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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位高权重 许知今天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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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是到了周六,是那个孩子来诊所的日子。
李轻去窗边的饮水机接了好几次水,总是无意识地往楼下瞟。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把自己都逗笑了,时间是自己定的啊,难不成那孩子还能提前来……
下午两点,许知跟三个保镖准时出现在咨询室。
还真是准时啊,硬是一分钟都没提前。李轻在心里默默吐槽。
许知今天仍然是穿了一件白色T恤,配了条破洞裤,带着鸭舌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装束,偏偏在他身上就是好看得不得了,李轻看着那破洞裤里白得晃眼的皮肤,二十几年头一遭觉得自己需要美白。
敛了心神,李轻说了今天的开场白,是温柔的声音:“你好,又见面了,我是你的咨询师李轻,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出乎意料的,那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双眸澄澈,然而是失焦的,仿佛穿过她在看别的事物。
但这一眼可把李轻激动坏了,她看过他的病历,这孩子对任何咨询师都没有给过任何反应,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李轻循循善诱:“今天你要是还是不想说话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发会呆,或者你可以画会儿画,如果你想做一些其他的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李轻说完,把手边的画板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孩子自那一眼之后,便又把头低了下去,身体窝在沙发上,失焦地看着眼前的茶几,没再给过她任何反应。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仍然是无休止的沉默,咨询时间到,保镖进来带走许知。
李轻却没有出咨询室,神色寡淡的女人望着许知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宋教授敲门进来,李轻才回过神来。
老人慈眉善目:“今天的治疗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李轻隐瞒了那一眼,其实这在心理咨询中算是一个比较大的进展,一个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的人,突然有了反应,但是李轻并没有跟老师汇报。
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老师,我可以了解一下那孩子的生活史吗?”
宋教授又递过来了一个文件夹,李轻皱眉看向他,又是准备好的,为何不早给她?
宋教授知她疑惑:“那孩子本来是要送来给我治疗的,但是我确实精力有限,怕照顾不好那孩子。位高权重,所涉诸多,这生活史,是我筛选之后,确认没有扭曲信息,也没有你不可以知道的信息,才拿给你的。你也知道老师老了,筛选个文件也需要不少时间了……”
李轻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李轻老师是长江学者,又是院士,再加上在本领域泰山级别般的地位,从前还偶尔帮国家级领导人做一些心理疏导,能让老师说出位高权重这四个字的人,到底有多位高权重,李轻不敢问,也知进退,不会问。
“老师,我还有一个疑问。”
宋教授点头,示意她问。
“这么重要的来访者,为什么要交给我?”
老师目光和蔼而包容:“你身上有一种历经苦难而不倒的坚韧,那是一种能够感染任何人的力量。你没有发现你的病人一般都很配合你吗?”
李轻抿了抿嘴,小声吐槽:“没有发现……”
宋教授又是笑着,叮嘱了一句:“有问题及时来问我。”便离开了。
历经苦难而不倒吗?李轻想起自己跨专业学习心理学的原因,最初是为了治愈自己来着。结果在这条歧路上一去不返,其实她是常常怀疑的,像她这样灵魂残缺的人真的可以治愈别人吗?虽然她的来访者反馈还都算不错。
老师离开后,李轻开始翻看那孩子的生活史……
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那孩子长得就挺艺术,跟艺术沾点边完全没有违和感,意料之外是,她其实没想到他是那么活泼的一孩子。
打架逃课讲义气孩子王,简直是标准的纨绔子弟中二少年,李轻想了想许知那张漂亮的脸蛋,有点难想象那孩子凶起来干架是什么样子?不过这些在资料里被一笔带过了,是,那个位高权重的,给的资料会着重描写自家孩子有多能惹事?
不过,那么好看的脸,挂了彩估计也有种狼狈美吧。李轻被自己脑子里的“狼狈美”三个字逗笑了,自己这得是多爱人家那张脸。
成绩不好,爱好是画画、天文、小提琴和滑板。大概挺值得炫耀的,还附带了几张那孩子的画作的照片,都是西洋油画,浓墨重彩,绚烂至极。李轻不懂艺术,说实话,不太看得懂。李轻看着那几幅画作,只好凭直觉给了判断,那孩子画了朝阳、夕阳和彩霞,用了大片大片的红黄橙,李轻却不觉得暖,那么绚烂的色彩,那么美丽的画作,她却觉得有种落寂深藏其中。她没把这个判断放在心中,要说落寂的话,21世纪谁不落寂呢?
人是种群居动物,人是孤独的个体,孤独感和落寞感几乎是人人都有的体验,但凡跟双相情感障碍(指抑郁症躁郁症这类的心理障碍)之类的疾病沾点边的,几乎都会长期有这样的体验,但这个明显不是这孩子如今这个样子的主要诱因。
孤独感、落寂感都是可以慢慢通过咨询来调整的,再说玩艺术的,有点轻度抑郁在李轻这里,属于基本配置了,当然李轻也知道这个属于对人家艺术家的偏见了,但反正这个事可以先放一放,不着急。想让那孩子恢复正常开口说话,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诱因。
有两张许知拉小提琴的照片。一张是他穿着米白居家服,米白的居家服,袖口挽起,闭眼拉小提琴的模样,不惹尘埃,李轻只能想到这个词。另一张是许知穿着昂贵的燕尾服,在某个国际赛事中领奖的模样,照片中他勾着唇角,不屑极了,是睥睨众生的姿态。
资料里还附带了那孩子玩滑板的照片,两张,李轻认出来那分别是小鱼板和双翘,玩得还挺杂,真是一样不落啊。小鱼板那张是在学校,应该当个代步工具用的,男孩背着双肩包,一只脚用力蹬地在做滑行动作。双翘那张许知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在做一个OLLIE,他玩的很好,也许是拍得很好,反正看起来跳的很高,李轻觉得,自己真的挺肤浅的,毕竟看完这两张照片,她就只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孩子真的帅得有点犯规了。
然后就是几张星空的照片,是拍摄的银河和星轨,就更看不出什么了。
李轻有点头疼,老师把这生活史删减得没剩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她看完的结论就是:许知不爱学习,成绩不好,爱好广泛,帅得惊人。除了帅得惊人这条,这结论套用在任何一个中二少年身上,都没有什么问题。
关于这孩子的家世、成长环境、病发前的经历之类的信息,一概没有。哦,不对,还是有的,一句话:跟随爷爷在军区大院长大。
不过李轻觉得既然没提跟爸妈的感情,估计就是感情不好的意思,但是心理学是门科学,她也不能乱猜。
李轻把那份资料带回了自己家,那天夜晚她睡得不是很好,她22岁以后,彻底接受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就没怎么失眠过,那天不知道怎么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是耗尽了培养睡意的耐心,她爬起来点了支烟,又翻开了那份资料。
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烟也没抽几口,就翻来覆去的看了那几张照片许久,爆了句粗口:“我草你大爷的李轻,是他妈魔怔了吧。”
她从遇见许知开始,已经这么心烦意乱了一周。但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知道,她对自己的来访者,起了色心。
见色起意的归见色起意,夜深人静的冲动归给冲动,第二天起床时,李轻还是那个波澜不惊的李轻。一切还是那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毕竟,她看上人家了,人家也没看上她。再者,她25了,还有爸妈要养,不可能为了追个男孩子,违背职业道德,丢了工作。
后来李轻想起自己当时这个想法的时候,真是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真正有职业道德的,在发现这个事的时候就该建议来访者换咨询师,而她只是把自己的情感埋起来了,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心就像个堰塞湖,只需要等到雨水够了或者堵塞物撤除的时候,就会山洪爆发……