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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看见竹子就心烦 ...

  •   罗密之府里来了钱达和启正两位护卫。在府里的小码头上准备了两艘小船,刘衍同敏达带着钱达一船,左自朝同启正和另外两名护卫一船。
      太阳才跃出湖面,天边镶满粉色的朝霞,湖面暗蓝碧绿起伏荡漾着,敏达没见过这等色彩斑斓的江湖景致,坐在船尾,不肯进舱,心里只是暗暗称奇,一脸流连忘返。
      船走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到了一个小岛上。岛上全是竹子,跟昨日在山崖上见到的还不太一样,像是生了病一般,竹筒上还有黄褐斑点。
      一条蜿蜒小路从岸边延伸进竹林子,转了好几个弯,才见得一张大门敞开,主人早已在屋檐下等候了。
      子虚乌有。
      敏达倒是认得这四个字。
      那主人盈盈一拜,声音清脆,竟是个女儿身:“乌府左氏恭迎皇上。”
      刘衍微微点头示意,径直入了大殿。
      殿堂里四面敞开了屏风,将竹帘子拉了起来,只见得竹影摇曳,映在殿里,倒是显出些柔美气色。
      女主人盯着刘衍笑:“皇上,可是有三年未来府上了。这回来了,除了借钱,还会跟艳儿能说点旁的事么?”
      女主人声音清脆,音调婉转,饶是六月盛暑,敏达听得也觉得头皮酥麻。左氏,艳儿,原来她便是左自朝说的那个蠢蠢相连的胞姐呀。
      这般念头转了一番,敏达坐在刘衍身后,只是细细地盯着左艳看。一双凤眼盈盈泛光,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情万种,甚是妩媚。
      刘衍吃了一口茶,淡淡地说:“左司农没告诉你么?我这回是来肃清朝政的。”
      左艳并不怕刘衍,她只是媚笑:“我一个小寡妇,独居湖心,跟朝政有什么关系。”
      左艳说完,朝着左自朝狠狠地瞪着眼。
      左自朝跪在刘衍身后,自始便不抬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低头吃茶。
      刘衍冷不防回了头,握住了敏达的手,示意她坐上前来。
      “我只当贺山案中,你伙同谢品陷害我,后来才知你跟着杨定勇拉拢南蛮子,准备造我的反。只是我夫人怜惜你一个妇人不容易,要我多关照你。给你出了点子,看你怎么选了。”
      敏达并不知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交易,只知道今日这个左艳便是刘衍要借钱的主。她轻轻起身往前迈了一步,靠着刘衍坐下了。
      左艳这才正眼瞧了敏达,原来还是夫人。她见得敏达略微拘谨,只怕是头回出宫,微微一笑:“我那蠢弟弟要我出钱,把皇上的陈谷子烂芝麻都买回来,把饲马苑里的短腿病马都抵了银子嘛!我是没了办法,哪有那么多银子做得了这么多事。”
      刘衍将手里的茶碗细细地吹,偶尔说一句:“左司农你跟我说说,左艳有多少钱是从贺山案里贪来的?”
      左自朝也不抬头,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个匣子,从里头搬出了好几卷账本,开始一一念起来。
      敏达听得那声音,想起刘衍去月牙堡那回,周庭也是这般背账目,低着头,捂住嘴,忍着笑。刘衍捏着她的手心,传来些力道,只怕是自己还是笑出了声。
      左自朝说:“定和二十二年四月开始,每月运小马一百匹去贺山。一匹拉货小马定价三万钱。岳州府里杨定勇账上记着,从南蛮子那里收来的拉货小马四千钱出。就这么算算,嗯,一匹马两万六千的纯利,一月一百,四年四十八个月,又将这钱银借出去收利钱——”
      左艳恨恨地骂:“你不光蠢,还吃里扒外。小马不花钱养啊,不花钱运啊,贺山又不是一年四季都要给定桥运马……”
      敏达听得如此,咧嘴一笑:“乌夫人,这里倒是有个不花钱养马不花钱运马的生意,你可是愿意?”
      这番话说出来,左自朝从便榻上立起了身,张大了嘴,结巴了半天,见得刘衍稳身不动,又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左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声如银铃:“艳儿洗耳恭听。”
      敏达笑了笑,站起了身:“乌夫人不知住这岛上住了多长时间了?”
      左艳笑:“你的夫君没同你讲过?他认得我的时候,我就在这岛上了。你说有多久了?”
      敏达望了一眼刘衍,款款深情:“我想也是很久了。久到乌夫人看尽这岛上春去秋来,花开叶黄,鱼粮满仓。”
      左艳不答,只是朝着刘衍眨眼露笑。
      敏达知左艳不过是故意逗她,要她恼才好。她偏偏就走到左艳身边,坐了下来:“乌夫人见过大场面,去的地方定然比敏达多,你也必定知道大祥如这小岛,如这岳州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每年都有新马驹儿孕育,每年都有稻米粮草丰收,便如同这云梦泽,鱼粮满仓。”
      左艳伸手摸了一把敏达腰间挂着的匕首,想解开来瞧瞧,敏达身子往后仰了仰,将匕首挪到了后腰,她盯着左艳的眼睛,笑:“如今天下都是皇上的,马匹,粮草,鸡鸭鱼肉,自是会一年比一年丰熟。相信乌夫人三年内定能见到这国泰民安的盛世景色。”
      左艳略有讶异,赶紧笑着点头。
      敏达转头看向左自朝:“敢问大司农,泰安元年往后三年的马匹粮草估得钱银?”
