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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讨价还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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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蛮的乱局每日都有新状况。
三月间,听得前线战报,局势渐渐明朗,那南蛮侄儿只怕是赢不了叔叔了。
刘衍派了急递给罗密之,只有一个字,乱。
罗密之两边都安插了探子,若是侄儿落了下风,便多派些粮草给侄儿,又套些真真假假的消息给那叔叔。总之局势越乱,战事越久,蛮民死伤无数,外逃者居多,南蛮渐渐显出颓败之势。
左自朝心思太多,左右摇摆不定,便只剩了叹气。
在泰时殿里听得左自朝长吁短叹,刘衍倒是格外开怀,嘲他:“若是左艳愿意委身给南蛮侄儿,我便赐她刘姓,以大祥公主的仪仗,将她嫁过去。”
左自朝倒也懒得辩驳,只是心里算计着小九九,若是左艳嫁去了南蛮,他要如何才能娶了乌君颐,保住乌家的钱财。
刘衍入了后殿,便见得安儿跪在书案前,泪眼汪汪在背书。敏达手里拿着戒尺在晃。
他心疼儿子,听得又背了一刻钟,就搂着安儿亲了几口,让余溪带着去殿外玩耍去了。
敏达皱起了眉头:“他在成大人那里读书,天天鸡飞狗跳的,你也不罚他。”
刘衍叹了口气:“总不能我一来,也要他跪着,那安儿哪还有回转的余地。”
敏达气恼得很:“就你会当好人,下回你守着他背书。”
刘衍连连点头,“明年开春就送他去沈复礼那里习武,免得被你凶得天天哭。”
敏达将手里的戒尺朝刘衍扔了过去,便是假装生气实则撒娇:“今后你的儿子你自己管,反正他随你姓。”
刘衍接了尺子,走到敏达身侧,坐了下来,哭笑不得:“西殿还睡着一个,以后你都不管了?”
敏达长长叹了口气。
刘衍听得这叹气声有些不同,转头见得敏达一双眼滴溜溜盯着自己,心里一喜,笑道:“夫人,这是又有喜了?”
敏达仍旧是那般长长地叹气。
刘衍搂着敏达哈哈大笑。
这笑声传出了后殿,杨子林匆匆将门合上,退了出来。转身见得白乔一脸异色,只得嘘了一声,退了众宫娥。
杨子林守在后殿门外,瞧着泰时殿东西两厢的偏殿才六间房啊……
待到六月酷暑时节,南蛮侄儿节节退败,不知何故,竟然逃出了南蛮。罗密之命李平跟着他一路北上,到了岳州。
若不是左艳护着,只怕李平就要立马拿了那侄儿的人头,送去长安邀功。
刘衍耐着性子给李平下了一道旨,要他务必守住那侄儿性命,不可离岳州半步。
罗密之打着捉拿反贼的名号,同杨定勇里应外合,不过十日,就拿下了那叔叔。
刘衍念念不忘的平南之事异乎寻常地顺利。左自朝未等得那侄儿来长安觐见大祥皇帝,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去了南平,盯着岳平将人口户簿,钱银盐粮都一一清查造册。
待得年末,那南蛮侄儿同左自朝、左艳一道来了长安。出乎意料的是,同左艳一道进宫来的还有李平的夫人乌君颐。
刘衍这才见得他那“南蛮侄儿”,跟林世安一般高,肤色着实黑得发亮,站在林世安身旁,两人就像是黑白两子那般分明可辨。
南蛮侄儿连汉话都说不太明白,时不时需要随从翻译。“我有个汉名,叫右夫子。”
此话一出,大明宫众臣面面相觑。
刘衍轻轻点了点头。“你为南平百姓着想,归顺大祥,朕封你为南平王,封岳平为南平王丞相,辅佐你打理南平国。你定要不负众望,造福一方百姓。”
右夫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这个平字,我不喜欢。”
刘衍问道:“你喜欢什么?”
