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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只愿君心似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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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害怕什么?”
敏达一双泪眼,婆娑可怜,惹得刘衍心疼万分。
每日都有人在宫里传言,他独宠着一个外族人,便是要祸国殃民的,她同朝中大臣过往甚密,便是要起兵造反的,她还乔装打扮跑去了大司农府上,说不定就跟皇太后一样,要贪污国库的银子。
这些他都不怕。
她一开口就要他散了后宫,居然失了孩子还不肯低头,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莫不是他真的宠得她过了头?他气得在大明宫冷落了她大半年。
可是,他那大半年竟像是被她冷落了。
王谨跪在跟前,他烦,陈珏同他调笑,他也烦,便是见得皇后领着宫娥在大明宫点灯,他都烦得发了脾气,将文牍通通推到了地上。
文武百官,太监宫娥,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耳畔似听得一句:“我可不信明日林世安还能带着文武百官在大明宫跪着等你去议事。”
他才恍然大悟,他如今竟离不了她了。
后宫女眷能散便散了吧。只要她在身旁就好。
她越来越懂他,明知后宫寂寞无奈,她也极少跟其他女眷往来,刻意避开那些是非纷争,安安静静守着他,朝他撒娇耍脾气。有时候他望一眼,便是一言不发,她也能猜出他的心思。
她在他心里份量愈重,他便越是害怕。
刘衍回道:“怕你不见了,怕你生了气,怕你信了别人不信我,怕得夜不能寐。”
敏达贴着他的脸颊,细细地哼:“这话你说得也不脸红?你哪日不是呼呼大睡?”
他扶起了靠在怀里的敏达,望着她,见得她眉目如画,脉脉含情,轻轻地说道:“敏达,你的夫君是大祥的皇帝,你的儿子以后是要当大祥的皇帝的。你,同其他夫人,甚至皇后都是不一样的。”
敏达一双眼睁得浑圆。余溪那日骂她的话,浮出了脑海,今后刘乾真是要当太子吗?她可是个名义上的外族人啊!见得刘衍不是在调笑的样子,她幽幽地开了口:“敏达是西塞来和亲的公主,陛下的心可以给敏达,陛下的江山社稷给了半个达子,会不会有人不服?”
刘衍露出一丝笑,看起来分外笃定:“我的母亲只是贺山的一介贱民,如今她的儿子也坐稳了天下。”
敏达摇头,又点了点头:“照着这般看安儿,聪明伶俐是不假,心地善良也是好的,只是,我想到要他同朝上那些人勾心斗角,就怕他应付不来。”
刘衍摸着敏达的头,连连叹气:“唉,我也是大意了,没护好你们……今后独自一人去宣阳殿的事切不可再发生了。这便是个教训!”
敏达望着刘衍的脸,他的鬓发有些发白,下巴上露出了青须茬子,这繁重的朝政真是催人老。
朝上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有一分大意,就有性命之虞。
进了这深宫,便离不了这些刀光剑影,她便要斗,要护好自己,护好安儿,甚至护好他。
刘衍伸出手摸着她的脸,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肚子,正色道:“刘丛是二十五岁突然过了,刘秦两个儿子都没活过二十岁,广陵王便给我废了。你得多给我生几个儿子。”
敏达回握了刘衍的手,只是脸就红了,“陛下……”
刘衍见得她突然露出羞涩的小女儿神色,便知这话说不下去了。
月光如霜,透过窗格,映得殿里宛如白昼。
殿外有些轻微的脚步声,隐隐听得知儿的哭闹,身边的刘衍微微翻了个身。她贴在他的背上,他的手便摸索着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亲了亲他的手,待得他又翻过身来,她已经撩开了床帏,起了身。
“你要去哪里?”
敏达听得他这般半梦半醒间的不乐意,便笑了:“去喂娃娃。”
见得他懊恼地将头埋进被褥里,只得弯身亲了亲他的后颈。
他突然就转了头过来,搂住她的脖子,贴近了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纠缠得她喘不过气。她似哀求一般吟了一声,才放开了她,眼里的波光比天上挂着的圆月更亮。
他难得一见地这般毫无防备,目光清澄。
她唤了他一声:“南风”。
他嗯了一声。
她低低地问他:“你要阿宁给你生几个儿子?”
