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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他乡是故乡 ...

  •   白乔牵着真儿,一路寻到了马厩旁。见得敏达跪在地上磕头,连着跨了两步,跟着敏达跪在了地上。
      真儿瞪大眼睛,抓住敏达的袖子,轻轻喊了一声阿妈。
      敏达立起了身子,将真儿揽到身前,“看,小马驹。”她不等回话,转过身子,催着白乔起身:“去把殿下们都请过来看达达来的新马驹。”
      白乔见得敏达一脸泪,刚才跪在马厩前磕头,发髻上还沾上了些干草,一脸急切切的神色,只怕她受了惊吓,站起身来,要扶她起身。
      敏达伸手推了白乔,语气越发焦急:“快去!”
      白乔不敢忤逆敏达,小步快跑去了前院。
      待得敏达回头望向马厩里,却再也寻不到那佝偻的身影。敏达站了起来,“你可见到我的小马驹了?”
      半晌没有回应。
      她死死抠住栏杆:“我还有四匹小马驹,你不见了?”
      敏达张开了口,“阿爹——”
      敏达恍恍惚惚,听得不甚真切,压在舌尖上的的字好似还未喊出声来……
      真儿晃了晃敏达的袖子,又喊了一声:“阿爹!”
      敏达回了头,目光所及之处见得许多双鞋子,微微抬头,刘衍带着她的小马驹齐齐朝她走了过来。
      刘衍将怀里的小儿子递给了敏达,伸手给敏达擦了眼泪,又给她理了理乱发,将粘在发髻上的干草扯了下来,话语里满是溺爱:“这么爱哭如何是好?”
      敏达只是站在马厩前,呆呆不敢说话。
      刘衍抱起了他的真公主,指着马厩里的小白马说:“申将军给你和阿妈送了小白马,明天就骑回宫可好?”
      真儿摇头:“我要骑阿爹的大马回泰时殿去。”
      刘衍点头,连声应好。他回头看着他的儿子们,只是笑着说:“今日在马厩里都挑上一匹好马,今后就是你们的坐骑。”
      刘乾牵着不足三岁的刘谊,回道:“父皇,三弟的坐骑我便替他挑了。”
      刘衍点了点头,朝敏达道:“我的坐骑,夫人陪着我一块挑一挑?”
      敏达忍着眼泪,笑着点头。
      刘衍放下了怀里的真儿,几个孩子在马厩里顿时闹成一团,她靠上了他的背,“谢陛下。”
      刘衍回了身,揽住了敏达,长叹一口气:“比试骑马只怕是又要约下个十年了。”
      敏达终是被逗笑了,跟着刘衍沿着马厩慢慢地走了回去。
      晚膳时分,敏达才发现朝中重臣都来了北苑。除了先到一步的左自朝,林世安,赵清和,沈复礼,甚至在长安休整的镇疆大将们都来了。
      敏达坐在刘衍身旁,刘乾坐在另一侧,俨然就是皇后和太子的阵仗了。
      许是因为连年的粮草丰收,许是见得战马膘肥体壮,许是因为子嗣围坐身旁,刘衍难得一见的开怀畅饮,跟殿内的每一位臣子都对饮了一碗,喝到月挂中天,才任由敏达和刘乾搀扶着回了后院寝室。
      敏达给刘衍擦洗了头脸,又解了他的鞋袜,洗了他的手脚,刘衍才算歇下了。
      才发了片刻呆,白乔抱得老四跪在屏风外头,敏达差点忘了,原来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儿子。她勉强睁着眼,强撑着瞌睡,又喂起了孩子。
      待得小儿子在她怀里打了个饱嗝,敏达才迷迷瞪瞪回了神。只得又站了起来,抱着儿子,轻轻晃着,哄着他睡觉。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将儿子递到白乔怀里。
      轻手轻脚地卧在刘衍身旁,屏风还未拢上,刘衍一双手就环了上来。
      敏达苦笑道:“这是仗着明日不用早起议事吗?”
      刘衍环着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你每日都这么辛苦,为何不多请些奶娘带孩子?”
