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哪有这么多狗屁规矩 ...

  •   敏达顺着刘衍的目光望去,前殿书案上铺开的正是自己亲笔画下的西塞边关图。
      看来她可真是冤枉了左自朝。何行居然是林丞相的手下。这林大人看上去柔柔弱弱,温言暖语,怎么会结识些鸡鸣狗盗的人呢?
      再看一眼刘衍,他这宽肩阔背,不怒而威,对外头的人说自己是林大人,如何让人信服?
      林世安指着月海问:“请问夫人,为何月海没画大小?”
      敏达回了神,露齿一笑,明媚如朝霞:“回禀丞相,月海是高山雪水汇聚而成的湖。夏季若遇上雨水,能有二十个泰时殿这般宽广。一旦入秋,天不下雨了,月牙堡进入冬歇,牧民取水多了,便开始渐渐干枯,冬天能见了湖底,只剩下团团水洼,冻成了冰。”
      林世安头一回听说湖面随着时节变化,还能消失,倒是真心有几分请教好奇:“西塞的湖都是这般?”
      敏达摇头,伸手指着鸡眼泉:“也不是。若是有稳定的水源,自是草原里的兴盛之地。鸡眼泉因是暗河水从地下冒出,常年不冻,因此可细细描出轮廓大小来。”
      她转身望向了刘衍:“鸡眼泉水源稳定,周边十里水草丰茂,陛下选址在鸡眼泉建饲马苑,便是摘了西塞最亮的那颗明珠。”
      这些事都是敏达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她声音清亮,娓娓道来,又这般不加掩饰地颂赞刘衍,刘衍真是浑身上下通透舒坦。
      他将怀里早已哄睡的儿子递给了敏达,言语万般柔情:“你回后殿,等我一起用午膳。”
      林世安没见过刘衍这般和颜悦色,只把女眷不得进殿的狗屁话压下了。他回头细看地图,敏达的笔触还是稚嫩得很,好些地方大小比例并未一致。“微臣安排画匠按陛下的要求再细细临摹一幅,若有拿不准之处,便请夫人指点一二。”
      刘衍点头:“尽快将大祥的版图整理详细,不止山川河流,连着人口钱盐,都能翔实可查才好。”
      两个人自是想到了一起去了。林世安道:“钱粮盐仓自不必说,左自朝早差人细细盘查去了。倒是人口户簿,连年征战不断,特别是江汉之地,流民四起,非得花大力气勘查才是。”
      刘衍点点头:“倒也并非难事,岳州府里只怕有些存底。”
      林世安知刘衍这番表态就是同意了,只是心思已不在前殿,自己也不宜久留,喏了一声便退下了。
      下午余溪一干人终于被杨公公领到了泰时殿,敏达便将从月牙堡跟来的奶娘伍姨安置在泰时殿西边。余溪自是挨着安儿住下,再加上齐云和白乔,泰时殿里的女眷一下子就多了五个。
      连着几日,敏达也算是能分出人名来,胆子大些的杏眼小嘴叫白乔,年纪也大些。另外一个圆脸爱笑的叫齐云,虽然年纪小,个头倒是不小。
      敏达将在月牙堡带来的零碎家当都一一在后殿摆放妥当了,其他人等见得这架势只怕是要在泰时殿长住了。
      眼见着就冬至了,皇后来泰时殿看望敏夫人。她从后殿进来时,敏达正在教安儿走路。一抬头见得来人雍容华贵,端庄大方,竟不知如何称呼。
      余溪自是认得,伏身跪下:“请皇后安。”
      敏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讶异神色没掩住,低头作揖,“敏达给皇后请安。”也算是给皇后打了个招呼。
      皇后嫁给刘衍八年都无生养,见得安儿,不知多高兴,也不在意敏达的态度冷淡,一门心思逗安儿。把安儿哄到自己怀里,搂着抱了一会,颇觉吃力:“小殿下真是沉,被敏夫人照顾得很好嘛。”
      敏达接过安儿,放到床榻上,任他玩耍。她要白乔给皇后敬上了茶。“不知皇后今日来有何事?”
