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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朱门硕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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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气候宜人,水路发达,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刘秦不知在定和四年立了怎样的大功,竟能封得这块好地方。
刘衍从未来过广陵,想要细细查探一番:“我们两个走去城里吧。”
敏达莞尔一笑:“你扮林大人,我扮左将军?”
刘衍摇头:“林大人是广陵人,一眼就能被人瞧出破绽。我扮罗将军吧。”
敏达欢欢喜喜换了身男儿装,刘衍瞧了一眼,敏达唇红齿白,黛眉玉面,跟左自朝自是差远了,倒格外像林世安扮成宫娥的模样。他笑道:“我被困在宫里时,林世安常扮成宫娥去泰时殿,正是你现在这幅模样。我看以后你扮林大人也好。”
敏达走在他身侧,心里暗喜,“你同林大人便是这般认得的?”
刘衍摇头:“林大人是定和二十年升的侍郎,我是娶你——娶敏夫人那回,他来贺喜才算结识了他。”
敏达紧跟着问:“林大人上回同我讲,他原先有个相好的,说是深宫里的寻常事,你可知道?”
才走了一刻钟,刘衍停了脚步,背着手,使了个暗语,便见得万长戬嗖一声,奔去前头人堆子里查探去了。
他站到了路边树荫下,敏达跟着站了过来,刘衍才开口:“左将军可真是爱打听的人。”
等得刘衍说完,敏达才想起自己现在才是左将军,难怪她听得这话刺耳,原来竟是介意了。
万长戬还未回来,几个乞丐见得他二人衣冠整齐,身形挺拔,面容饱满,便伸手讨要吃食。刘衍护着敏达,将她靠在内侧,慢慢挪步走开了。
再过得几步,路边见得奄奄一息的母子二人。敏达最不忍孩子挨饿,只将手边的几贯钱全都给那母子。
不知是这母子的谢恩声大还是他二人确实太过瞩目,围过来的乞食者越来越多,刘衍没了法子,也顾不得许多,紧紧搂住敏达艰难挪步。直到万长戬往回唤来羽林卫才将他俩从乞民团团包围中解救出来。
刘衍回了驿站,见得林世安坐在跟前,语气里满是狠意:“林律,明日就要羽林卫围了广陵府,逮了齐尚和刘黎。”
林世安略微讶异。“皇上,广陵府里机关重重,情况不甚明了……”
刘衍紧紧地捏着手里的茶碗,半晌不言,回头看了一眼万长戬,只问:“三千羽林卫可能攻下广陵王府?”
万长戬躬身回道:“今日所见,广陵王府墙高檐深,自成一城,强攻倒不是最佳的法子。”
刘衍抿着嘴,呼吸急促。
林世安接了话:“今日已经让钱达和周满第带了两个护卫,混入府中去了。皇上便再等等吧,等到八月十五日,万长戬和钱达里应外合,拿下广陵王府。”
“那就再等一日。”
刘衍挥手退了他们,一个人坐在小小的卧榻上,心里说不上是恨还是难过。
他今日同敏达走在城里,本意想是在废了广陵王之前,查探一下广陵城的虚实。哪知这小半日才发现所到之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饱腹。原本遇上几个乞丐只当是巧合,哪知一路所见,竟没有遇到一个衣衫整洁,神色安逸的人。
广陵,在父皇手里,就是闻名的物华天宝之地,如何到了泰安二年竟成了这般模样?他竟还有脸叫国泰民安?
敏达掌了一盏灯,在屏风外候了许久。见得刘衍双目含光有泪,她将油灯放在了屏风外的案桌上头,挪到卧榻之侧,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刘衍转头望向了敏达,神色哀痛,竟似一夜苍老了十岁。待得张口时,声音竟有了些哽咽:“敏达,我有愧于广陵百姓。”
敏达将他头搂在怀里,温言道:“陛下,天灾难免,如今你切不可自责。”
刘衍脸贴着敏达,低低的声调,甚是丧气:“我封了岳州王那日起,便未有一日安心歇息过,但凡见得有乞讨流民,心里对父皇颇有微词,时不时有过念想,若是这天下给了我,我定会勤政爱民,天下归顺,国泰民安。如今见得广陵……”
敏达如何不知他的心思,手指不停抚摸着他的额头,发髻,心酸至极。“陛下,现在哀叹不是时候。你可要想法子将广陵百姓从这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才是。”
她像是搂着安儿一般,握着刘衍的手,细声安慰,哄得他睡了。
刘衍歇了一夜,次日清晨就唤来了林世安和万长戬。“钱达那里可有消息?”
林世安摇头,“入府之前就已定好八月十五日午时起兵。”
若是有了内应,攻破广陵王府便只是时日问题。
“启正,你们带羽林卫将王府各个出入口守住,府内外逃人员格杀勿论。钱达是丞相安排入府的,便由丞相带羽林卫跟钱达接应。”
刘衍面上浮出些冷笑,“长戬,你明日随我入府,护卫不必多带。既然是个能勾人魂魄的妖女,那我就亲自会会她。”
带兵打仗,自是刘衍的强项,别说三千羽林卫,便是三百,三十,这小小的广陵王府也是瓮中之鳖。
他望向了敏达,“为了留个后手,明日要请夫人随我一同冒险入府,你假扮林大人就好。既然妖女勾男人魂魄,我便带个女子去试她一试。”
不等旁人说话,敏达欢欢喜喜便拜了一拜。“诺。”
“现在便布置下去吧。子夜之前就要落定。”
待得众人散去,敏达望向了刘衍,刘衍握住了敏达的手:“这九死一生的事,为何你竟如此欢喜,跃跃欲试?”
