寒霜,眼神似尖刀,抿着嘴,不发一言,立在殿里,静得让人发抖。
林世安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眼下已经安排了人去处理。当初成锦定了他的那些罪名,都拟上了。”
刘衍道:“厚葬了。要快。左自朝呢?”
林世安摇了摇头,两人议事已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不知为何左自朝还未进宫来。
刘衍甩了一把袖子,“罢了,太后那里必须得差个自己人盯紧了。还有,广陵平疫的大夫里选两个身世清白的入宫。刘运过世时,身旁的知情人都交由赵清和去,须得给我审个明白。”
林世安诺了一声,就退下了。
刘衍一个人坐在正榻里,等到油灯烧尽,竟没挪身。
敏达掌着灯,寻到了前殿,油灯的微光将刘衍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如石塑一般,凌厉逼人。
敏达添上了油灯,刚点了两盏,便听得刘衍沉沉的话语入耳:“够亮了。”
她笑了笑,也不说话,回了后殿,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端了两碗热茶汤来了前殿。
“吃口热茶,暖暖身子,待会该天亮了。不是还要放爆竹吗?”
敏达跪在刘衍身后,伸手给轻轻他捶腿。过了好一会,听得他喝了口茶汤,眉目渐渐舒展,敏达便笑了。“陛下,你在等大司农吗?”
刘衍抿着嘴,半晌才问:“我脸上写了个左字?”
敏达伸手捂住刘衍的嘴,笑道:“我头回见你抿着嘴,皱起眉,说话怪声怪气的,就是骂他蠢。这些年在泰时殿,你骂他骂得最多。”
刘衍想了一会,好像是这么回事,暗暗笑了两声,算是解了气。只是想起眼前这一烂摊子,又叹气。“他这会都没来,你说该不该骂。”
敏达见得他脸上终是有了笑容,立起了身子,宽慰道:“他定是有什么事牵挂住了。朝上的大事,他哪回缺席了?都说他眼里只有钱,我倒觉得他最爱听些坊间的家长里短。”
刘衍听得默默点了头。左自朝对于宫里宫外的琐碎小事总是爱听爱记。正是有这个上不了台面得爱好,他对于朝上跟枝错节的人和事有着格外的警惕,有时一句话就能悟了谜底。本想过了年就派他去西塞,哪知宣阳殿又出了事。
敏达道:“你若不去后殿躺一会吧,坐了一整夜了。左自朝虽说行事夸张,但最怕的是你关他去宣阳殿。这回宣阳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着他就算人不在长安,只怕也是夜不能寐。”
刘衍扶着敏达的胳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握住了敏达的手:“就数你最聪明。”
左自朝差不多过了正月才回长安。刘衍从大明宫议事起,就不曾正眼瞧他。左自朝一开口,就被林世安连着打断了两三回,只得老老实实坐着马车,一路从大明宫跟着到了南安殿。
左自朝进了殿,就将帷幔屏风细细地查看了一番,见得没了人,又见得杨子林远远地立在了门外头,才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回身就挨着刘衍坐下了。
“皇上,乌君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只怕是被人灭了口。”
刘衍问道:“皇后知道吗?”
左自朝低低的声音,犹犹豫豫:“正是怪了,椒房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合道理啊!原先我第一个怀疑我那蠢姐姐要独占乌家的财产,可是,她又没打算嫁给那侄儿,真是没必要。”
刘衍缓缓地道:“你这是怀疑皇后了?”
左自朝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皇上,我不过月余不在你身边,你蠢得也太明显了。皇后要杀了乌君颐不是什么怪事,关键是,什么事非得杀了乌君颐?非得拉皇后下水?”
刘衍冷笑了一声:“皇后要杀乌君颐难道不是你在中间横插一脚?怎么现在还怪罪起皇后来了?”
左自朝望了他一眼,低了头,小声辩解:“那都是小事,不值得要她性命。我本想不通,但是宣阳殿里刘运死得这般凑巧,而且消息竟然传得沸沸扬扬,我猜是陈之善要反了。”
刘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呼了出来,“刘逾有十四岁了,只是陈之善已经七十一了,他等不及了。”
左自朝回道:“那西塞怎么办?能先收拾一头是最好,若是两者同时乱起来,我们,我们只怕吃不消……”
刘衍冷笑一声:“小鱼小虾不足为惧,既然翻起了浪,那就收网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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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安道,左自朝是大祥皇后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