      皇后抿了一口茶,淡淡地笑:“妹妹回宫有半月了,也没及早来看。如今皇上将妹妹安置在泰时殿,只怕还是暂时,长久住也不是事。未央宫里还有许多宫殿,妹妹若是看了中意的,只管开口,若是看不中,想要个什么样子的住所,按照样子盖新的便是。”
      敏达这才知道,皇后这是让她挪殿的。“泰时殿为何住不得?”
      皇后仍是淡淡的笑:“泰时殿是皇上跟大臣王侯议事的地方,女眷不可入内,妹妹来了,自然也不能坏了规矩。”
      敏达点头,回了皇后的话:“知道了。皇后请回吧。”
      皇后面露诧异,也随即掩下,换了那副淡淡的笑颜,出了泰时殿。
      敏达皱起了眉头,她从没想过住进宫里还有这些事。
      余溪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只是给她换了茶汤,笑着说话:“皇后是骠骑大将军李利的女儿,闺名唤做密,是先皇指婚给皇上的。定和十七年就在岳州府里住着,听说也是前些日子才回的长安。”
      敏达闷闷不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等得天黑了,白乔点了灯,敏达才知道她等了一整天了,刘衍还没回来。
      不知道出了何事,刘衍连着两日都没回泰时殿。杨子林也没差人回殿里来传话。敏达倔脾气发了,干脆忍了,不闻不问。殿里女眷都知她生了气,也不敢在她面前多说话。
      安儿睡了,她一人呆坐着,望着殿外的绿树变黄,片片落地,心里生出无限的寂寞。
      一声闷雷响起,下起了雨,天一下就黑了。不过一刻钟,白乔掌了灯进了屋子,告诉敏达皇上回来了。
      敏达心里一喜,转念一想,只觉得委屈万分,伸手灭了油灯。“我累了,你出去吧。”
      白乔知道她正在跟皇上怄气,心里是盼着皇上来抚慰的,轻轻退出了屋子,掌着灯在门外候着。
      两行宫娥点亮了前殿的油灯,刘衍从轿子里下来,坐在前殿榻上,吃了两口热茶汤,问杨子林:“夫人呢?”
      杨子林笑着答:“已经歇下了。”
      刘衍不再多问,只是坐着批阅百官上书的文牍。
      过了子夜,听得后殿咿呀作响,晓得是安儿醒了,刘衍起了身,去后殿查看。床榻上空无一人,手摸着被褥,却还是温热的。
      他问候着的宫娥:“夫人呢?”
      白乔回话:“夫人带着小殿下睡去西殿了。”
      刘衍挥手退了宫娥,知是敏达刻意避着他,顿觉疲乏,顺便就睡下了。
      待得第二日朝上议事散了,岳平一路跟着刘衍想要去泰时殿絮絮叨叨些啰嗦事,只被他三言两语撵走了。见着岳平一路吃瘪,左自朝跟在他身后笑:“小御史不知敏夫人如今在泰时殿住着?”
      岳平听得左自朝调笑,也不生气,只道敏夫人在北疆与皇上共患难,在皇上心里到底还是不同些,连泰时殿不住女眷这规矩都给破了。
      刘衍回了泰时殿,径直到了后殿,又不见人,再出了屋子,见得敏达带着安儿在殿外玩耍,几步跨了过去。
      一众宫娥太监齐齐跪下,敏达知是刘衍过来了,转身便要走。刘衍一步挡在她身前,只当不知她在生气,柔声问:“今日在做什么?”
      敏达拜了一回,立在他身边,也不肯说话。
      本是欢声笑语的,一下子安静无声,气氛就凝重了。
      安儿甩开余溪的手,一把抓住了刘衍的衣袖,扑在了刘衍脚下。刘衍抱起他:“安儿,今日做了些什么事啊?”
      安儿像是听懂了一般,对着张了张嘴,“阿——爹——”两个字格外清晰,奶声奶气打破了这凝重的沉闷。
      刘衍淡淡一笑,语气甚为高兴:“刘乾会叫爹了,儿子长大了。”
      敏达一脸惊喜地看着安儿,逗他:“安儿叫一声阿妈,阿妈……”
      安儿只是咯咯笑。
      刘衍将安儿递给敏达,顺手就把她搂在了身侧,揽着她往殿里走去。“陪朕一起用膳吧。”
      敏达对刘衍不闻不问,只当他不在身旁。他问什么她也不答,他说什么她也不回。逼得刘衍一顿饭吃下来,只能跟安儿讲话。
      过了晌午,刘衍叫来余溪带着安儿去午睡,顺道支走宫娥太监,进了后殿。
      敏达正在发呆,刘衍坐进床榻内,温声唤她:“陪我歇一会吧。”
      敏达不言语,跪在他身前,给他脱鞋,宽衣。
      刘衍逗她:“你便打算再不跟我说话了?”
