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归燕》xiaxiexiakan

17、自有凉意入夏来

　　过了春天，北疆的将士已全休整了一番。忽胡尔还有些散兵败将，只是不成气候。刘衍要左自朝将北疆的军费都预留了出来，将朝政交给了林世安，南下去岳州。
　　果真如余溪说的那般，先是坐了十日的马车，后来就是坐船。在茫茫的江河湖海里走了四五日，刘衍告诉敏达，这叫云梦泽，岳州便在这湖的最南边。
　　敏达见到岸的时候，正是午时太阳最烈的时候，她也顾不得热，只是感叹，终是到岸了。
　　刘衍不声不响，侧身上了马，左自朝跟在他身后，还有一个护卫，三人三马先走了。敏达抱着安儿坐上了马车，暗暗下了决心，从明日起便穿起男儿装。心里这个念头还未来得及好好谋划一般，见得安儿抱着她，咿咿呀呀，阿妈喊个不停，只得叹气。
　　余溪见得敏达愁眉苦脸的样，便接过安儿，用手帕给安儿擦汗：“夫人要不要喝点水？可不要中暑了。”
　　敏达摇头：“如今有了安儿，便是出门也没了自在。”她瞧着刘衍的马儿走得都没影了，可是止不住的眼馋。好在府邸离着码头倒也是不远，马车坐了一刻钟便到了。只是没在正门停，绕着到了偏院才下了车。
　　余溪领着安儿就进了院子。她指着北边说：“夫人，你瞧，那便是云梦泽。若是有小叶轻舟，倒是能直接划到院里来。”
　　敏达顺着余溪手指望过去，湖面耀着日头的光，粼粼闪闪，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天蓝得飘着几朵白云，到了远处发了些灰白，跟湖面倒真是一色了。
　　她跟着余溪，随着护卫进了院子，在最南边的房里歇下了。岳州府邸不是常见的坐南朝北的院子，北面就是湖岸，最南面是座小山，东面才是正殿。依山傍水，位置倒是极好。
　　她一路走来，心里默默记了个数，不知正殿有多大，四间房屋，没有前院后院，依着湖岸山崖建成了之字，还不如月牙堡的公主府气派。匆匆吃了点午膳，越发觉得闷热燥人，刘衍并不见人回，敏达知是商量钱粮兵马大事。她耐着心打扇哄着安儿，自己也迷迷糊糊像是睡了。
　　刘衍一行三人不停就到了岳州城西。这是罗密之的府邸。刘衍早在三月间就将罗密之从北疆撤回了长安，本想着自己来岳州期间，由罗密之镇守长安，哪知贺山马匹调包案竟查到了他的头上，不得已将镇守大任全权交给万长戬，责他先回岳州，溯本清源。
　　罗密之在岳州听凭岳平查了两月，才发现跟了自己十年的手下杨定勇竟也参与了贺山案。他只是将杨定勇绑在桩子上，抽得血淋淋也不解恨，若不是刘衍下令留下活口，只怕活生生被打死了。
　　刘衍见到杨定勇时，杨定勇只喊冤枉：“皇上，下属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只是因钱粮军费紧张，左艳才找上我，要牵线跟南蛮子做生意，买小马给她。钱银都给弟兄们补贴了军饷，我未贪一钱啊！”
　　刘衍点头：“我知你未贪一钱，所以还留你一命。只是你可知，正因为这马匹调包，密之一路损兵折将，三万将士都葬身北疆。若是密之回不来，……”
　　听得这番话，杨定勇八尺男儿悔不当初：“皇上，左艳那妇人向来只看钱银，我也不知她会调包战马啊！”
　　刘衍厉声道：“你跟南蛮牵线，可从南蛮头子手里收了什么好处？”
　　杨定勇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刘衍出了暗房，只是交代岳平：“定要好好审，将通敌南蛮的背后主使拷问出来。”
　　“诺。”
　　罗密之跟在刘衍身后出了暗房，只是不敢出声。刘衍在岳州带兵打仗时，对下属虽是关爱，也要求极为严格。若是兵出了岔子，将要同等受罚。如今杨定勇竟是勾结了皇后、谢品，贪了这么久的军费，他当时还不如死在北疆来得痛快。
　　罗密之跪在地上：“这事起了这么些年，我，我还是疏忽了……该罚！请皇上治罪！”
　　刘衍只是摇头：“这案子先在左艳手里止了吧。通敌南蛮的事，让岳平在岳州私下里查，你先不用回长安，稳住岳州。”
　　一句话听得左自朝发了懵。“皇上，左艳也是做生意，她可从未想过要卷入朝政啊！”
　　刘衍冷笑一声：“明日去岛上见左艳，自有说法。”
　　他一路来就一路在想，左艳找到杨定勇不会是巧合。谢品的局也布得太大了，他才到岳州，就把杨定勇这颗棋子安排到了自己身边。只是没想到成锦这只老狐狸先着一手，用来治了皇后。
　　定和十七年，刘丛早已是太子，父皇喜欢得打紧，谢品怎么还会盯着自己？
　　莫非是他想错了？这不是谢品的局，而是，成锦的局？
　　成锦图什么？刘运还在宣阳殿里关着没死，难道他才是刘运背后的支柱？
　　刘衍不想深究了。
　　他已懒得管他们图什么。就算是刘运今日在未央宫里当了皇帝，他也不怕。不过是骑着马，去未央宫抢回来罢了。
　　何况，北疆还未安定，国库捉襟见肘，刘运个黄毛小儿也坐不稳这江山。
　　既然左艳这颗棋子自己跳了出来，他得好好攥在自己手里，把棋局再铺得大一点，南蛮，江汉王侯，都要在这局里才是。
　　想到此番，刘衍望了一眼左自朝，问：“你是歇在我府里，还是歇在罗将军这里？”