      敏达挨着他躺下,咯咯笑了:“自己的孩子,舍不得给别人带。何况,一眨眼,他们就长大了,就不住泰时殿了。”
      刘衍嗯了一声,回道:“以后不生了。我舍不得你这般操劳。老四就叫辛儿吧!”
      敏达见得他一双眼睁得发亮,哪有半分醉意。“你这是醒酒了?还是在同我讲醉话呢?是谁说儿子太少夜不能寐的?”
      刘衍点了点头,“醉了,也是老了,以前从天黑喝到天亮,也没误过事。”
      敏达摸着他的脸,笑着问:“以前是在岳州的时候吗?”
      刘衍闭着眼睛,只是叹气,岳州是个好地方,但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握住敏达的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你只怕要同我在长安呆完这一辈子了。”
      敏达想起了他说骑了半日的马来北苑接她回宫。从那日入了泰时殿起,她就与泰时殿的一草一木,一床一榻,一屏一灯,相伴相依。
      月牙堡,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敏达,你想家吗?”
      敏达缩在了刘衍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家?她的家在哪里?她从不曾有过儿时在广陵的记忆,逃难去的草原不是她的家,月牙堡也不是她的家,反而在泰时殿里住的时间最长。如今泰时殿里有他,有她的孩子,也许泰时殿才是她的家。
      第二日从清晨开始,各地饲马苑的马匹都开始比试起各种本事来。
      沈复礼见了这么多品种优良的战马,乐得合不拢嘴:“皇上,当年在界河,若是有这般健壮的马匹,只怕损不了那么多北军。”
      刘衍淡淡地回道:“我也挨不了那一箭。”
      左自朝反正是不怕死,“皇上有多久没拉弓射箭了?今日兴致这般高,要不要再试试手?”
      刘衍并不答话。
      刘乾往前站了一步:“父皇,儿臣想试试。”
      刘衍点头:“你跟着沈叔叔学了这么些年的本事,今天都拿出来给父皇看看。”
      刘乾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随身轻弓,沈复礼拍了三下,只见得屋檐后头一阵鸟儿鸣,一群燕子飞了出来。
      刘衍见得刘乾拉弓,瞄了许久,连放了四五箭,终是射了只燕子。
      左自朝鼓掌啪啪响,“大殿下厉害!遥想当年月牙堡,你父皇同你母亲两人合力射了三箭才将只燕子射下来呢!”
      刘乾摇了摇头,脸有些红:“左叔叔是笑话我,我若是有父皇的骑射本事,便知足了。”
      刘衍对刘乾笑道:“骑射无他,熟练即可。倒是你沈叔叔最厉害马上近身搏杀,不知你学了几成。”
      沈复礼便唤了随从,牵了马过来,要跟刘乾比试一番。刘衍笑着挥了挥手:“可是算了。花架子上战场,头一个掉脑袋。”
      沈复礼讪讪笑着答了刘衍:“皇上,我可从未把刘乾当殿下。只是再练得狠了,殿下也只有十岁啊,让我跟他真刀真枪,可是欺负大殿下了。”
      真儿大喊:“大哥,我跟你比试,谁赢了谁就是师父!”
      敏达三步就将真儿拉进了怀了,对着她嘘了一声。“你再学阿爹同阿妈讲话,我可就要关着你回去了。”
      真儿倒是真的怕敏达关她,用力挣脱了敏达的手,跑到刘衍身旁,委屈巴巴地问:“阿爹同阿妈讲的话为何学不得?”
      刘衍回头望了一眼又气又笑的敏达,捏了捏真儿的脸,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只见得真儿连连点头。
      刘衍拉了拉她的袖子,真儿便走到了敏达身旁,给敏达拜了个大礼,“阿妈别生气,真儿再不学了。”
      敏达摇摇头,笑着走开了。
      刘训跟着敏达,问道:“阿妈不看马驹比赛了?”
      敏达笑道:“假模假式,没点看头。”
      刘训点头:“阿妈,可是成大人说了,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假模假式不就是为了打仗吗?”
