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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安美男子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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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还未到长安,林世安发了封急递。刘衍收了,未做犹豫,一人带着护卫换了轻骑急急回了长安城,径直去了太尉府上。
沈城一口血一口血地吐出来,衣襟,被褥,血迹斑斑,瞧着这样子,岂止是不大好。
众人都被沈城退到了房外头。
沈城咳嗽了好久,刘衍跪坐在床边,伸手给他顺气。沈城握了刘衍的手,有些无力,刘衍双手将沈城的手合在掌中。
沈城顿了好几下,声音虽弱,却无比清晰:“皇上,北疆有秦观,安矣。复礼不堪此任,不可强求。”
刘衍忍了好久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只得连连点头,万事都应了他。
恍惚中只当自己还是少年时,在军营里跟着沈城习武。想起过去种种,沈城对他,对刘丛,从未有过不同。正是这分相同,让他从小对沈城当天神一般敬重。
沈城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心里却只记挂着北疆,他刘衍何德何能,有此良师忠臣。
沈城笑了:“皇上莫要悲伤。见得你定北疆,平天下,国泰民安,臣足矣。”
刘衍哪里还忍得住,将头埋在沈城的掌中,只当他是父亲,眼泪湿了面庞。
两日后,太尉沈城过世了。
刘衍下旨,封沈复礼为将军,统领南军,护卫长安。罗密之回岳州,守江汉。曹深封校尉,随秦观将军左右。太尉一职便空在那里了。
离宫二十日,林世安只将这些时日的北疆战况和钱粮出入讲了几句。刘衍觉得闷热,抬眼望去,殿里四面帷帐早已撩起,一丝风儿都没有。“这般炎热有几日了?”
林世安摇头:“两月都是这般天气,秋粮只怕要花些功夫力保。”
刘衍望向了左自朝:“尽快安排些银两和人手,若是明年虫害来了,可是雪上加霜。”
左自朝点头:“左艳那里的银子早已安排妥当,也已将岳州府里的人口户簿与乌府的留底细细核对过了。”
刘衍说:“地图和户簿你同丞相去核验。岳平那里可要盯紧左艳,如若传出半个字,我可再不能护她了。”
左自朝笑了笑:“左艳能拿出钱来,其他的商贾大户也会跟进,各地王侯都会下河捞鱼。皇上万不可心急。”
林世安心里默默认了左自朝的话,大祥眼下最急的还是钱粮补缺,平南之事只怕要缓上个三五年了。
刘衍点点头:“有劳丞相同大司农操心细细准备着,未雨绸缪总是不错的。”
待得刘衍回了泰时殿歇息,敏达略微惊讶,觉得林丞相确实不简单,一个人守着长安,独理朝政二十日,居然今日只花了半个时辰议事。
敏达给刘衍挑散了发髻,伺候他睡下。刘衍见得她有些闷闷不悦,只问她为何不陪他。
敏达缩着身子,拱进了他怀里,伸手摸着刘衍的脸,闭着眼睛:“当皇上很辛苦吧?我刚才给你梳头,白发愈发深厚了,额上皱纹都冒出来了。”
刘衍松了一口气,早先听得说皇后唤了后宫女眷明日去椒房殿,他只当敏达是为此不高兴。原来是因他长了些白发和皱纹,这下心里倒如吃了蜜一般,安了心。“安儿都会走步说话了,我如何不老。”
敏达摇头。住在泰时殿快有一年了,知他每日天不亮便要起床,准备上朝议事,每日阅案到半夜,连着年节都不例外,若是遇上些紧急事,更是通宵达旦。泰时殿里的灯只怕是宫里亮到最迟,点得最早的。
敏达睁开眼,眼角全是泪:“我今日偷偷瞧着林世安和左自朝,林世安一脸云淡风轻,左自朝自是嬉皮笑脸,他们都没你这么操劳……”
刘衍亲了她一口:“我自小风吹日晒,自然不是那弱不禁风的白脸书生模样。你看朝中的武将,便是秦——哪个比得了我这般气宇轩昂。”
敏达听得他似说漏了嘴一般,又转了话头,也是不在意。刘衍总是有法子逗得她开心。她微微一笑:“莫不成你还是长安城里的美男子?”
