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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唯恐天下不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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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自朝跟着刘衍进了金华殿,再想跟进后殿去,却被羽林卫拦住了。他瞧了瞧周围,成锦跟着刘衍进了后殿,林世安跪在前殿上,瞧着那冷面苦愁的脸,只怕时间也够长了。这里里外外围了三层护卫,刘衍莫非把大半个羽林卫都搬进金华殿了?
后殿一阵骚乱,听得宫娥出来唤太医,又听得刘衍撕心裂肺地喊父皇。才过半刻钟,见得一个面生的太医进了后殿,左自朝心里咯噔一下,起了身便要往殿外跑。
羽林卫两杆长-枪-拦住了他,只听得见羽林卫万长戬喝令一声:“出入者,杀无赦!”
左自朝暗自骂自己蠢,九殿下这急匆匆从界河赶回来,是赶着回来腾笼换鸟的啊!肃清朝政这都不算是个事!
左自朝回想着见到刘衍回到宫里的那一刻到刚才那会儿去后殿,神态自若,说话滴水不漏,闲谈间隙还吃了口茶,把他都蒙过了,真是个狠人。
他那宣阳殿里的姨母只怕难保,不,刘运必死无疑……
众人跪在金华殿上,腿脚酸嘛,冷得瑟瑟发抖,却无人作声。只有后殿传来的各种哭泣。
左自朝实在瞌睡难忍,似在梦里听见春雷大作,惊醒了过来。一个老太监挪出了后殿,朝着金华殿众臣跪了下去,大声哭号:“皇上驾崩了……”
左自朝见了这场面,愣在了中厅,见得旁人都跪拜下去,大声哭喊,他才反应过来,忙着伏下了身子。余光瞧见得林世安都红了眼眶,赶紧也用手揉眼睛,只是暗暗地骂,演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太子刘衍还未登基就免了谢品的丞相,要他拜别了先皇,就告老还乡。
谢品听得这一夜之间的朝政变化,犹如鬼怪附身,气得口歪鼻斜。他气息不匀,刘衍便喊了两名宫娥用手不停地给他揉胸口。“谢相若是身体抱恙,就回吧。”
谢品气得狠狠骂人:“你如今胆大包天去了,假传圣旨,篡夺皇位,岂能得天下人心?”
刘衍正坐在殿正中,并不望他。
殿外的羽林卫奔入殿中,一招就折了谢品的腿。谢品重重地倒在地上,痛得脸色煞白。
刘衍却连头都未抬一下。
如今这天下便是他的了,他都懒得掩人耳目了。
两名宫娥搀着谢品挪出殿外,居然见得林世安一步步往殿上走来。这小侍郎马上就是大祥朝最年轻的丞相了,如今也不避讳,走到谢品身旁就行了个礼。
谢品抓住林世安的衣袖:“林侍郎图的是什么?我谢品已年逾花甲,丞相的位子迟早都是你的。”
林世安站在屋檐下,再不掩饰:“丞相罔顾江山社稷,将百姓当作争权夺利的筹码,北疆都能拱手让给忽胡尔人,这样的丞相位子要了又有何用?”
谢品哀嚎:“我当值丞相二十年,为了大祥朝呕心沥血,岂容你一个小侍郎胡言污蔑!”
林世安定定地吐字:“对丞相不敬,再杖!”
谢品哪受得了这番侮辱,气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敏达还在屋里画着西塞边疆图,听得外院里叽叽喳喳吵得很,只怕是何行带着安儿从外头野回来了。
她打开门,却见得余溪掩不住一脸喜气:“夫人,皇上驾崩了。”
敏达站定了,像是没听明白。
余溪难的话多:“三月十日,九殿下接了朝廷急报,赶着见了皇上最后一面,皇上听得他收复了北疆,当即就立了他为太子。只怕是气血冲了心肺,皇上熬了半夜,就驾崩了。”
申宗咳嗽了几声,余溪便不再多说。
敏达淡淡地应了一声,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终是赢了。
他将全部身家都拿了出来,赌的不就是今日吗?
他要她出面,请秦观出面,然后自己出面,把性命都豁了出去,走了这么多弯弯道道,终是赢了。
安儿摇摇晃晃,咿咿呀呀,朝着她伸了手,她将这个肉肉的娃娃搂进了怀里,亲了又亲,瞧着他那抿成线的嘴,真真是刘衍的真传。
敏达心里想着,刘乾,你阿爹要当皇帝了,今后你就是殿下了。
想起那日在定桥,他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定是要她答应了,跟着他一辈子。
那时朝中局势不甚明了,他死里逃生,不仅要防着胡人的利箭,还要防着朝堂上射向他的根根暗箭。
只怕他这辈子也就那一回,竟会对一个女子示弱:“敏达,我如今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到此处,心里晃过一丝隐忧,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从此以后,她也要住进那深宫里,陪着他,陪着安儿,刀光剑影地斗吗?
