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清风凉 ...

  •   又是一年春来到,没有虫害,刘衍舒了一口气。
      到了夏天,雨水充沛,没了干旱,且因去年冬天大修了河堤,也没有集中爆发的水患。
      刘衍眉心渐渐舒展开来,有时在大明宫殿上坐着,听得文武百官立在殿下,吹牛拍马也好,胡说八道也行,他也大手一挥,懒得较真。
      月牙堡来了封信,刺凸儿族人从西塞大漠王那里引了一对新马驹儿,跟月牙堡原有的马驹儿生了小马驹,目前长势喜人。达达的新马驹儿还在找,如今大祥把狼窝子冬歇区往北推了三百里,牧民更是找得起劲了。
      随着家信送来的还有一只小白兔,说是给安儿的玩伴。那兔子来了,便引得安儿上蹿下跳追着跑。除了安儿,泰时殿里没人喜欢它。
      敏达肚大如箩,一日比一日倦怠,陪着安儿读书的时候,便常常打起了瞌睡。只是那么一打盹儿,睁开眼,读书的娃儿就没了人影。
      听得安儿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小白兔,小白兔……”
      敏达长叹了一口气,起了身,唤了余溪同她一起去抓安儿。才见得安儿,唤了他两声,见得安儿跟着兔子一路跑着转了弯。
      敏达跑不快,余溪顾不得她,脚步急急地跟着安儿跑了出去。
      敏达一边唤安儿,听得余溪的声音跟着走。走了远了,便有些疲乏,只是还没追上安儿,心里更是烦闷。
      见得余溪蹲在屋檐下,她远远地问:“可见了安儿?”
      余溪摇头:“追着他到了这里,他从这墙根爬了过去,便是没了人影。”
      敏达走过去,那是一堵新垒的墙,留了个出水的口子,余溪趴在地上,将头伸了过去,只是大喊,“安儿!安儿!”
      她肩膀比口子宽,便是卡在口子上,进不去。
      余溪爬了出来,一脸焦急:“我看见安儿在里头,夫人!”
      敏达宽慰她:“我们沿着墙根走,总能找到门,既然安儿在里头,便不用担心。”
      余溪扶着敏达,走了两步,见得四五个护卫,她急急地上前,一开口全是哭腔:“小殿下爬进了墙里,各位大人,快帮忙找找吧!”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不敢应。一个胆大的朝敏达回话:“夫人,这里是宣阳殿,没有皇上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余溪听得这话,脸色都变了。她回头看向了敏达,敏达捂着心口,立在墙根下。她缓了缓气息:“你们这里谁做主?”
      那个胆大的跪下了回话:“回夫人,今日当值的是廖兴和,他在侧门,我这就带夫人过去吧!”
      待得转了一个弯,便见得有一个小亭子,一扇一人宽的门,紧紧闭着。门口站了两个护卫。
      两个护卫回了头,见得敏达这身衣着打扮,便知是皇上身边的夫人,齐齐单腿跪下行礼。
      余溪道:“殿下刘乾爬进这围墙里,我们要入这院里去找小殿下。”
      一个护卫上下大量了一番敏达,拱了手:“夫人可是泰时殿的敏夫人?微臣是今日当值廖兴和,我这就差人去大明宫禀报,只是,我等冒然入这院子,是要掉脑袋的。”
      敏达点头:“也好,你差人去大明宫,现下让我二人去院内寻人,皇上若是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
      “诺!”
      廖兴和拿出了一个印章,在两人左手手背处一人盖了一下,印下了一个诺大的朱红“入”字。两名护卫分别掏出了钥匙,将门上的两把大锁打开,外人这才入了院内。
      一阵风吹过,院里的杂草已有半人高。
      余溪唤了一声:“安儿!”
      半晌没有回声,一阵窸窣响声,见得地上白影一晃,一只兔子沿着墙角跑进了杂草中。
      敏达跟着那兔子走了几步,突然听得殿内稚嫩童声在唤“小白兔!”
      余溪指着西面墙角大喊:“安儿!”