他摇了摇头:“南风只要阿宁就够了。”
依依不舍地松了她的手,无端端羡慕起西殿的小儿子来,只要开口哭闹,不需缘由就能随时把敏达唤了过去。
如今才两个儿子就如此辛劳,若是今后再多几个孩子,他只怕越发见不到敏达了。
唉,他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纵然是一国之君,也有万般无奈。
还好,朝中有着林世安,左自朝,北疆有秦观,江汉有罗密之,长安有沈复礼,身旁有敏达,这些人都替他分担些,他便能担得久些。
想着如此,不过半刻钟,便又睡了。原来真是没有夜不能寐这回事。
刘衍给知儿取了个名字,刘训。
敏达心里软软的,眉目含笑,天地间便只有她同他知道这个名字的深意。
重阳这日,大祥皇帝昭告天下,泰安三年税赋减半,休养生息,废活人殉葬制,从今起,每年重阳,年满二十五的宫女可自愿归家。
成锦要告老还乡,刘衍不肯,诚心挽留下,他还是卸了御史大夫,只留在长安教导一众贵胄子弟读书。
刘衍点了赵清和出任御史大夫。
林世安只觉得是不是快了些。
刘衍面色高深莫测,反问道:“丞相如今也迂腐起来了?”
林世安摇摇头,笑了笑:“朝中事务确实繁琐头疼,沉迷久了,人便有些乏。能有清和为副,也是能分担些。”
刘衍瞧着林世安,神色清爽,眉眼间一扫往日的沉重,便是觉得好奇。
林世安看着刘衍托着下巴盯着自己,似笑非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鞋袜,笑着问他:“皇上有何不解?”
刘衍站了起来,走到屏风外,唤敏达。
敏达不知何事,怀里抱着知儿,急急地来了前殿。见得林世安还端坐在前殿,甚是诧异,只得退到了帷幔后头,微微作了个揖:“丞相好。”
林世安拱手伏身一拜:“夫人好。”
刘衍接过敏达怀里的知儿,凑近了敏达,在她耳旁说:“你瞧着丞相,一身喜气。”
敏达和林世安听了这话,都讶异得笑了出来。
敏达见得如此更是讶异,从帷幔里走了出来,细细地打量起林世安,只觉得他嘴角眉梢都微微翘起,朝气蓬勃,似明珠泛光,果真是一身喜气。回了刘衍的话:“陛下明察秋毫。”回头一望,人已去了后殿。
林世安起了身,走到敏达跟前,深深地躬身一拜:“林律谢敏达。”
敏达想起刘衍同他讲过,定和二十年,林世安来他府上贺喜,两人才算结识。
定和二十年,刘丛过了。
原来,林世安要救的人是故太子身边的女子……
“你自然记得定和二十年的事。那一年太子本应是迎娶草原千骑来和亲的公主,只是急症过了。后来是九殿下替故太子娶了这个公主,便是你面前的敏夫人。”
说起自己的事情,敏达便有些哀伤又止不住庆幸。“若是草原千骑派来的和亲公主没遇上忽胡尔人的突袭,按期到了长安城,那便不会有敏夫人了,她定是随着那故太子的一众妻妾都去陪葬了。我救的人是自己,丞相大可不必谢我。何况,丞相也多处关照着我,本不该这么客套隆重。”
林世安笑:“大恩不言谢。”
敏达摇摇头:“该谢陛下,我不过是提了一口罢了。”
林世安也摇头:“他爱民如子,是大祥之福。但是,总归也要人能提敢提。只有夫人是世安心里的唯一人选。”
敏达定定地望着林世安,问道:“宣阳殿的事,他知道吗?”
林世安缓缓点头。
敏达目光里闪过一丝哀伤,“丞相,皇上心里,江山社稷才是最重的。算计我,算计安儿,他都受得起,算计他的大祥,他是万万不得肯的。”
林世安眼神凝,声音略略高了些,“夫人多虑了。林律诺了皇上的事,鞠躬尽瘁,至死不悔。”
这声音在前殿里回响震耳,原本对林世安怀有的一丝怀疑,也被这话震散了。
大约有些人,无需怀疑,信,便是信了。
十月初九是刘衍的生辰。
刘衍从大明宫回来,见得她领着两个儿子,穿着礼服,给他贺喜,笑着道:“这般隆重,竟像是登基那日一般。”
敏达抿着嘴笑,只是端起酒碗,高举过眉心:“敏达贺夫君,岁岁似今日,风调雨顺,钱粮满仓,国泰民安。”
刘衍也举起酒碗,向她低头一拜。
两人酒碗一碰,均是一饮而尽。
刘衍一碗薄酒入肚,再见得敏达满面红晕,笑靥盈盈,想起两人成亲那日也似这般喝了一碗酒,只是那日的敏达并不如今日这番柔媚动人。
敏达给他添了一口酒:“午膳过后,你便陪着我们娘仨一起去北苑吧。”
刘衍点头:“也好。林世安放了我半日假。只是为何是北苑?”
敏达抿着嘴笑:“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在北苑问我要贺礼?”
刘衍呵了一声,将她的手执起,合在掌中,便似握住了天地之间最珍视的宝贝:“同你讲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敏达笑:“那日我许你的贺礼终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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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自朝说,好啦,这下只怕又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