　　左自朝拱手一拜：“皇上，我如今可不敢离你半步了，万一有人算计到我头上，那我下半辈子就只能去宣阳殿陪着我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姨母了。”
　　刘衍对罗密之道：“我明日要去岛上，你从府里选两个护卫给我。”
　　罗密之听着刘衍的意思，只怕要借杨定勇之事将南蛮平定了，如果这般，他短时间内都回不得长安了，自是要选几个得力的护卫随在身边。
　　刘衍回到府里时，见着安儿扶着墙，一个人走到了前殿。他伸手抱住安儿：“阿妈呢？”
　　安儿亲了刘衍一口，唇齿间全是刘衍脸上盐津津的汗水，又咸又苦，让他咧嘴皱着眉头：“阿妈热，阿妈睡。”
　　余溪跪在前殿屏风外，从刘衍手里接过安儿，轻声解释：“皇上，小殿下一眨眼进了帷幔，就不见了，我唤了半天，他也不肯出来。”
　　刘衍见得她们这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样子，有些烦闷，想起敢在泰时殿趴在他背上夺他文牍的敏夫人，几步就迈进了南寝室。
　　见敏达还在睡着，迷迷瞪瞪，汗水粘粘，他点了点她的额头，只是问她：“带你去凉阁可好？”
　　敏达本是装睡，一听得还有凉阁，一个翻身就从便榻上坐了起来：“什么是凉阁？”
　　刘衍见得她一眨眼间就换了副模样，不知为何，就想笑。
　　他推开屏风，原来屏风后头还有个小隔间，隔间依山而建，构成了个小天井。
　　刘衍刻意要展示一下身手，不走阶梯，抬脚爬上了墙，翻身上了屋檐，一会便到了对面的山崖上头，“敏达，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敏达连连点头，照着刘衍的鞋印子就往上爬。刘衍一边拉她，一边叮嘱：“脚下有青苔，慢点——”
　　话还没落音，敏达脚下一滑，就从屋檐上滑了一脚，刘衍伸手将她紧紧拉住，扯了过来。敏达一脚踩在屋檐上，一脚踩在山崖边上，横跨在天井上头。
　　敏达低头看了一眼，腿都抖了：“这下头是什么？怎么格外深些？”
　　刘衍一手抓着她，一手楼着树，见她已是瑟瑟发抖，心思还在探究些旁的事，“你若还不过来，我可要松手了！你就跌进那池子里了！”
　　敏达脚一蹬，扑进了刘衍怀里。脚下的一片瓦当跌了下去，碎在天井里。
　　刘衍拉她爬上了山崖，原来这上头是个平顶。
　　她见得眼前一根粗粗的竹筒接着哗哗流的山泉水，从山上一路延绵到了凉阁的屋檐上。
　　刘衍伸手挪动了一截竹筒，将竹筒往南边转了转，那山泉水便分了流，一股从竹筒里奔了出来，直接落到了凉阁的屋檐顶上，滴答作响，还有一股顺着竹筒流，从竹筒另一端落到了天井的池子里。一时间天井里全是水雾，在日光下映出一弯七色彩虹。
　　山崖另一边筑了几级石阶，刘衍带着她从石阶爬下来，回到了天井里，敏达惊喜的发现她在天井上头看见的池子已经聚了一尺高的山泉水了。
　　山泉水落在小凉阁的屋檐上，水珠子噼里啪啦跌落到了天井里，溅起蒙蒙水雾，一阵小风儿吹过，无限惬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池子里的水溢了出来，将天井里薄薄地浸了一层水。
　　刘衍不知何时已将衣裤鞋袜脱尽了，跨进了池子里，跟敏达讲：“夫人，刚才搂着你大了力道，左肩崩得真疼。”
　　敏达见他左手僵在半空中，掩不住笑，伸手拍他的肩：“陛下总是爱胡诌诌。”
　　刘衍扣住她的手腕，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来不来？”
　　敏达脸一红：“我抱着安儿一起来凉快凉快。”
　　刘衍哪还肯让她走，一用力便将她拖进了池子。
　　山泉水从敏达头顶洒下来，凉意满身。
　　刘衍向来早起，第二日天还未大亮，便张罗好了，给敏达准备了一套新衣裳。白纱的曲裾衣裳裙，朱红的织锦对襟上秀着飞云和燕子。敏达向来对衣裳打扮并不在意，头回穿这么精致轻薄的衣裳，只觉得清爽飘逸，她一会将长袖拢起，一会挥手散下，新鲜得不得了。
　　刘衍说：“今日便去见那养未出世马驹儿的牧民去。”
　　敏达笑：“那梅花尉也该来才是。”
　　刘衍嘘一声，“梅花尉高大司农一等，到时候他是听我的还是听梅花尉的？”
　　敏达撒娇：“原来你是这般小肚鸡肠，生怕梅花尉夺了你的权。”
　　刘衍点头：“已经是要驮着去摘梅花了，再纵容下去，只怕要骑在我头上了。”
　　敏达见得他说上三句话，就开始调笑，恨恨地跺了脚，就出了寝室。也不知为何，两人如今说起正经事来，也越发不正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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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衍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我要是对着别的女人不正经，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