刘衍点头:“今后你若是觉得那个男子比我好看,我便把他脸划花了。”
敏达见得他这般闹小气,笑:“今后你若是过了子时还阅文牍,我便把你——”
她原想说把刘衍眼珠子挖出来,只是脑海里想起这念头,便是舍不得。眸子映着未干的泪光,哀怨地叹了口气,语调柔柔,甚是软糯:“我便把这百官文牍都扔到油灯里烧了。”
刘衍知她心疼自己,难得的和风细雨般的语调更是让他万般愉悦:“今后你若是多看别的男子一眼,我便把你眼睛蒙起来,挂在我腰带上,不离半分。”
两人在帷帐里细细地说着日常零碎事,总归是有那么些时候如寻常夫妻一般,让刘衍能避开那江山社稷的万千重负,偷得片刻轻闲。
第二日刘衍去了大明宫,敏达跟着也起了。她不知皇后唤着她去椒房殿做什么,但是正是她从岳州回来,刘衍还未回泰时殿那么一回,就差人来传了话,可见她周身也是布满了眼线。
想起她在月牙堡的时日,刘衍,林世安,左自朝,甚至当时宫里的皇后,都派了人盯着她。连着一个小小的饲马苑都争得你死我活,如今她守着皇上住着,身边还有唯一的殿下,这泰时殿只怕地砖缝里都有人钻了进去。
皇后早已是在正榻上候着大家了。
她知道宫里其他人是看不惯她常年在泰时殿住着,明里只因她有着恩宠对她客气有加,暗里已是将她贬得相当不堪。她对女红针线一窍不通,更不愿意跟宫里其他女眷总是细细地议着些衣裳花鬓。这一屋子的女眷只怕还是除夕那日见了一回。
皇后见得她来了,微微一笑,招呼大家坐了。“敏夫人终是到了。”
敏达躬身拜了拜,远远地跪坐在殿下角落里,垂着头,只当自己不在这殿里,随便其他女眷张望。
皇后见得敏达离得远远的,知她不喜欢跟宫里的姐姐妹妹一起,也不在意。“昨天皇上在朝上说了,钱银紧张,该省的都要省了。后宫自然要替皇上分忧。下月起,各殿的月谷就减半了。”
敏达听得皱起了眉头,她还真不知她住泰时殿的月谷是多少,难不成她一直是吃着刘衍的月谷?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还不是他说了算。倒是大司农一年有两千石的俸禄,梅花尉若是位高于他,一年至少也要两千石。
想到如此这般,她瞧着身旁的女眷宫娥,三三两两成竖排坐着,也是有二十人了。听得皇后身边的太监说着女眷的名字,皇后好像一年是一千石,夫人是六百石,还有婕妤和美人是三百六十石。
原来三个她抵不得一个左自朝,更不用说林世安了。她在心里默默算数算得兴起,一个人在这角落里倒是品出独自一人的乐趣了。
听得有个娇滴滴的女声在抱怨:“三公主身子弱,吃得精细,本就不够。如今还要减半,越发不够了。”敏达抬头,只记得这是上次余溪同她说过的陈夫人,她左脸颊上有一颗痣,一张粉脸委屈得眼泪汪汪,真是面若桃花。
皇后点头:“今后小殿下和小公主便单独支了月谷吧。妹妹们万不可委屈了孩子。敏夫人你意下如何?”
敏达听得这般,才想起刘乾是皇上唯一的儿子,这子嗣的月谷,自然是要听听她的想法。敏达学着皇后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一切听皇后安排便是了。”
皇后点点头:“我倒是想将小殿下和小公主都养在椒房殿里,单独列支月谷更是方便,上回除夕同皇上说了,若不这会妹妹回泰时殿问一问皇上吧。”
敏达听得这话,心里一惊,这才知皇后今日叫着后宫女眷聚在椒房殿的真意。
她伏在地上拜了拜:“一切听皇后安排。”
刘衍连着半月都似忙碌,敏达见得林世安和左自朝在泰时殿来来回回,便猜还是钱粮的事压头。
左自朝带了封密函来,听见刘衍语气轻松了些许:“查清了南蛮的底,也算杨定勇大功一件。”
左自朝如何不知,刘衍在岳州时,苦于军饷匮乏,对南蛮的挑衅向来是容让为先,逼得不得已才出兵,非得还要以少胜多才够打击蛮民的气焰。
刘衍很是高兴:“丞相,你同罗密之商量一下,我们不能错失这大好的机会。”
林世安摇头:“皇上万不可急,北疆未定,钱粮短缺,再将南边战局搅进来,如何吃得消。”
刘衍怒目望向了林世安,林世安并不怯,定定回望。
林世安是个硬骨头。
刘衍冷笑一声,转向望去了左自朝。
左自朝身子颤了颤,微微一动,将头埋在案桌上,不吭声。
刘衍将密函放回了案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竟然已是凉的,狠狠将茶碗放回案桌,咚一声响,在静悄悄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林世安咳嗽了几声。
帷幔波动,敏达端着茶汤进了前殿。她给刘衍换了茶碗,又给林世安和左自朝添了茶汤。
林世安轻声道:“谢夫人。”
敏达甜甜一笑。
左自朝鹦鹉学舌:“谢夫人。”
敏达瞪了他一眼,回到刘衍身边,跪坐下来。
刘衍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敏达将茶碗敬到刘衍唇边,“陛下请吃茶。”
刘衍脸色铁青,转头望向敏达,只见得她盈盈笑脸,这么紧紧地挨着他,吐气如兰,一张嘴便被喂了一口。
刘衍想说些什么,茶汤吞得急了些,一阵猛烈地咳嗽,一张脸胀得通红,甚为狼狈。
殿下两人见得如此,不约而同起了身,也顾不得规矩,随意一拜,疾步出殿。
刘衍瞧着两人飞似的步伐,轻轻哼了一声,转头大喊:“敏达——”又是一阵咳嗽。
“在呢。”敏达细细给他揉肩,揉胸口,生怕他气坏了。
刘衍半晌闷闷说了一句:“你谋杀亲夫。”
敏达凑在他耳边咯咯笑了两声,“我来添茶,丞相和大司农都谢了我,就你怪罪我。”
刘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叹了口气:“南蛮要换头子,如今正是攻下南蛮的好时机,苦于钱粮匮乏,都已经要立秋了,两个人还没把钱粮安排妥当,你说我如何不气。”
敏达将头靠在刘衍肩上,淡淡地说:“我有个不花钱的法子,可有助攻下南蛮,我还有个惹你生气法子,可省下点银粮。”
刘衍扶正了敏达,见她就如那日在云梦泽要划船一般,似小狐狸古灵精怪,眼睛眨巴眨巴不停,又似那日在梅花树下,脸上挂着些羞怯和得意。
他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你先说不花钱的法子,若是好,我便应了你那惹我生气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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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说,林世安勾结后宫,昏相!
左自朝说,昏相。
敏达说,楼上复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