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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悠悠南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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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说的划船,原来是云梦泽的渔民用来捕鱼采莲的小渔船。
小小的一叶轻舟,刘衍站在舟中间,扶着敏达坐在了船尾,钱达同另外一名护卫要跟了上来,刘衍不悦:“莫非怕我溺水不成?”
他双脚分开,踩稳船身,慢慢挪到船头,一扇桨,一左一右,一下两下就将船划入了湖心。
两名护卫便另撑一艘船,远远地跟着。
敏达抬头正对着太阳,日头耀得她睁不开眼睛,用手遮住额头。刘衍身形往船中挪了一小步,挡在正前头,影子盖在了自己身上,敏达瞧着他这八尺身形映在日头光里,看不清眉眼,却显得分外高大。
见得他熟稔地划着单桨,船儿慢慢地在湖心里游荡,敏达耳边被荷叶儿划过,一回头,原来刘衍将船儿划进了一片荷叶里。
船儿往荷叶里深处走了些许距离,刘衍收了桨,伸手摘了一颗莲蓬,像变戏法一般,剥了一颗金黄的莲子出来,伸手递给了敏达。
敏达张口咬住,口中细细咀嚼,只觉得唇齿生津,甚是清凉,不一会儿微微皱起了眉头:“苦呢!”
刘衍剥了两颗,丢进了自己嘴里:“莲心微苦,褪火解暑。你若是不爱,便把莲心吐出来吧。”
她对着刘衍咧嘴笑:“你怎知我不爱,我只是头回吃,没想到会苦呢。我见你倒是不介意。”
刘衍把莲蓬都剥开了,将莲子一颗颗掏出来,递给了敏达,“我生来便吃得苦。”
敏达想起他身上那些伤,眼睛里泛起了雾,鼻子便酸了。
见得她这么恋恋不舍的目光,刘衍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生生发疼。
他缓缓蹲下身子,收了桨,往船中挪了一步,就平躺在了舱底。他把脚伸到敏达脚下,不停地蹭着逗她。
敏达抬脚左右躲,这么一动起来,船就晃了晃。
刘衍见得她面露惊慌,在舱底发力,一下左一下右,船身晃得越发厉害了。
敏达惊呼:“我可要落水了!”
刘衍想起在月海里浮水,她哪里会怕水。敏达伏低身子,用手扣住船边,趴在刘衍腿上。
“你躺过来。”刘衍侧起了身子,托着她的腰,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敏达平躺在舱底,只见得一片片荷叶在头顶划过,耳旁听得湖水撞上船儿,哗哗地响。
敏达笑:“这可真舒服,哪有苦可言。”
刘衍点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原来就想在岳州府里呆一辈子也挺好。”
敏达望着刘衍的眼睛,伸手捋了他的一缕鬓发,幽幽地问:“后来如何又变了?”
刘衍定定地回望着敏达:“后来要去长安城里娶你,所以不得不将这天下都担起来了。”
敏达脸有些躁热,“哪是为了我,只不过这会哄了我罢了。”
刘衍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懊恼:“如今我说什么,你都当我是哄你。我可是发了生死誓的。”
敏达只是低头将指尖的鬓发不停把玩,声音里倒是略微委屈:“原来听说你立了皇后,后来又见了好几个夫人和侍女,如今我见着这乌夫人,她只怕也是常在你身边走动的——我不过是你这么多妻妾里的一个罢了,等到美人迟暮,便如椒房殿里的皇后一般,一年见你一回……”
刘衍低头吻住了敏达的嘴,唇齿间缠绵不止。
他将敏达的手按在心口,那砰砰的心跳传到了敏达的指尖:“泰安年起,宫里再不纳新妇。敏达,刘衍心里如今只有你一个。有你就够了。”
她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将头靠在刘衍怀里,闭着眼睛,只觉得万物到此刻都静了。
日头渐渐往西落,湖面吹起了微微的南风,刘衍说:“我们回吧。”
敏达闭着眼摇头:“正是舒服的时候,再呆一会吧。”
刘衍如何不想,他脸上浮上淡淡的笑意:“起南风了,一会该下雨了。”
敏达睁开眼,伸手拨出荷叶,正是晴空万里,天高云淡。她摇头:“没有风啊,更没有雨呢!”