      “所以你父皇看得津津有味。”
      敏达慢慢往后院走去了。
      她想去马厩里转转,却远远见得余溪在廊柱下站着。才挥了挥手,突然发现廊柱后头还站了一个人,她再不好往前,只得偷偷退了回去。一转身,见得余溪作了个揖,廊柱后头的人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申宗。
      见得余溪转身朝自己走过来,敏达挪了两步,隐在了殿内屏风后头。
      余溪进了后殿,朝着坐在床榻上假装哄孩子的敏达作了个揖,“夫人。”
      敏达见得殿内也没了旁人,抿着嘴笑:“连着熬夜缝的鞋袜,终是送出去了哟。”
      余溪小碎步跑到了敏达身旁,挨着敏达,跪坐在床榻旁,脸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申将军说,他这回回了月牙堡也待不久,只怕要过月海去过冬。”
      月海北面是大漠了,难不成申宗要回刺凸儿王爷那里去了?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要回去?月牙堡的马匹生意不做了吗?他如今大可不必担心她能折腾出什么乱子来,为何突然就要回去?“过月海?他回大漠去吗?”
      余溪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失落:“说是冬天大漠里雪粒子夹着沙粒子,这鞋袜都不管用,差点就不肯收了。”
      敏达笑了笑,申宗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收了。只是余溪是何时对申宗有了这份心思,她倒是真不记得了。“只怪我没点本事,被你瞒得这样紧。若不今年重阳,也可跟陛下请了你归家。”
      余溪抬头望了一眼敏达,欲言又止。
      敏达道:“若不我这就同陛下说去,今日你就能同申宗一道回月牙堡了。”
      余溪见得敏达欠了欠身子,就要起身,伸手抱住了敏达的腿,急急地答道:“不要去,夫人,不要去。”
      敏达一脸诧异,只得又坐了回去。
      余溪叹了口气,“他说,此番过月海,只因大漠乱事起,他只怕有去无回。再说,月牙堡也不是申将军的家。”
      大漠乱事起?西塞大漠能有多乱呢?本就贫瘠,牧民迁徙匆匆,人能活下来都不易,哪还有力气乱。敏达一时也猜不透缘由,只是安慰余溪道:“申将军为了我,也是离家十多年了。他或许是想回去看看吧。”
      余溪轻声问道:“他在大漠有,有,有家,有家室吗?”
      敏达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刺凸儿人成婚早,他送我来大祥和亲的时候,已经是封了草原千骑好几年了,有家室也是应该的。”
      余溪听了这话,心里悲悲切切,掩不住的失落伤感。
      只是敏达心里咯噔一声,想得却是别处。
      是啊,申宗是草原千骑啊。一声号令,千骑难挡。上一回草原千骑集合,还是定和十二年,攻打大祥。如今北疆已定,莫非,莫非,西塞大漠王又来欺负刺凸儿族人了?
      自从平了南蛮,大祥已有好些年没有打仗了。
      也许这才是集中运送战马来北苑的真意?
      敏达一点也不想打仗,打仗就会骨肉分离,就会死伤无数,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敏达将辛儿交给余溪,正要起身,却见得刘衍来了。
      余溪抱着辛儿,行了礼,低着头,正准备走。
      刘衍伸手却拦下了,接过辛儿,笑道:“阿爹抱抱辛儿吧,可是把你阿妈累坏了。”
      敏达朝余溪挥了挥手,笑着走了过来。“怎么不看花架子比试了?”
      刘衍说:“真不是花架子呢!真儿同沈复礼的儿子打起来了。”
      敏达笑着问:“那真儿赢了吗?”
      刘衍摇头:“别人只道有没有伤到,你就只问输赢。”
      敏达轻轻哼了一声,“皇上的女儿,谁敢下狠手啊?”
      刘衍凑到敏达耳畔,笑道:“可不是输了,追着人家儿子叫师父。”
      敏达脸一红,用手点了刘衍的鼻子:“都怪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负我,让女儿学了去了!”
      刘衍正色道:“你若是真叫了我师父,旁人哪里晓得源委。”
      两人你侬我侬,依偎着说着私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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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自朝啧啧道,难怪朝上天天奏起后宫屁事没完,不都是自己秀恩爱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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