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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知道了 ...


  •   左自朝同刘衍讲,要把广陵王府的金子铸成金饼,那些投了钱银的商贾大户以后就分发一个金饼。
      林世安居然也附和起来:“皇上,给广陵平疫的五个大夫一人铸一个金饼吧。”
      刘衍对左自朝说:“大司农前些日子一个人打理朝政辛苦了,也铸个两钱的金饼给你吧!”
      左自朝马上就跪下了,“皇上明察秋毫啊!”
      林世安看着刘衍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要。皇上若是想拿金子封赏后宫,我可是多嘴一句,敏夫人又不爱这些身外之物。”
      刘衍听得如此,就不想理这个人,起身回了后殿。
      敏达给刘衍换了常服,伸手给他揉肩按背,见得他如今耸起了肩,背都微微驼起,只得叹气:“今日又是到了天黑了才歇息。你每日这般操劳做什么?”
      刘衍握了敏达的手,宽慰她:“每日对着林世安和左自朝这些刁臣,议事到天黑也是没有法子!”
      敏达连连叹气:“这二人又如何为难你了?你生辰这日也不让你称心如意?”
      刘衍只是叹气,“唉,算了。”
      两人叹气叹到一起去了,对视一眼,敏达噗嗤笑出声来。
      刘衍望着她这般笑容,似熟悉又陌生。两人似乎有很久不曾这般亲昵贴心了。
      敏达握着刘衍的手,便细细地摸索,只是略微愧疚:“林世安平了广陵城的瘟疫,左自朝大修了河堤,我寻思了好多天,直道送什么给你都俗气了。”
      刘衍伸手摸着敏达的脸颊,温情脉脉。“便是有一样,我就只想要你给我的。”
      敏达拉下了刘衍的手,靠进了他怀里,“你自然知道敏达的心思。”
      见得敏达难得主动,刘衍大喜过望,他贴着敏达身子,细细地吻着,恨不得将她吞在肚里,“那你可知我的心思?”
      敏达连连点头,含笑低了头:“你在定桥不就说了吗?”
      刘衍直直地盯着她,她这般娇憨的神态,已是甚久未见,这么一望一笑,惹得他已是火烧火燎,语气粗重:“我说了什么?”
      敏达头抵着刘衍的下巴,青丝散在刘衍的脸庞,颈脖,像是小虫儿爬过刘衍的肌肤,一阵阵酥麻。
      敏达的声音细不可闻,传入他耳边:“你总是这般讹我,我今后再不能着你的道了。”
      刘衍嘿嘿笑出了声,他沉沉的声音饱含深情:“敏达,我好想你啊。”
      待得隆冬时节,泰时殿里就插满了刘衍摘来的梅花枝,满殿都是幽暗的梅花香。
      王谨在泰时殿后殿等了快半个时辰,才见得敏达牵着安儿回来了。王谨见得敏达的样子,连连恭喜,鼻子却又冒出了些酸意:“妹妹又怀了孩子,真是恭喜了。”
      敏达咧嘴一笑,“王夫人好,两位小公主好。”
      安儿刚读了书回来,见得有两个漂亮小姐姐,便扭着身缠了上去。
      刘资是长公主,当年在岳州府里,由皇后一手带大的,甚得皇后真传,一脸浅笑,端庄大方。刘赞比安儿只年长半岁,见得安儿甚为圆滚,便迎了上去,眼巴巴瞧着王谨,只想出去玩。
      王谨被两个娃娃缠得没了法子,唤着刘资带着妹妹弟弟去外头撒欢。
      刘资到底有些长公主的派头,跪立在王谨身旁不肯动弹。
      敏达唤来齐云和白乔,终是将两个吵得头疼的娃娃带得出去了。
      王谨低头默不作声。
      敏达不知她来何事,见她带着两个公主盛装来了泰时殿,便知道是来找刘衍的。她不知道同王谨说些什么,也不开口。
      刘资望着敏达,脆生生地开了口:“敏阿妈真是好看。”