刘衍立起身来。从荷叶中望出去,钱达正在一里外立着。
他侧躺回敏达身旁:“南风起,骤雨来。暑天最是常见了。”
敏达拉着他的衣襟,笑道:“你如今会看天象了?”
刘衍回头,收了她的指头,沉沉问敏达:“你可知你夫君叫什么?”
敏达撅嘴,私底下也不忌讳直呼皇上的名字:“叫什么,叫刘衍啊!”
刘衍摇头。“你叫刘乾叫什么?”
敏达恍然大悟:“安儿。那你小时候你阿妈叫你什么?”
刘衍吻着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你猜。”
敏达真是猜不出来,故意捣乱:“竹子,咯咯,莲子,要不就是湖藕,荷花,咯咯……”
刘衍只是摇头,她说错一次,便狠狠地亲她一口,亲得她咯咯笑得喘不过气,只得求饶:“哎呀,师父你可饶了我吧!”
刘衍用手指在她手心缓缓写了一个南字。“我阿妈生我在南安殿,不知为何,那日院里突然吹起了南风,银杏叶还没黄,便落了地。阿妈就叫我南风儿。”
敏达甚是惊讶,问他:“南风儿?”
刘衍嗯了一声。
敏达不相信:“南风?”
刘衍声音重了些,嗯一声应了。
敏达见得他眼神都亮了起来,这熟悉的眼神盯着看得她脸红了,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南风。”
刘衍嗯了一声,声音越发粗重。
敏达深深地吻着他,细细密密在他的心海里留下烙印,似南风拂过湖面,荷叶如碧波起伏,船儿在湖面上轻轻荡漾。
刘衍压下了敏达的手,也压下了心里万般的依恋柔情:“敏达,再不回,真是要淋雨了。”
敏达微微抬起了头,坐了起来,动作太大,船身晃了晃,她不得不又躬身低伏,来回几次,终是站了起来,一脸古灵精怪的笑容。刘衍不知她又想起什么幺蛾子。
“我来划船,乘着南风儿往回吧!”
刘衍将桨递给她,躺在舱底,双手搁在后脑,甚是舒适。“若是翻了船,那就不知能不能游回去了。”
敏达摇摇晃晃,慢慢立起身子,学着刘衍的样儿,迈开腿,踩住船尾两边,一下一下往后划。
哪知船儿竟不往前行,在原地打起转。
刘衍闭着眼,自言自语:“驭马哪会只打一边马屁股?平衡之术,道理相通。”
敏达听得如此,想起他先前是在舷侧一左一右往后划,船儿才往前。试了几下手,船儿终于歪歪扭扭得往前驶了出去。
刘衍在船上鼓掌:“夫人真是聪明伶俐!”
敏达甚是高兴,将船划得靠得钱达近了,便要钱达在前头带路,她跟在后头慢慢划。
敏达问他:“天象也会瞧,船也会划,陛下可有什么不会的?”
刘衍倒是正经地想了一回,摇了摇头。
敏达问:“那陛下唱支歌儿吧!”
刘衍跟着摇头:“夫人这回倒点了朕不会的。”
敏达朝他眨眼:“你该叫我师父了!”
刘衍将脚伸到敏达脚旁,又开始蹭她逗她。
敏达笑着躲开了,船身晃了几晃,她再也没怕,只是笑,甚为高兴。
那片连天碧波般的荷塘渐渐远了,湖面泛起粼粼金光。南风儿起,许多鱼儿浮上水面,些许甚至跃出了湖面,惊得她直呼:“快看!快看!”
