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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王府有妖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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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王那边迟迟未等得回信。钱达却将半瘫的赵清和带回了驿站。
赵清和脸上全是鞭打的印痕,双腿已毫无知觉,见得林世安第一句话便是:“那妖女会勾魂之术。”
待得林世安细问下来,他只说自己进了府,在大殿等了小半日,正要起身离去,刘黎在殿外朝他一眨眼,他便昏死过去。醒来时,被绑在暗室牢房内,日日被刘黎欺辱折磨,若是有半分不从,便是拷问鞭打,生不如死。
林世安自是不信刘黎有这般本事,便将这细枝末节暂放一边,问道:“你之前查得刘秦已死,刘黎在府中主事,那广陵王的丞相齐尚做什么去了?”
赵清和闭着眼睛摇头:“齐尚也被刘黎勾了魂魄。日日住在王府里,每日只出门戏耍,骗些青壮男子入府当护卫,而后由刘黎勾了魂魄,便似以这般折磨为乐。”
饶是林世安是从不恼怒的和气人儿,听得这般,也眼里带着些杀气了。
广陵城里已民不聊生,刘黎和齐尚竟然还在寻欢作乐,他从出发那日起,就给广陵王发了信。后来治瘟疫,急递连发了四五道,千里之外的长安已将钱粮拨付到位了,目光可及的广陵王府岿然不动,便是废了也不冤枉!
正是这般念想,何行回了驿站:“大人,林老爷和夫人安好,盼大人归家一聚。”
林世安点头,“待得手边事了了便会安排。户簿的事查得如何了?”
何行答道:“已将广陵王府里的底子偷了出来,定和四年至今户簿都未曾更新。”
定和四年,真是奇特的年份。
刘衍的生母便是定和四年过了的。
敏达是定和四年出生的。
刘秦是定和四年平了江汉乱民,封了广陵王。
林世安却只记得那年他被两只鹅追着跌进了广陵江里,万家小姐用竹竿挑着他浮水,救了他一命。
他听得油灯噼里啪啦闪了灯花,回了神。再回头瞧着这户簿,只觉得这里藏了个极大的秘密,他这会却悟不透。
林世安唤着赵清和来问。
赵清和经过几日调养,已回复了些许元气。“定和四年的户簿上,广陵王国人口三万四千人。我自去年入城后,派人细细摸排,推算了一番,八万人是有的。”
在朝廷的供奉簿上,广陵王历年朝贡都是按三万四千人口的定额。其中到底私吞了多少朝廷的谷米税赋,左自朝瞧一眼便算得出来。
但是,为何先帝不查他呢?
赵清和说道:“定和三年,江汉水患四起,属历年之最,定和四年又发了水患,当年刘秦拿了朝廷的银子奉旨修堤,还未到广陵,便遇上了乱民。他一路杀到了广陵,广陵本地的几名大户,王,杨,孙,平,都被他以勾结乱党的名义断了人头。刘秦手里人命攒了应有两万条。”
当年他虽然小,但是这事他是听闻过的,当年商贾后人若是有钱银,便可赎得命一条,全家流放八千里,文人志士若是投入他门下,便可免去死罪。他的父亲便是如此成了刘秦的谋事,教他的两个傻儿子读书识字。
那万家便是那时从长安城里来到广陵的……
林世安发觉自己又走了神,朝赵清和点了点头,要启正背着他回去休息。
林世安只笑自己痴傻,没想到时隔十年,还是如十四岁的少年一般,满心里只惦记着一个万家。
他瞧着刘衍对着敏达那股子痴情,生怕刘衍荒废了朝政。如今自己只怕比刘衍还难自抑,只是回了一趟广陵,便无法安心了。
林世安令羽林卫入城后,广陵城里一日一样,病患渐渐减少,瘟疫也似慢慢散去,广陵百姓终是扛过一劫。只是广陵王府便似死了一般,这月余仍不见任何动静,若再不开仓济民,广陵百姓便要饿着过冬了。
八月初一,钱达陪着林世安去了一趟广陵王府。广陵城里如今人丁稀少,早不似他记忆里那么热闹喧嚣。若是多得几个人,便格外显眼。
林世安只是沿着墙角走路,钱达远远地跟着望着。倒是因林世安衣衫整洁,也是格外显眼。
才拐了两个弯,入了民巷,便见得前头聚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在打架。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钱达奔了回来:“大人,广陵王在招募青壮年男子入府当护卫。那十几个人都争着这份活,盼个吃食。”
原来赵清和说的事还真是有。林世安问钱达:“那日你是如何救了赵清和的?”