      敏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白衣身影在杂草里若隐若现。余溪几步跨过去,在水沟里捡了一只小布鞋,可不就是安儿的。“夫人,这是安儿的!”
      敏达点头:“你莫急,安儿正在这院子里,就好找。”
      敏达又听得殿内安儿在喊小白兔,余溪却摇头说在这墙角见了安儿的身影。
      敏达拿了主意:“那我去殿内瞧一眼,你沿着墙角寻去,不管谁先寻了安儿,都在那正殿门口候着。”
      余溪望了一眼敏达,犹豫地点了点头,便沿着墙角翻了杂草走去,声声唤着安儿。
      敏达挪着步子,到了正殿,大门紧闭。她踮起脚,朝窗里望去,黑漆漆一片。
      耳旁又听得有人喊了一声:“小白兔!”
      敏达转头四望,一个白色的小人影子在西南角闪了一瞬。她跟着走了几步,转了过去,那影子像是在引路一般,又在前方闪了一下,便不见了。
      敏达走近了,是一张小门,门内有一只安儿的鞋子。
      敏达跨进了屋内,艰难地弯腰,伸手捡起了鞋子,手在发抖,她带着哭腔,朝黑漆漆的屋内唤了一声:“安儿?”
      两声脆脆的笑声,随着一盏微微的灯火,从帷幔后头走了出来,那身影渐渐近了,隔着粗粗的栏杆,朝着敏达拜了一拜,“公主——”
      敏达便似见了鬼一般,脸变得惨白:“清,清风……”
      清风将油灯放在了身后,朝着敏达咧嘴笑了:“公主,清风好想你阿!”
      敏达靠着门,浑身都在发抖,她问到:“清风,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是死了吗?”
      清风的笑脸卡在栏杆之间,双手伸出栏杆:“公主,你摸摸我,清风没死啊!清风死不了的!”
      清风的双手伸在敏达眼前,便似白绫随风舞动。敏达一身冷汗,汗水流入眼眶,刺得双眼发疼,脸颊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清风侧着头,问着敏达:“公主你怎么哭了?”那语调便似六年前初见她时那般,天真无邪,暖人心脾。
      敏达呆呆地望着清风,“真的是清风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风甜甜地笑了:“清风也不知为何,那日被申将军蒙了眼睛,堵了嘴巴,捆住了动弹不得。等得我睁开眼睛,就到了这里。皇后也在这里呢!说是要我回长安继续伺候二太子。”
      敏达摇头,皇后?她想了一想,才悟过来清风说的是皇太后。
      清风伸手不停地在敏达跟前晃动:“公主,我真的是清风啊!我没死啊!你不信,你来摸摸我的肚子,我怀了孩子,不用陪着二太子去死的。”
      敏达凝神盯着清风看,透过那粗粗的木栏杆,微光之中,见得清风似乎真的是怀了孩子。
      清风见得敏达望着,便把身上的外衣解开了,露出了那圆鼓鼓的肚子。她双手搂着肚子,面色安详,突然惊喜地朝敏达喊道:“公主,他在动!你快来摸摸!我的孩子在动!”
      敏达像是着了魔,一步步走近了。清风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神色欢喜:“公主,你摸摸。”
      敏达的手轻轻盖在清风的孕肚上,哪里有什么孩子?
      敏达伸手摸了摸,再抓了抓,这圆鼓鼓的肚子像是一捆烂布团。
      敏达细细地瞧着清风的神色,她只是歪着头笑,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一眨不眨。
      刘衍从未说过未央宫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如果皇太后住在这里,清风口里的二太子便是刘运吧!
      敏达目光移到了清风的脸上,缓缓地问道:“皇后和二太子呢?”
      清风握着敏达的手,满脸依恋:“他们在另外的房间里。我如今怀了孩子,所以可以一个人在大殿里走动。”
      清风痴痴地望着敏达,见得她肚子比自己的还大,突然笑起来:“公主还没有生孩子吗?公主,清风可以同你一起生孩子了!”