敏达眼里的柔光似星子,将刘衍的手细细地揉搓:“只要摸得你手上的茧子,总是分外心安,从没怕过什么。”
刘衍在油灯下张开了手掌,果不其然,一手发黄的老茧,又粗又硬。敏达拉过这手掌,将脸埋在其中。
刘衍道:“只怕会蹭破你的小脸蛋。”
敏达笑着摇头,依恋满足:“这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的手。”
刘衍便不再动弹,任由敏达这般依靠。“若是刘黎真会勾魂之术,她来勾我的魂……”
敏达将腰间的匕首取了下来,放在刘衍手里:“我便划花她的脸,再把你眼睛蒙起来,挂在我腰带上,不离半分。”
刘衍点头:“如今你欺负起我可真是得心应手了。”
两人说说笑笑,均是一脸平静心安,只等着八月十五日天明。
广陵王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刘衍在门外下了马车,走入府内。高高的石墙之内,便是如大明宫一般宏伟的大殿,屋檐伸出直抵石墙,殿内灯火通明,黑色帷幔浮动,竟是天子的排场。
齐尚似已痴傻,跪在殿门口,也不行礼。两名侍女紧紧靠着他,不停地用手帕给他擦口水。刘黎跪在他身旁,神色浮动,嘴角含笑。
想起她会勾人魂魄,刘衍心里早已动了杀机。“为何不见广陵王?”
刘黎声音颇为娇弱,带着些哭腔,听着无不动容:“家父早已卧病多日,如今已不认得人了。”
刘衍冷面无情:“那便抬着床榻出来见我。”
刘黎躬身退进殿里,便被刘衍喝止了。“叫得下人去便是,皇妹还需亲自动手不成?跪着吧!”
刘衍站着并不进大殿,也不许眼前的刘黎和齐尚挪动半分,便在烈日下这么僵持了大半个时辰。
刘黎似是要晕了过去,直直往地上一躺。她身旁的好几个侍女便起身要扶,人影晃动间,万长戬一剑将扑向刘衍的齐尚刺穿。广陵王府侍女见得杀人见血,便惊声尖叫起来。
围绕在刘黎身旁的侍女朝刘衍扑了过来。
刘衍眼里精光一现,大喊一声:“放箭!”
一支响箭穿云去,羽林卫已爬上墙头,将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万长戬转身用背抵住敏达,将手里长剑扔给了刘衍,刘衍接过剑,两人将敏达护在身后,一剑一人,数十人头落地。
殿内传出隆隆钟响,在这高墙之内形成回声,震得地砖都似要裂开。刘衍只觉得头痛欲裂,这么一走神,刘黎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她的手似能无限伸长一般,朝刘衍和万长戬的脸上摸去,娇滴滴的语调格外阴森:“皇兄,你如今是——”
刘黎的衣袖一甩出,刘衍万长戬两人回身后躲,哪知敏达却往前走一步,那衣袖便缠住了敏达。
刘黎对着敏达微微一笑,敏达哼了一声,“你个妖女,莫不想勾我魂魄?”
刘黎听得原来是个女儿身,面色一丝惊慌,缠住敏达的衣袖瞬间松了些。
敏达哪还有犹豫,举起匕首,一下捅进了刘黎的眼睛,扯了出来,又一刀捅进了刘黎的另一只眼睛。
刘黎立在了地上,她竟似毫无疼痛一般,面上血淋淋还挂着笑容:“原来是要杀了我呀。我便点火烧了这王府,与你们同归于尽也是不亏。”
刘衍同万长戬如梦初醒般,才反应过来。刘衍用剑抵住刘黎的喉咙,冷笑一声:“皇妹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刘黎听得身旁并无杂响,声调发了颤,如鬼魅轻飘:“皇兄,为何还没起火?”
万长戬一手将她绑了起来。刘衍语调冰冷入骨:“你祸害广陵百姓多年,怎还指望有人替你作恶?”
刘黎笑声妩媚穿耳:“皇兄,你父皇如何不祸害百姓?广陵王,杨,孙,平四大姓都是你父皇手里的血债。你如何不替你父皇作恶?我两个哥哥入了虎贲卫,好端端地就染了恶疾,成了痴傻。广陵王后继无人,我自然是不能眼睁睁见着这富饶肥美的广陵国落入你手里。我便要让这广陵成为鬼魅邪恶之地——”
敏达站在刘黎身前,一刀一刀将刘黎的脸划开,刘黎不哭不闹,生生受了,直至气绝身亡。
刘衍拉了敏达的手,收了她的匕首,见得她一脸苍白,血迹满身,瑟瑟发抖。只将她搂在怀里,却发现她身子软软瘫在他臂弯里,竟是一步也走不动了。
刘衍哪还会停留,横抱起敏达,头也不回出了广陵王府。
林世安听得箭响,便知殿内已经见血杀人。
羽林卫从各门潜入府内,还未举刀,数名王府护卫鱼贯而出,跪地求饶。看来三千羽林卫攻广陵王府确实是小题大作了。
钱达带着周满第从内殿奔了出来:“大人,府内机关重重,不可轻易入内。”
林世安点头,他朝着跪地的护卫问道:“皇上要开仓济民,各位广陵的父兄姊妹,若有知广陵王府钱粮藏处者,还请出列带路。”
一时间无人动弹。
林世安身后传来声响:“丞相,我可带路。”
林世安回头,见得启正背着赵清和走了过来。
他连连点头,对着赵清和深深拱手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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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安说,若不是我在主战场外围作了大量的工作,要杀刘黎也不那么容易,算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