      敏达像是铁了心不开口,也不抬头,起了身,走到窗边的案桌旁,坐下了。
      刘衍跟着坐了过来,搂着她,亲她:“我只一日没回,你就生这么大气?”
      敏达偏头避开他,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只有一日吗?”
      刘衍见得敏达终于开了口,晓得她是心软了,语气更是亲昵:“前日皇后生辰,我总得去一回吧。昨日陈珏生了三公主,我得去陪她一回吧。”
      敏达挣开了他的怀抱,只问他:“只有两日吗?大前日呢?”
      刘衍叹了口气,低低地认错:“大前日因是王谨哥哥的忌日,我便歇在她那里了。”
      敏达忍了眼泪,突然笑了:“你怎么记得这么多事,跟我讲过的事怎么不记得?”
      刘衍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日你喝醉了,胡乱说的话,怎么做得数?”
      敏达听得刘衍如此敷衍她,冷下了脸,便发了脾气:“原来又是讹我。我明日就回月牙堡去,再不用听你的满口胡言。”
      刘衍扣住她的腰,生怕一松手她就跑了:“你舍得我?舍得安儿?”
      敏达眼泪汪汪,冷笑一声:“我舍不得你什么?你有皇后,还有这么多夫人,我舍不得你天天惦记着她们?她们给你生公主,生儿子。到时候,安儿你自然会还我。”
      刘衍见她句句话都是狠心绝情,看来是真的生了气,知是她借着脾气在闹,自己是一国之君,妻妾成群也不是怪事。道理虽是这样,但他生怕这回哄不好,她就再不肯跟自己说话,只得耐着性子解释:“我将你安在泰时殿,就是想着你能时时在我身旁,陪着我。皇后是我的结发妻子,王谨的哥哥是我在岳州的时候为了护我而死,我被困在宫里,是陈珏帮着林世安递了信,我都要顾着。宫里有这样多的规矩,也由不得你的性子来。”
      敏达又气又恼:“皇后也拿着规矩说教,要我搬出这住处。哪有这么多狗屁规矩,还不都是由你说了算。”
      刘衍听得陪着笑,“你看,你就由不得我说了算。”
      敏达回嘴:“你应了别人的事都成了规矩,应了我的事就作不得数。”
      刘衍紧紧地搂住她,咬着她的耳垂,“若是我说的话再作不得数,你就杀了我吧。”
      敏达伸手就去摸匕首,刘衍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在案桌上,“胡人的箭头可杀不死我。”
      他不停地亲她,不停喃喃嘀语:“好敏达,我错了。以后我去哪里都带着你,再不让你离开我。”
      敏达捧着他的脸,“我怎知你是不是又在胡诌些话骗我?”
      刘衍立时就要指天发誓:“你真当我死不了?那日在界河,我可是……”
      敏达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肯他继续说。
      刘衍见她面露柔情,知道她不再生气,深深地吻她。
      敏达细细的声音透着气恼:“这大白天的,可是在案桌上……”
      刘衍低低笑了一声:“你可是最喜欢案桌,下回我要将前殿那张书案换到这里来……”
      两人细细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室旖旎。
      杨子林在屏风外唤了两回,刘衍衣冠不整地从屏风后探出了头问杨子林:“什么事?”
      杨子林跪着不敢抬头看屋里的情景,“林丞相来泰时殿有半个时辰了,正在前殿候着。”
      刘衍一听,也懒得讲究,边走边系上罩衫,“丞相有什么急事?”
      林世安见得刘衍一脸红潮,知他在午休,只是简言两句:“皇上,瓦万降了。”
      刘衍淡淡一笑:“知道了,你回去拟个奏折,论功行赏。”说完转身就回了后殿。
      林世安见得这番情景,微微摇了摇头,也不提女眷挪殿的事了。
      ------------------------------------------
      林世安想,礼崩乐坏,世风日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