      清风伸出了手,要摸敏达的肚子。敏达见得她痴痴傻傻,神态也不似常人,有些害怕,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手还未缩回来,便被清风死死握紧了手腕。
      清风只是笑:“公主,你别怕,清风有了孩子,是不用去死的。清风原先跟在太子身边,好多姐妹因为没有孩子,都随太子死了。清风现在跟了二太子,有了孩子,就不用去死了。”
      清风说话颠三倒四,手里的力道却越来越狠,生生勒疼了敏达。
      敏达喝道:“清风,你还不松手,我的手已被你勒疼了。”
      清风摇头:“公主不疼。清风当时被捆着的时候就在想,公主怎么舍得捆着我,我就等着公主来救我。公主今天真的来救我了!”
      清风突然收了劲,将敏达的左手狠狠一拉。敏达一个踉跄,朝栏杆摔过去。
      她右手一松,扔了手里的鞋子,护住自己的肚子,用肩膀抵在了栏杆上。砰一声响,左肩撞到了栏杆上,一阵剧痛钻入心口,她不禁哼了一声。
      清风皱起了眉头,“公主很疼吗?”见得敏达不答话,她又用力扯了一把敏达的左手,敏达狠狠咬紧嘴巴,不发一声。
      清风伸出手,紧紧扯住敏达的衣襟,“公主,你快点救我出去啊!我要同你一起生孩子!”
      敏达头被卡在了栏杆之间,衣襟紧紧地勒住脖子。她喘不过气来,满面通红:“清风,你再不松手,我可要被你勒死了。”
      清风突然哭了出来:“公主,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救清风。如今不过是骗我罢了。我的孩子活不了,公主的孩子也不能活了。”
      敏达听得如此,想起了安儿,双眼怒目,声音似要掀翻屋顶:“你把安儿怎么了?”
      敏达这突如其来的高声,把清风吓得发了愣。
      敏达那里还有犹豫,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对着清风就挥了过去。
      清风惨叫一声,松了手,捂住了脸上的伤口:“公主,公主,不是清风啊,清风什么都不知道啊!”
      敏达忍着剧痛,左手拖住了清风的一条腿,用匕首在她腿上狠狠地扎了一个洞,大声问道:“安儿呢?”
      清风哭号惨叫,只是说不知道。
      清风的血流了一地,染红了敏达的衣裳,衬得敏达的脸血色全无。
      “夫人!”
      余溪一步跨进了屋子,见得这骇人场景,呆立不前。
      敏达见得余溪是一个人,突然撒手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我的安儿呢?”
      清风忍着痛,爬着靠过来,双手抠住栏杆,轻声道:“公主莫要伤心,安儿死了便死了吧!”
      余溪被清风这轻飘飘的语调吓得打了个激灵,回了神。一步跨到清风跟前,抓住她的衣襟,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清风咬紧了嘴唇,脸都在发抖:“余溪你真是狠心,便是申将军知道了,也不许你这么欺负我!”
      余溪听得这话,哪还有半分理智,她一眼瞄见了敏达手边的匕首,抓在手里,就朝清风的眼睛捅去。
      清风的号叫响彻大殿,余溪将她提起来,不等她站稳,伸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清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砸翻了身后的油灯,灯火随着灯油,一路点燃了清风的衣裳。
      “阿妈!”安儿的声音脆生生地传到了敏达的耳里。
      敏达听得这声叫唤,四下转头寻找,大声回喊:“安儿!阿妈在这里!”
      安儿站在门边,扔了怀里的兔子,哭着朝着敏达跑了过来:“阿妈流血了!阿妈受伤了!”
      敏达一只手紧紧搂住安儿。母子哭成一团。
      余溪搀着敏达站了起来。
      敏达的左肩和胳膊被清风拉折了,垂在身侧,安儿一拉敏达的左手,敏达便痛得哼了一声。
      安儿赶紧松了手,紧紧抓住敏达的裙裾,跟着敏达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清风的声音越来越弱:“公主,救我,救救清风……”
      -----------------------------------------
      左自朝瑟瑟发抖,这女人杀人,手起刀落,麻利极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