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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凉薄 这一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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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林墨照常往李轻家拐,他来的时候李轻还没起床,正是起床气大得很的时候,开门就劈头盖脸一顿骂:“我说林墨,你好歹是个Gay,怎么说也是呼朋唤友就能走的人,天天往我这凑什么凑!”
骂完发现林墨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身后站着脸都黑了的林莫生。
李轻此时内心只剩一句卧槽,祸从口出啊,她这次把林墨害惨了。
三个人都愣在门口,还是林墨最先反应过来:“先进去吧,李轻你这起床气太大了哈。”
林墨接过林潮生手里的菜,往厨房里一放,三个人沉默地坐在客厅,气氛有点僵硬和尴尬。
最先开口的还是李轻,话是对着林莫生说的:“你俩这么着也不是办法,要么你把他拖出去揍一顿,要么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了。你俩要是想这么坐在,我就腾个地方给你们,别打扰我。”
林墨瞪了她一眼,这货完全没点罪魁祸首的自觉。
李轻不甘示弱瞪了回去,出柜这事,只要你不骗婚,不早晚得跟家里人交代了吗?
林墨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只是这时机实在太巧了,他有点没准备好,也没法准备好,李轻20岁那年就劝他坦白从宽,他坦白到了现在也没坦白上,准备到了现在也没准备好。
林莫生此时心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他这弟弟老往他这前女友这跑,他还以为自己弟弟跟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追回李轻的时候也畏手畏脚,谁知道自己弟弟是个深柜……
“李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轻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莫生也是有意思了,先质问的竟然是自己,淡淡答到:“18岁。”
林莫生皱着眉,有点质问的意思,情绪没有外显得很厉害,但是李轻知道他情绪波动很大,“你就没想过跟我说一下吗?这好歹是我弟弟。”
但是李轻不在乎,她不觉得这件事她有什么不对:“他的事情,他不愿意,我就没说。”
林莫生更失望了,这个女人真是跟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又看了看自家弟弟,那副霜打茄子般的模样,心神疲惫,失望地离开了。或者说,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对自家弟弟更失望,还是对李轻更失望。
李轻不喜欢他了,这事他早就知道。但他觉得,他和李轻的关系还是不那么一般的。
李轻这人,成年之后,为人愈发冷淡,分手这么多年,她也没谈过恋爱。林莫生一直觉得应该是自己当年出轨对她的伤害太大,她内心还是喜欢自己的。
虽然她一直拒绝他的礼物,拒绝他的约会,拒绝他的求和。
但是今天李轻那种风轻云淡的态度,事不关己的漠然,让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也许,李轻从来没有爱过他。
他对她来说,和他们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是他们,而她,始终只是她。
再说自家弟弟,他如今28岁没结婚,父母一直催着兄弟俩,他在没有李轻的漫长岁月认识到自己爱李轻,想要追回李轻必定是个漫长的事。父母着急抱孙子,想看他们兄弟俩安家立业,他本来还想着要是追回李轻是个持久战,还能有自家弟弟顶上,先结个婚生个娃什么的。现在自家弟弟是个深柜,他都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这还是其次的,重点是,他觉得,自己的爱情怕是无望了。
开枝散叶,结婚生子的期望,突然都全落到自己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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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看林莫生冲了出去,瞥了林墨一眼:“你不出去追?”
林墨摇头,追出去又有什么用,他也不想是个Gay,可他天生是个Gay,这不是他的错,这也是他无法改变的事情。
李轻也不说什么,问他吃不吃面,便进了厨房。
林墨却是踟蹰着跟了进来,像是有话要说。
李轻冷淡:“有话直接说,别在这晃悠。”
林墨顿了顿,终于是问出了口:“李轻,今天我哥跟我来,本意是想讨好你。你跟我哥……”
李轻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她停下了手中洗菜的动作,认真地看着林墨。
“我们认识7年有了吧?”女人声音空灵而清淡,林墨大抵是知道她要拒绝的,但是还是下意识地点了头。
“七年来,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林墨没想到他只是想和李轻聊聊和他哥复合的事情,谈话却突然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一时间有点懵,因为完全不是准备中的话题,说得也是真话。
他说:“我觉得你外表淡然清冷,处变不惊,坚持自我,但同时很好相处,和你呆在一起很舒服,没有压迫感,为人真诚自然,而且其实我觉得你很重感情。”
李轻听到最后一句笑了,她这个人,连笑都很浅淡。前面她都承认,林墨说得没有错,但是最后一句她不同意。
她说:“林墨,七年,我们相处的时间,你对我的评价,其实跟认识我几个月的人对我的评价,没有什么区别。前面的评价都是跟我相处的感觉,最后那句是推测,前面正确,最后那句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不同意。”
那天的谈话结束之后,林墨很少再去李轻那里,他承认,7年,他没看透那个女人,如果那天她说的是真话,那她是真凉薄,林墨望而却步。
那天她说:“我为人真诚是因为没有什么需要掩饰,你们跟我相处舒服也是同理,我不需要讨好,不需要维持关系,不需要掩饰自己。因为我不在乎别人,是走是留,对我印象如何。我外表冷淡,是因为内心凉薄,处变不惊也是因为这个,我不在乎世事变迁,遭遇大难,若我没死,便是活着,如此而已。”
林墨听着她清淡的声音,冷淡的表情,只觉得也有淡淡的寒意沁到心肺处。
“你觉得我重感情,大概是你们管我借钱我很少拒绝,其实是因为我不在意,我不在意钱多钱少,懒得让你们偿还也是因为不在意。我在意的数额,我不会外借。曾经可能你觉得我待你哥哥很好,实则因为我知道回报不了爱情,只能多多照顾,尽量顺从。你可能还觉得我对我家人极好,其实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都未曾落泪,只是因为常年在外,情感上有所亏欠,只能用金钱弥补,所以我收入的大半都交给家人,但是我若是真的重感情,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不肯回家陪伴在双亲身侧?”
“林墨,我活于这世间,看似亲朋好友诸多,实则孑然一身,也准备只孑然一身。若你突然离世,我只会感慨一句年轻的生命,跟我感慨早逝的路人没有区别,我不会伤心,亦不会悼念。你上次问我是不是从没想过一直和你哥哥在一起,我承认,我从未想过。我那时只是想谈一次恋爱,你哥哥人很好,我曾经试着让自己接受他,但是还没等我接受他,他便出轨了,我本只是不懂爱情,那次之后更是不信人性。我此生25载,未见过幸福完整的家庭生活,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也不愿意去尝试再和另一个家庭有那么深的纠葛。你懂了吗?有的事,不要再提了,你也劝劝你哥哥吧,我没什么好,我是真凉薄。”
林墨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出的李轻家的门,他真的不知李轻的内心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甚至在说出那样一番话,还能轻描淡写地问他:“你还吃面吗?”他怎么还吃得下,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他、他哥哥、他们这些人,对于李轻来说,真的就跟路人一样。她不曾言语伤过他,不曾用异样的眼神看待过他,是因为,她看万物都是这样。
他曾经觉得李轻善良,因为她会将路边的流浪小猫送去收养机构,会将路上的虫子拾到一边免得它们被路人踩死,但是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李轻对他的善意,和对小猫对虫子的善意没有区别,她不伤害他,不介意帮助他,但其实也不介意伤害他。大家都喜欢她,其实这喜欢对她而言和小猫小虫对她的喜欢一样,于她而言,无关轻重。她与人相交,与万物相交,实则并无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