      敏达听得如此,微微一笑,细细地瞧了一眼刘资,浓眉大眼,皮肤略黑,不苟言笑的模样,倒是跟刘衍甚为相似。“长公主嘴这么甜,王夫人真是好福气,生的好女儿。”
      王谨听得心酸,如今敏达仗着生了刘乾,将皇后逼进了冷宫,又把后宫的宫娥散了大半,只留了她跟陈珏两个人。
      她虽说没入冷宫,便如入了冷宫没了分别。生了两个女儿,也博不到一分宠爱,能有什么福气可言。只是想起去年皇上在泰时殿的暴怒,她是不敢有半句抱怨的。
      王谨苦笑点头:“有两个女儿在身旁,在清平殿的日子便过得快些。”
      敏达如何听不出这话后的怨气,只是回了淡淡一笑。“陛下去大明宫议事还未回,王夫人待会便留在这里一起陪着皇上用膳吧。”
      王谨喜出望外,连连点头称好。“已经好久未同皇上一起吃饭用膳了。自从进了宫,见到皇上的日子更发少了。”
      敏达抿了一口茶汤,不知怎么回话。她也知深宫里的日子无聊寂寞,每日在这方寸之间,便只能翻书,摆弄些花花草草。其他女眷都是精于女红,琢磨着怎么梳洗打扮。她是恨不得奔出去骑马种田才好。
      她是闲不住的人儿,只是她总有个盼头,便是盼着刘衍会回来,莫不是上午,便是傍晚,再晚后殿点起了灯,刘衍总会回来。
      她仔细瞧着王谨,剑眉星目,刘衍提过,王谨的哥哥是个武将,也不奇怪王谨比起其他女子,眉宇间自有一番英气。这样的人儿,若是骑着马,驰骋在西塞的大漠里,该是多美的景致。如今却委委屈屈地跪坐在便榻上,盼着皇上的一眼宠爱,暴殄天物啊。
      敏达半晌问了一句话,“王夫人如何嫁进了岳州府里?”
      王夫人微微一偏头,想起旧事,脸色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甚为哀凉,便又喜悦:“定和十九年,当时的岳王妃做主,要九殿下,要皇上纳我为妾。妹妹是定和二十年嫁的,陈珏是定和二十三年跟了皇上的,你们都没住过岳州府。一晃这么几年就过去了。”
      王谨听得殿外的嬉笑声,却又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跪坐得浑身酸麻。“我是广陵人,王家当年受了冤情,哥哥带着我一路逃命到了岳州,他入了军营,后来,后来护着皇上,受了南蛮的毒箭过世了。幸得皇上英明,查实了广陵乱党案的冤情,我今日便是来谢恩的。”
      敏达听得面色一凝,她脑子轰地一声,空白一瞬,便似画图般,那些小事就一笔一划填进了脑海。
      那日在广陵,刘衍命了赵清和去细细查刘秦刘黎案,短短三个月,就给二十多年的旧案翻案了?
      只是,为何从未听他提起过?而且泰时殿前殿议事也从未听到过只字片语?
      他那夜的醉卧不起,林世安的夜半来访,还有大意落下的文牍……
      她在屏风后偷听时跌落的茶碗,他恰巧在案桌上砸碎的茶碗,他突如其来的怒气……
      她手有些抖,怕王谨瞧出些端倪,便放了茶碗,哑声问了一句:“夫人如何知道的?是陛下告诉夫人的吗?”
      王谨摇了摇头,低头含笑:“皇上从不跟臣妾说起朝上的事,但是臣妾知道皇上的心意。”
      敏达嗯了一声,自己已是心事重重,无心再同王谨说些家常琐事。
      待得终于见到刘衍时,只见得刘赞和刘乾两人一人抱住刘衍的一条腿,连连叫唤“阿爹”,刘衍高兴得应个不停。
      王谨一脸惶恐,跪在地上磕头,呵斥刘赞不守规矩。
      刘赞见得敏达并未斥责刘乾,面上便是万分委屈,松了手,眼里含着泪,不情愿挪到了王谨身旁跪下了。
      刘乾不知为何起了这番变故,只是问:“姐姐为何哭了?”
      刘衍听得如此,就躬下了身,伸手抱起了刘赞:“我的小鱼儿怎么哭了?”