她抬头望向了申宗,申宗也望向了她。
第二日,敏达将申宗叫到了房里,把自己养马的私账交给了他。“九殿下在定桥就想改进大祥的马匹品种。带回来的两匹战马确实比我们月牙堡的战马强。”
申宗接过了账本,笑了:“那应是忽胡尔人从冰海毛子那里引入的新马种,算是我们月牙堡马匹的侄儿子。”
当初刺凸儿公主跟大祥太子和亲时,陪嫁带来的一对种马,在申宗的精心培育下,大力改良了大祥本土马匹的体态,让月牙堡的战马成了翘楚。
只是没想过忽胡尔人能北至冰海,选来新马种,看来为了攻打大祥也是准备了多日。
敏达私下里跟着西塞的各路牧民做生意,让他们每年都赶着月牙堡的牛羊马四处散走,按照脚程付钱,只要能走到越远,就付得越多。若是寻到了新马种,配出了新马驹,按照卖出的价钱分银子,不仅如此,马驹儿的子子孙孙卖出的价钱也按照份儿分牧民一份。对牧民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在她手里做的红红火火。
如今一手都交给了申宗,申宗心里自然明白,这育新马种的事以后就全归了他。
月牙堡能成为西塞边关的牧民冬歇处,方圆三百里不设重兵,是刺凸儿族人当初和亲时跟大祥达成的条件。因为长期在西塞迁徙放牧,刺凸儿一族自然比不上水草丰满的北疆其他族人口众多,因而在草原千骑里的地位不高,也格外贪恋安稳。
当初忽胡尔王战死,刺凸儿小公主被选中去和亲,族人也并未反对,只希望此后能再不用杀人征战。族长还说了,反正姑娘是要嫁人的,嫁给大祥的王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敏达说:“虽然我时而恼将军当年设计了我,但是心里也明白,申将军一直是为刺凸儿族人,为我想着的。月牙堡的这些人马私账,只有将军才会懂得珍惜。”
申宗见得敏达说得诚恳,便知她要什么了。“不管公主以后在哪里,答应了公主的事,自是全力以赴,不负公主所托。”
敏达含着眼泪,点了头。
年岁越久,她对父亲的印象就越模糊,她只记得父亲跪着对她说,宁儿,一定要活下去……
所以,不管是受尽欺负,还是坐拥公主的名号,她都坦然接受现状,只要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甚至当时秦观问她的心愿是什么,她都是脱口而出,要衣食无忧,幸福百年。
呵,许过的衣食无忧,幸福百年的话,终是被辜负了。
想到此处,她又淡然了。“今后你莫再叫我公主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公主。”
申宗很是诧异,他愣愣地看着敏达。过了一会觉得自己这么瞧着的将是新皇帝的夫人,甚为失礼,喏了一声就低着头退下去了。
过了两月,却是左自朝带着人来了鸡眼泉。
月牙堡里见过他的老老少少都跪下叫他左将军。他坐在中厅主客位上,哼了一声,颇不高兴:“以后叫我大司农。大祥的钱可都归我管了。敏夫人的马账都交给我吧,今后月牙堡就是大祥的饲马苑了。”
申宗恭恭敬敬地把周庭每日都仔细背诵的账本放在了左自朝身旁的案桌上。
左自朝瘪了瘪嘴,挥手说:“都下去吧,我跟敏夫人说两句悄悄话。”
见得众人都退了,左自朝撂起申宗送过来的账本,略生气说:“你那些个私账怎么不给我?”
敏达一脸诧异:“私账是什么?”
左自朝叹了一口气,耐心地答疑解惑:“唉,就是你自己吃穿用度余出来的那部分的花销。你看看呀,月牙堡马厩里就那么几匹马,但是每年月牙堡的粮草流水账面至少有上千匹的量——”
他又瞧了一眼敏达,看着她心不在焉,毫不在乎的样子,狠狠地跺了一脚:“我信了你的邪!说吧,你要怎么才给我呀,小夫人?”
敏达站起身来,准备走了:“我哪有什么私账。”
左自朝也跟着站起身来:“要不,我给你管!”
见着敏达已是走到了大门口,他跟着出了门:“我给你管着,保证钱生钱,三年就翻份儿。”
敏达也不停步,见得安儿走到了房门口大声哼哼,她一弯腰便搂住他,走进了房里。
余溪正准备关上门,左自朝伸手挡住了余溪:“小夫人,要不我跟你换?我可是从定和十七年就认得九殿下了,他有什么事瞒着你的,我可都能跟你说一说。”
敏达只是亲安儿,逗他笑:“安儿,安儿,你阿爹可是有什么能瞒的呀?”
左自朝走过来,从敏达手里接过了安儿,学着敏达的语调说话:“安儿,安儿,你阿爹如今在长安城里准备立新皇后了。”
见得敏达一脸凝住的样子,左自朝甚为得意:“可是还有些事比你的私账更重要的,换不换?”
敏达别过脸,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小匕首,不停地摸着匕首套上的那个乾字,淡淡的语气掩不住一丝失落:“这有什么好瞒的,我自会知道。”
左自朝见得敏达这番模样,知道说到了她心坎里,便乘火打劫:“来来来,我把他这些年宠爱过的妻妾,宫娥,都一一说给你听,你把私账交给我看一眼就行了。”
敏达从他怀里将安儿搂了回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径直出了门去,留着左自朝一个呆立在敏达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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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恨不得掐死左自朝,原来背后捅刀子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