钱达回道:“赵大人是混在死尸和人粪堆中,丢在了江边。羽林卫将尸体掩埋,听得赵大人还有生息,才请孙大夫前来救治。”
两人一问一答,脚步匆匆,便是往江边走去。林世安放缓了脚步,靠在拐角处,定定站立。
钱达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得十来个人,瘦若枯柴,衣衫褴褛,围着一个坐在轿子上的男子,连连磕头,那男子便散些吃食,一脸戏虐。
待得那男子转过脸来,林世安转了身,移步躲在了树下。
那男子颇为富态,两眼间距颇宽,林世安见过齐尚,定是他没错。
早两年广陵府就闭门谢客了,原先在广陵府里的护卫侍女断断续续都散了归家。广陵府里的人基本不在城里出现了。差人送的急递如石沉大海,今日一进城就见到了广陵王的丞相,可见这齐尚也是早不问政事,便不知他已来了广陵。
林世安想追上齐尚将他逮住,回望身边只有钱达一人,只怕追上了也奈何他不得。钱达一路悄悄跟着齐尚的轿子。他便去了河对岸等信。
林世安坐在隔河对岸的柳树下远远瞧着,广陵王府朱门紧闭,这么定定地望了有一个时辰,林世安心里拿了主意。
过了两日钱达带着周满第来了驿站。因周满第是广陵人,他便带着羽林卫挨家挨户查找病患,登记造册,没日没夜奔波了十余天,也是极为劳累了。
林世安留了些热食给他,周满第一边吃一边哭:“林小哥,我已三月没吃过饱饭了。我记得当年你同万小姐一起读书的时候,那么些年可从未缺过吃食,如今百姓过得真是太苦了。”
林世安如何不知,这些时日,他又何曾吃过饱饭?他伸手朝左自朝要了一大批钱粮赈灾,两人的一月之约已是逾期,眼下可是再不能等了。
只是,如今户簿上又出了些端倪,刘衍能独自来一趟广陵吗?林世安瞧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周满第,改了主意,若是带着敏夫人来,也是好的。
林世安同周满第扯了几句广陵旧事,就开门见山了:“周大夫,我想请你带着钱大人他们进一趟广陵王府。”
周满第睁大了眼,没答话。
林世安笑着看他,依旧是那般温言暖语,让人拒绝不了:“眼下病疫已除,若是广陵王府再不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今冬只怕还是要饿死人的。”
周满第犹疑不定,“林小哥,那广陵王府早不开门了,便似阴曹地府一般。我一介草民,如何入得了府?做得了什么?”
林世安朝钱达点了点头,指给周满第:“我知道你怕那府里的妖女,所以请钱大人带着皇上的贴身护卫同你一同入府。你只需教着钱大人如何护住自身周全,莫染上疾病便可。”
周满第带着钱达一众羽林卫在广陵城里走街窜巷,早已熟知互信,听得如此安排,哪还有顾虑,一腔热血上头,满口就应了。
林世安算着日子:“想个法子八月十二日之前入府,八月十五日午时,里应外合,皇上亲自救你们出来。”
夜半杨子林送了林世安的密函,刘衍站在屏风外看了,将密函点了灯火。挥退了杨子林,额上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站在殿外,吹了半夜的风,惊觉凉意袭骨,才回了内殿。
他抱紧了敏达:“敏达,林世安来信了。”
敏达只觉得他一身冰凉,她伸手探到他的前胸后背,才知他一身冷汗,已然湿透,不禁气恼得很:“就是林世安的信,也不应顶风看这许久,若是惹了邪风湿寒,算是怎么回事!”
刘衍嗯了一声。
敏达摸了他的额头,一阵汗水冰凉,越发心疼,便是要起身,要给他煮碗茶汤褪湿邪。
刘衍双手牢牢环住她,哪肯她动弹半分。
刘衍喃喃道:“我带你去广陵可好?”
敏达听得这地名,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脸色发白,怕刘衍瞧出端倪,死死抠住他的背,嘤嘤两声只是胡乱应了。
刘衍闭着眼睛,似沉沉睡去,内心深处翻江倒海,敏达,你万不能负我啊!万万不行!
刘衍果不其然带着敏达一起来了广陵。林世安越发心安,将广陵城里的情况简略说了,便说起后几日的安排:“臣已查了清楚,广陵王刘秦早已过世。现在府里主事的是刘秦的女儿刘黎。”
刘衍自是猜到了。他原先就想将这妾女指婚给朝中大臣,便可不动兵马,废了广陵王。左自朝不肯娶,他又不放心指给朝中其他人。“他两个儿子都没了,这广陵王该是废了。”
林世安点头:“饥荒水患瘟疫,半城百姓都丢了性命。臣来了这月余,前后递信不下十封,不知为何竟广陵王府竟无任何动静,广陵王的丞相齐尚,也任由刘黎这般胡作非为,甚是不解。”
刘衍道:“若能不伤一兵一卒,废了广陵王为上。你娶了这妾女如何?”
林世安急急地摇头,“你自己连着后宫都散了,为何逼着我们娶妻。”
刘衍哼了一声,“我那日为了社稷,差点娶了左艳。你跟左自朝二人怎能不为我分忧?只有你们才让我放得下心,何况你也没个心仪的女子。”
林世安只是不肯:“左艳那是有钱。赵清和唤刘黎为妖女,说她勾人魂魄,以折磨人为乐。”
刘衍自是不信。
林世安见得他神色坦然,突然笑道:“你去问问敏夫人,看她愿意你娶这妖妇否。”
刘衍当然是不会去问的,在这件事情他飞快地就认了输,理直气壮回绝了林世安:“我是万不会去问敏达的,一个人在大明宫住了半年,也是够了。”
林世安瞧着刘衍这番话说出来,面上若有若无一丝笑意,不觉得有何不对不妥之处。他犹豫万般,连连叹气。“那定和四年的户簿上怕是大有文章。”
刘衍如何不知林世安的心思,凝了神色,“我这回带她来,便是想一并了了这桩事,唉……”
林世安脱口而出:“皇上,敏夫人性子刚烈,你若直接问她,我怕你二人就此生了间隙,若不交给微臣吧。”
刘衍点头,林世安说到了他心坎里。
上回他心里犹疑了那么一会儿,她竟狠心绝情地看也不愿看他一眼了,闹得朝廷上下都知道了,家事变成了国事,丞相和大司农都跑着去泰时殿劝和。文武百官早当敏达是个狐媚子。这回他得想个万全的法子,绝不能让人拿了这些疑思做文章。
既然林世安开了这个口,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能稳得住敏达,这事就不急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要废了广陵王。
“我明日便入广陵城,尽早去会会那妖女。”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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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达说,宫里一直传言我是妖女,我倒要看看妖女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