      左自朝转了一回念头,“若是按照定和二十四年的收成,一年万万石是不成问题。”
      敏达起了身,跟左艳做了个揖,回了刘衍身边坐下了。
      左自朝终于恍然大悟:“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我这蠢姐姐,你将地库里的银子拿出来,按照一年万万石的收成,抵些银子给皇上拿去拓疆平乱,等到来年按份分钱,若是超了万万石,那回来的钱串串可是不止这眼前的万万石了!敏夫人还许了你三年期,哎哟喂,你这守财奴,可是坐在金山上了!”
      左艳只怕一时没想明白,怕是刘衍的圈套,又担心错失了左自朝说的金山,笑着说:“这钱银的事,也不能急在今日,就算是银子从地库搬出来,也得花时间不是。在岛上吃了午膳再议吧。”
      刘衍朝敏达笑了笑:“云梦泽的鱼甚是鲜美,还有藕片汤,都是西塞吃不到的。”
      敏达抠了抠刘衍的手心,凑近他的耳朵细细地问:“我倒是想知道你在这乌府里吃了多少鱼。”
      刘衍收了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敏达望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正色,笑了笑,不再言语。
      敏达自然是第一回吃鱼,湖藕也是第一回见到。几个歌舞技人还在殿堂助兴。刘衍细细地教她挑鱼刺,温柔体贴羡煞旁人。
      左艳问左自朝:“这个夫人是什么来头?我怎么瞧着他这架势倒是格外上心。”
      左自朝点头,又摇头:“也许是这敏夫人生了小殿下吧。”左自朝想起三年前在月牙堡逮到敏达那回,刘衍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敏夫人长什么样了。如今这时时刻刻离不开的恩爱模样,左自朝也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一直跟在刘衍左右,只有刘衍离了长安去北疆打仗,他留在宫里当内应,莫不是敏达也去了北疆?
      她能想得出这般精明的法子解了刘衍眼前的银粮之急,自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有的是法子能让刘衍这万般不舍地护着。
      左自朝笑:“敏夫人这寅银换卯粮的法子我倒是觉得甚是新鲜,头一回在银子的事情上头输了一着。”
      左艳有些吃惊,虽然从来叫这个弟弟蠢字当头,但是那钻钱串串里去的脑袋,从没认过输。这法子,虽说是缺钱跟她借,但是着实新鲜。她听着倒也不觉得亏。
      待得午膳过后,刘衍便起了身要走。左艳见得如此,自是留客:“皇上哪回来了是吃了午膳就走的,今日照旧在竹园子里歇息一回吧,听琴吃茶,都是皇上喜爱的。”
      刘衍摇头:“钱银之事已经谈妥,这回便是要走。”
      左艳撅嘴一笑,媚眼如丝,“那我这钱银可不一定想借你了。”
      刘衍伸手牵了敏达,依旧是那般不在意,又带着半分威严:“借不借都随你。”
      左艳默不作声这半刻,刘衍已走出几步远。她快步追了上去:“皇上这回真不在竹园歇息了吗?”
      刘衍突然换了副脸孔,颇不正经:“你今日借钱不爽快,留我倒是留了几回。我猜你这心思,莫不是要我娶了你?将你安在深宫里住着。便似你藏着的那些钱银一般?”
      左自朝跟在后头哈哈大笑:“姐姐,你若是嫁了皇上,那可是坐拥大祥的钱库了,甚好呢!”
      左艳反手对着左自朝就是一巴掌,被左自朝轻轻松松躲了:“敏夫人那里我去说话,她定会同意皇上娶你的。”
      左艳听了这话,便知这回,钱抵也好,借也好,总之要给刘衍削掉一番了,小脸儿红一阵白一阵,语气都有些颤:“押便押,抵便抵,钱银都是小事,人你就别惦记了。”
      左自朝紧紧跟在敏达身后:“夫人你可知这岛上竹子为何有黄斑?”
      敏达回头,还没张口问,头便被刘衍一手掰了回去。
      左自朝私下里在刘衍跟前向来没什么规矩,他凑近了一步,急急地跟着:“那娥皇女英两姐妹是舜帝的妃子,天天牵着手儿思念舜帝,眼泪落在这竹子上,便留了痕迹。这斑竹又叫妃子竹呢!我看以后泰时殿要是多种几株斑竹也是美事,我这蠢姐姐要是进了宫,你们两个可就是娥皇女英!”
      刘衍本是吓唬左艳的话,听得左自朝这般越描越黑,怕敏达心里生了间隙,拉了敏达越走越快。
      敏达站定了,从刘衍怀里钻了出来,反身望着左艳,只是笑:“若是姐姐嫁进宫来,这南方斑竹倒真是好嫁妆。我想着夏天泰时殿外若是有些竹子,也甚是凉快。”
      左艳一把推开左自朝,深深一拜:“皇上可赶紧把这蠢弟弟害人精带走吧,民女不送了!”
      刘衍倒是停了脚步:“左司农留在岛上,细细跟乌夫人商量一番,看是拟银契还是拟婚书。”
      “诺。”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钱达,跟来的护卫留两个给左司农,我怕乌夫人欺负他。”
      左自朝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想带着小夫人去湖里划船!”
      刘衍搂紧了身侧的敏达,转了个弯,待得左自朝看不见了,他轻声道:“待会我们便划船回府里。”
      敏达也似左自朝一般,哼了一声:“我当你想留在那竹园子里听琴吃茶呢!”
      刘衍停了脚下的步子:“你若想听琴吃茶,那我们就折回乌府好了。”
      敏达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是一棵竹子也不想见了。”
      刘衍接过敏达手里的帕子,正色道:“我也是,看见竹子就心烦。”
      敏达并不想理他,一个人走在了前头,只是大声答:“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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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自朝说,夫妻齐心,合力抢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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