      敏达伸手招呼了刘乾过来,朝他眨了眨眼,刘乾扑进敏达怀里,敏达亲了他一口,便出了后殿。
      刘衍坐在便榻上,唤着王谨和刘资起身。
      王谨一脸泪,甚是激动:“臣妾谢皇上圣恩。前日侄儿王瑜庭来了封家信,说是皇上下旨,彻查了定和四年的广陵乱党案,给家父正了名。如今臣妾再不是罪臣之后了。”
      刘衍给怀里的刘赞擦干了眼泪,便让王谨接了过去。语气淡淡,“夫人何出此言,我视为王诵为手足,娶你进门后,从未因你父亲而对你看低一分。”
      王谨泪流满面,话儿都说得不顺畅:“皇上待我,从未有过半分嫌隙,这回洗刷了臣妾背负的家族罪名,是对王家,恩重如山。谢,谢皇上圣恩!”
      刘衍暖声道回:“夫人何必多礼,资儿和赞儿也起来吧。”
      王谨却唤着刘资和刘赞跪在身旁,连连磕头,千恩万谢。
      刘衍喊了两三声,这三人似未听见,兀自行礼,刘衍不再作声,待得三人拜得停了下来,便让三人径直回去了。
      待得敏达端着茶碗,回到后殿来添茶,只见得空无一人。刘衍已在前殿翻阅文牍。
      她只身去了前殿,给刘衍换了热茶汤,问:“王夫人怎么带着两个公主走了?我请了她们一起陪你用膳的。”
      刘衍摇了摇头:“她带着两个女儿只是哭着磕头谢恩,我喊了两回也不听,便差了她们走了。”
      敏达从身后搂住了刘衍,一脸惊讶:“这也惹得你不高兴了?”
      刘衍闭上了眼,捏了捏眉心,语气有一丝烦闷:“大明宫里那些人精,天天都是如此。听得久了,只觉得耳鸣不止,格外疲倦。”
      “那我给你揉揉,不要再想朝上的事了,也不准想王夫人了。”敏达一双手给刘衍捏肩捶背,在他耳边这般温言细语,嬉笑撒娇,只把他一身疲惫和戾气都卸了。
      刘衍握了敏达的手,只是苦笑:“王谨若是如你这般知心,我哪里会要她走。”话一说出口,便知又说错了,赶紧回身,搂着敏达,一脸讨好。
      敏达点了他的鼻尖,斜着眼望他,“你要是想宠爱别人,除非送我出宫去,否则就不要想了。”
      她挪到刘衍身旁坐下,靠在他臂弯里,贴着他的手:“我见得两个孩子今日见你甚是欢喜。若不今后你还是去皇后那里除夕守岁吧。”
      刘衍的手紧了一分力道,声音传入敏达耳旁,“这是怎么回事,真是学起了娥皇女英?”
      敏达连连摇头:“我只是可怜孩子……”
      刘衍抿着嘴,语气也有些不悦,“敏达,我又不是个物件,你想留在泰时殿就留着,想塞椒房殿就丢出去吗?”
      刘衍对敏达难得这般严肃,话语虽轻,听起来却格外慎重。“敏达,你若是要将我往外推,可是要惹得我伤心绝情?”
      原来他也有心?
      她伸手压在他的心口,那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将力量传到她的指尖。这心里究竟藏了多少事呢?
      “南风儿,你可知我阿妈叫我什么?”
      刘衍想起她迎着南风儿,划着船,大声地唱着歌,长发飘飘,衣袂飘飘。他伸手给她理了理衣襟,抚平那衣襟上绣着的黑色燕子,回道:“燕子。”
      敏达笑着摇头:“我生于定和四年春,当时家中出了大变故,阿妈生了我,只希望能早日归家,过上安宁平静的日子。每日里唤我,阿宁,我们要归家。”
      刘衍微微一笑:“知道了。”
      敏达低下了头,不敢看刘衍的眼睛。他果真是个深藏不露,沉谋重虑的人儿啊!
      他都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可是他一丝疑虑都不曾流露出来啊……
      敏达紧紧抱住刘衍:“阿宁永不负南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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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世安说,以退为进,情场高手啊!我当年怎么就不会这一招呢?
      刘衍说,这个看天赋,我也不能说你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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