右夫子笑道:“叫南安好不好?用了个平字,倒显得是我输了。”
刘衍一丝笑浮现在嘴角:“从今而后,你就是南安王。”
右夫子拱手道:“谢大王!”见得随从凑在耳边提醒,这才伏在地上,跪拜行礼:“谢皇上圣恩。”
众臣都以为今日大明宫议事就算是结束了,右夫子又来了一句:“请皇上让我娶左夫子。”
刘衍自是知道左夫子是哪个,见得右夫子急急切切地在朝上提了出来,只怕已是被左艳迷了心智。
刘衍不想做左艳的主,笑道:“南安嫁娶有诸多的规矩,唱歌射箭狩猎,各种比试,长安女子的嫁娶也有许多的规矩,首一条便是她本人的意愿。你要娶她,便先要问她愿意不愿意。”
右夫子连连点头:“左夫子说了,她愿意的,只要皇上愿意,她就愿意。”
刘衍心里默默哼了一声,便是晓得左艳哄了这南安王来大明宫闹事了。“王侯嫁娶是大祥的大事,便请丞相按照大祥的规矩来办。”
林世安自是笑着诺了。
大祥的规矩,还不就是刘衍的规矩。
皇后在椒房殿见了弟妹,甚为吃惊:“为何弟妹今日一人来了长安?”
乌君颐连连摇头:“姐姐,李平犯了皇上的大忌讳,只怕今后就回不来长安了。”
皇后面色沉沉,只是问道:“弟妹说的可是那右夫子的事?”
乌君颐答道:“上回封了镇南将军,他不知何日在长安寻了个姓吴的副将,这回平南出尽了馊主意,已是惹恼了罗将军,后来只得皇上亲自下旨才平了这事。”
乌君颐性子孤傲,向来不管李平的事,只是李平回回听风就是雨,惹得她烦了急了,才出口说一两句。这回她竟然抛下了李平,独自一人进宫来诉苦,只怕有些不寻常。
皇后从不过问朝上政治,她耳根子也软,听得乌君颐这么一说,便问道:“姓吴的副将是谁?”
乌君颐立起了身子,端坐在榻上,只是连连摇头:“上回他到朝中寻了陈之善求官,姓吴的就跟了他。如今,我也做不得他的主了,眼见他尽听信小人谗言,只为自保,才想带着孩子,离了李府,回乌家。”
皇后像是被打了一闷棍,“什么?”
乌君颐眼泪汪汪,一脸苦笑:“眼见他在这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回不了头,为了三个孩子,还是尽早离家的好。”
乌君颐两行清泪落地,伏在地上,向皇后行了大礼:“乌氏若是离了李府,还请皇后不要阻拦。”
皇后扶起乌君颐,连连摇头道:“这话从何说起,你是李家的当家主母,给李家添了三个孩子,李家上下都是你的,怎能说离就离。”
乌君颐起了身,拿定了主意,不肯多留。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道:“那陈之善是谁给李平牵的线?只怕也是没安好心。”
皇后听得心里一堵,竟想不出什么话来辩解,乌君颐已走得不见了人影。
左艳在泰时殿后殿坐着吃茶,许久才见得敏达回了后殿。她开口便笑:“敏夫人如今倒是越来越丰腴可人了。”
敏达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回道:“乌夫人不是来找我的吧,只怕这会在泰时殿等不到陛下呢。你若有事,便同杨子林讲,他如今在南安殿议事。”
左艳颇觉意外,她仔细瞧着敏达的神色,甚觉疑惑,没听说宫里最近有什么大变故啊。“他这是住回去了?你们吵架了?”
敏达脸微微发热,心里只道是左自朝这个嘴巴不严实的四处搬弄是非,低了头,笑了笑:“泰时殿太吵闹了。”
倒是候在屏风外的白乔进来给左艳添茶一语道破:“敏夫人添了四公主,泰时殿里快住不下了,正在建新寝室呢!”