刘衍只是点头,见得她一身白纱站在日光下,风儿吹起她的裙裾和袖子,吹起她的一头青丝,她轻盈得似要在这水天一色的湖面上疾步飞起,便如她衣襟上绣着的燕子一般,在云雾里高飞。
敏达头回见得这粉荷碧叶,鱼跃微波,哪里还记得那许多的规矩,只当是一个人在月牙堡那看不见尽头的草原上,兴致兴起,唱起了诗歌。
南风之薰兮,
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
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
果不其然,太阳还未落下,便来了一阵暴雨,倾盆而下,持续了有半个时辰,将岳州府里的暑气一扫而光。
用完晚膳,安儿一整日没见到刘衍和敏达,只是双手紧紧勾住刘衍的颈脖不肯松手。
听得屋外蝉鸣蛙叫,敏达甚觉稀奇,从刘衍怀里抱过安儿,引着他蹒跚跑去了屋檐下,带着安儿四处听着这奇妙的声响。
安儿突然站定,朝着敏达身后喊:“阿爹,抱安儿。”他张开双手,竟自己一步一步朝着刘衍走了过去。
敏达甚是惊喜:“安儿会走步了!”
刘衍将安儿搂在怀里,又是亲了半天,便指着敏达对安儿说:“去给阿妈亲。”
安儿点头,又张开手,蹒跚地走向了敏达。
敏达揉着安儿的小脑袋,满心欢喜:“说话便是先叫阿爹,走步也是跑着去抱阿爹。一心只记得你父皇,难怪你姓刘!”
安儿只是笑。
待得安儿跑得累得,同余溪哄着他睡了,敏达才回了南寝室。
刘衍在案桌上阅看宫里发来的密函。
敏达挨着刘衍坐下,靠着刘衍的肩头:“是不是丞相叫你回宫了?”
刘衍收了密函:“出来已有二十日了,也是该回了。”
敏达笑:“路上便花了半月,在岳州府才睡了三日。只怕林大人一个人料理政事烦得很了。”
刘衍搂着她的肩,“这回有了左艳的万万两银子,解得燃眉之急,便是三日的大功。若是能借机将南蛮归顺我大祥,林大人愿意一个人再料理半年的政事。”
敏达只摇头笑:“你跟左自朝在外头这么损他的名声,他还心甘情愿地受你们欺负,我也是不解。”
刘衍扶着敏达站了起来,一脸甚为得意:“那是因为我是他心里的明君。”
敏达头回见得他这般洋洋自得,便是点了他的鼻尖:“黑灯瞎火的,明在哪里?”
刘衍捂着敏达的眼睛,凑近她耳旁:“你闭上眼睛。”
他站在敏达身后,慢慢地推着她挪到床边。将床帏撩起一丝缝隙,将敏达抱着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侧身躺在她身边,唤着敏达:“你睁开眼看看,可是明的。”
敏达睁开眼,见得帷帐里星星点点的光,四处飞舞。她伸手去捞,那星光一下便从手边飞远了,原来是一只只闪着光的虫儿。
十几只虫儿在帷帐里转着圈飞舞,留下各式的晕圈,又像是天边的星子,在帷帐里闪个不停。
她一脸惊喜,正要回头,刘衍的头已压在她的肩上:“这萤火虫是南边独有,下过雨的盛夏夜里才能见到。”
敏达扭头亲了刘衍的脸颊,只觉得这个男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带着她见到她闻所未闻的大千世界。她真是想这么一直呆在他身边,看尽世间沧海桑田。
刘衍低低地唤了一声:“师父。”
敏达噗哧笑出了声。
刘衍顺势躺在了床上,“我既然叫了你师父,你便要待我如徒儿那般。”
敏达问:“你待我如徒儿是哪般?”
刘衍将敏达拉倒在怀里,“便是忘了吗?可要把书案搬进这帐子?”
刘衍这话问完,只听得敏达甚为气恼:“你这徒儿专门欺负师父!”
刘衍的笑声低低沉沉,掩下了一切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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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说,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林世安:昏君。
左自朝:昏君。
其余人等:嗯……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