左艳这才明了,瞧着敏达一脸羞红,便道:“我说最近怎么没听我那蠢弟弟念叨你了,原来你是忙着生孩子去了。也好,你多生几个孩子,让当今皇上全心全意去折腾大祥江山,不用担心后继无人了。”
敏达只是笑,跪坐着也不答话。
左艳哼了一声,也是娇滴滴的样儿,自有万千媚态,分不出是喜是怒,只让人禁不住怜惜。“他原先在岳州就想要多生几个孩子,可惜椒房殿那位嫁过来,误了几年都没生养,娶了王谨也是只生女儿。倒是让你抢了先,霸占了他的心尖尖。如今万事都可由你做了他的主了。”
敏达摇头,只回了左艳:“他不需要别人做主。”
左艳微微侧头,斜眼瞧了敏达,便落下了眼帘,咯咯一笑,听得人心头软软绵绵,“到底当了皇上便不一样了。原先在岳州的时候,盼着有个儿子,可是讲过不管是谁,只要是给他生了儿子,就能在岳州府做得了主。”
敏达听得这番话,瞧着左艳一脸妩媚神色,颇为挑衅,抿嘴笑了两声,转了头竟开怀大笑起来。
左艳一脸惊诧,只得挤出些笑容来掩饰。
敏达笑道:“大司农头回见了安儿,就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乌夫人倒是同大司农如出一辙,就爱以捉弄我为乐子。若是我做得了他的主,便让乌夫人留在宫里,乌家的钱财收归了国库,倒也不用拟个银契这么麻烦了。”
左艳见得敏达说到了钱银,就知道吃了个瘪,又扯了些不着边际的话,过不得一刻钟,还不见得刘衍回,就起身告辞了。
杨子林来报,左艳在泰时殿里候着。
刘衍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没想到这小妇人居然敢拿捏起他的要害,开始同他讨价还价了。真是放肆得很啊!
他刻意晚些回了泰时殿,却见得皇后跪坐在后殿的便榻上,一个人在吃茶。
见得刘衍回了,她赶紧起了身,正要跪拜下去,刘衍却往着前殿去了。
皇后咬了咬嘴唇,拎起衣裙,跟着去了前殿。
“皇上,能不能将李平调回长安?”
刘衍摊开了一卷书简,问道:“皇后这回又想给他谋个什么官职?”
皇后摇了摇头,诚惶诚恐:“李平这回在岳州捉了右夫子,也算是平南立了功。他向来心思单纯,镇守南安城,身边连个说得上话的都没有,臣妾想请皇上调他回长安,有着众臣指点着,也不至于误入歧途。”
刘衍兀自阅着文牍,头也未抬,半晌才回问了一句:“这是谁给皇后出的主意?”
皇后犹犹豫豫,怯怯地答道:“臣妾,念及姐弟情谊,望,望皇上成全。”
“便是不肯说?”
皇后听得他这般言语冷冷,已惧怕得不敢开口,只将脸贴在了席子上,死死咬紧牙关,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真是臣妾自己想出来的。”
泰时殿里一时静得似没了声息。
刘衍终是抬起了头,盯着跪在殿下的皇后,心里生出一股寒意,从来都是贤良淑德的李密,为何也开始学着算计起他了?
吱呀一声响,安儿同知儿的吵闹声从屏风外传了进来。
安儿咯咯笑着,拖着知儿来了前殿。
知儿走不快,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见着就爬到了皇后身边,学着皇后的样子,朝刘衍跪下,伏在地上。
安儿这才发现前殿正榻上坐着刘衍。他一脸怯意,慢慢挪到知儿身后,怯生生喊了一声父皇。
刘衍面色似寒冰裂开一丝缝隙,挥了挥手:“皇后起来吧!”
皇后抬起了头,泪眼朦胧间见刘衍朝她伸了手,她立起了身子,才想要将手伸过去,听得刘衍暖暖地唤了一声:“知儿,过来。”
哪里还有什么夫妻情深的念头,眼泪似已决堤,转背擦了眼泪,听得刘衍的话语,已全然没了温度:“皇后再不要来泰时殿问政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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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自朝道,渣男活该被算计。
刘衍道,楼上的才是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